《虽然是纸片人但没关系》水荷澹澹

8、第 2 卷

　　殷天正说迷路，其实是为了让张无忌宽心，他此刻伤势不轻，没必要再为殷野王担心。
　　其实父女两人清楚，殷野王迟迟未到，只怕凶多吉少。
　　各派因张无忌的介入无功而归，此时正陆续下山，殷蓉蓉带了一队人，沿着六大派上山的路径，往下搜索。
　　找了一路，终于在半山腰的一处隐蔽拐角，发现了受伤的殷野王。他中了玄冥神掌，与白龟寿两个人此时都是眼下乌黑，身体冰凉。
　　“哥，”殷蓉蓉替他把了一下脉，确认无性命之忧之后，才放下心来，“无忌重伤，只怕哥你得多受苦一些日子。”
　　“无忌？”
　　“对，素素的儿子张无忌。”殷蓉蓉扶着殷野王上山，一边把光明顶上发生的事情大致和他说了说。
　　知道光明顶的危机已除，殷野王的心放了一半，他见殷蓉蓉神情还算平静，忐忑道：“蓉蓉，你……”
　　“我见到他了。哥，我没事。往事就别再提了，爹这次伤得不轻，我不想让她担心。”
　　殷野王叹气：“蓉蓉，哥哥只希望你好好的。”
　　“我知道，哥，”殷蓉蓉不知为何，只觉得久违地酸涩感再次袭来，她强忍着流泪的冲动，“只是太疼了，不想再想了。”
　　连回忆都会隐隐作痛。
　　“好，不提。”
　　“我和杨逍，只是陌生人。”殷蓉蓉不愿和兄长细说其中的事情，她无法解释自己在杨逍的记忆里为何消失，也无法解释曾经的浓情蜜意为何变成了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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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大派离去后，明教众人本以为可以安心养伤，却不料海沙、巨鲸等小帮派趁火打劫。张无忌提议躲入密道，教众不肯，杨逍提出请张无忌当教主，但他因顾念对张三丰的承诺而推辞。
　　殷天正以外公的身份一同劝说，见张无忌有些犹豫，急忙拉着殷蓉蓉一起劝说。
　　杨逍在此时再一次认真地看向这个女子，他总觉得殷蓉蓉在刻意避开他。
　　“无忌，要想解明教的困境，这个教主非你不可。”殷蓉蓉道，“六大派是因你之故暂退下山，不说密道的事，就是六大派，如果你不是明教的人，他们必定卷土重来。至于其他，因果利害杨左使已经和你说清楚了，也不需要我多说。”
　　张无忌拉着殷蓉蓉的手，对他来说，姑姑是所有人当中，和他最亲近的。相比之下，他直觉上更愿意亲近的也是她。
　　“姑姑也希望我当这个教主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明教的分崩离析也不仅仅是成昆一人挑拨。无忌，我既盼着你能轻松地过你自己的人生、无病无灾、平安顺遂，又盼你能有所成就，对得起你年少吃过的苦。”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更是一番父母心境。
　　只有殷野王明白她话中的酸楚，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安慰的话却也因旁人在场无法说出口。
　　杨逍此时亦在张无忌的榻边，虽只看到了殷蓉蓉的背影，却难免也从她的背影里感觉到了一丝浓烈的悲伤，似是……
　　“丧子之痛”四个字闪过他的脑海时，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明明天鹰教的这位大小姐尚未出嫁，他怎么会生出“丧子之痛”这样荒唐的念头？
　　张无忌仍在踌躇，经小昭提醒想用阳顶天的遗书推辞，却又因谢逊义子之故，成了最合适的教主人选。
　　既然再也无法推辞，为了明教众人安危，张无忌答应。
　　作为教主的张无忌，第一条号令就是所有人撤到密道。
　　殷蓉蓉作为伤势最轻的人，带一路人断后，她点名留下了小昭。
　　张无忌的上任让明教上下的心空前得齐，众人很快收拾好需要用的食物和伤药，进密道暂避。
　　“殷坛主，那个姑娘有些奇怪。”小昭注意到有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在外徘徊，既不像之前六大派的人，也不是她曾见过的明教中人。
　　这姑娘看起来不像一个练家子。
　　殷蓉蓉瞧那面容有些熟悉，但又有些不敢确定，在与那姑娘四目相对的时候，她试探着开口：“雁儿？”
　　雁儿这些年已经熟练了读唇语的功夫，见殷蓉蓉认出了她，兴奋地直点头。
　　相拥的那一刻，殷蓉蓉鼻子一酸，泪水再也没能控制住。
　　自上光明顶开始，她无数次的心中酸楚而不能言，往事就像潮水，在她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一次次拍打冲击着她的情绪。在见到雁儿的那一刻，她终于没有控制住。
　　原来，雁儿还记得她。
　　像雁儿这样的配角，或许在整个故事里只是匆匆一笔，可没有忘记她的，却正是这样或许已经被放弃笔墨的小角色。
　　雁儿不会说话，只是在感觉到肩膀有些湿意的时候，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她。
　　小昭注意到外面的脚步声越发杂乱和大声，提醒道：“殷坛主，有人攻上来了。”
　　“走吧！”
　　殷蓉蓉带着小昭和雁儿，一同进入密道，关好了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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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道之中，殷天正宣布解除天鹰教、返本还宗。他当年因与明教伙伴不合，远赴东南、自立门户，如今重归明教，自然也想起
　　接任教主的张无忌与众人约法三章，决定待众人伤愈，就前往海外，迎谢逊回来。
　　见殷蓉蓉回来，张无忌也很是欢喜：“姑姑，我们正在商讨出海的事情，你要不要与我们同去？”
　　她看向殷野王，只见殷野王微微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拒绝，却听殷天正道：“蓉蓉与素素感情最为深厚，野王，解除天鹰教的事情你去办，蓉蓉与我同去。”
　　“爹也要出海？”殷蓉蓉担心父亲伤势，“那我便同去，方便照顾。”
　　父亲开口，殷野王也无法直说自己的担心，见妹妹身边还站着个人，岔开话题道：“蓉蓉，你带了人回来？”
　　“是，”殷蓉蓉道，“之前焚毁总坛，那些人误以为我们都已经逃走，忙着自相残杀抢夺落下的金银细软，等过两日我们再攻出去，他们定无还手之力。这孩子与我旧识，她得知明教有难，担心我的安危，上山来找我。”
　　杨逍闻言望去，总觉得这个站在殷蓉蓉身侧的姑娘，有几分眼熟。
　　倒是塞克里，一眼就认了出来：“雁儿，你是雁儿吗？”
　　雁儿还记得塞克里，见他认出了自己，微笑着点了点头。
　　“雁儿？”这个名字给杨逍带去了更强烈的熟悉感，他隐隐觉得，自己应是知道这个名字、见过这个人的。可是，他怎么不记得了？
　　“杨左使，没想到雁儿姑娘会上山来，还好先遇到了殷坛主，不然只怕会成为那些宵小之辈的刀下冤魂。”塞克里没想那么多，“雁儿姑娘，你不是回家了吗？是出了什么事吗？”
　　雁儿打着手语向众人解释，她听说了六大派围攻明教的事，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上山来，如果能救人，那能救一人便是一人，如果救不了，就为各位收敛尸体，这样才对得起当年明教教众救她和照顾她的恩情。
　　“明教教众？”塞克里奇怪，“当年救你不是杨夫人照顾的你吗？”
　　看到“杨夫人”三字，雁儿先是看向殷蓉蓉，见她嘴唇微颤，但并未说话，心中甚为不解。
　　她拉了拉殷蓉蓉的手，却见她并未扭头，对其他人道：“雁儿这一路奔波累了，我先带她去休息。她懂医术，晚点可以帮教中各位看看伤势。”
　　说罢，就拉着雁儿回了她的休息处。
　　雁儿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能说话，但她感觉到了殷蓉蓉浑身弥漫的悲伤，她像小时候一样，展开双臂，微笑地看着殷蓉蓉。
　　小时候，雁儿每次这么做，殷蓉蓉都会抱她，这是属于她们之间，关于“抱抱”的默契。
　　殷蓉蓉同样展开双臂，抱住了雁儿，她的头枕在雁儿的肩上，当年的小姑娘，如今也能给她温暖了。
　　她知道雁儿听不见，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雁儿，你还记得我，真好。”
　　“哥哥从前总问我到底怎么了，可是我没法和他说。他的记忆会被修正，我的存在会被抹除，只有无关剧情的部分才会保留。雁儿，我以为我接受了，我以为都过去了，可是雁儿……那真的好痛，那个孩子，明明好好的，可是突然就没了……凭什么，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它凭什么夺走他！”
　　方才张无忌和杨不悔说起儿时的事情，殷蓉蓉这才知道杨不悔出生时尚未足月，往前倒推一算，原来她当年失去腹中那个未成形的孩子，正是杨不悔出生前九个月。
　　杨逍只能有杨不悔一个女儿，所以她殷蓉蓉的孩子，必须被抹除。
　　失去孩子这么久，殷蓉蓉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但此刻，她突然有些撑不下去了。
　　那是她心中最痛的伤口。
　　内里早已腐烂，从未停止过疼痛。
　　当年，那个孩子的出现让她对这个世界重燃希望，她以为，至少她可以有一个属于她的、不受设定左右的亲人，却没想到，那个亲人只陪她从被世界抛弃的孤单里缓过来，就没了。
　　没得突然至极。
　　她以为是自己不小心，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好。
　　原来不是的。
　　是他影响了设定，所以被抹除了。
　　“雁儿，谢谢你来。”
　　原来还可以有人记得我，让我知道，我的存在，不是一场虚妄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