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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3 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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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在武当的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写一本《明教流传中土》,这日张无忌来找他的时候,正好见到他尚未完成的文稿。
张无忌读到明教教旨之处,不由长叹:“本教教旨原是去恶行善,和释道并无大异,但自唐代以来,历朝均受惨酷屠戮,杨左使,依你之见,是否有什么好的法子,能够尽快改变世人的误解?”
杨逍有意试探:“教主可有就这个问题请教过殷姑娘?”
张无忌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姨母?杨伯伯怎么会想问她?”
“鹰王虽然武功能服众,但管理教务非他所长;殷野王性子冲动,平日里有什么想法都写脸上。天鹰教在江南影响力不小,一路发展壮大,除了您的母亲,最大的能臣应当就是她。论见识,只怕她不在我之下,论管理教务,她粗中有细,全靠她顶住了天鹰教。”
“确实,姨母遇事周全,比外公细心,也比舅舅沉稳。”张无忌点头,“只是姨母已经下山,先行前往蝴蝶谷,只怕得到了蝴蝶谷才能向她请教了。”
杨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继续道:“教主今日来,可是要与属下商量出发一事?”
“是,俞三伯和殷六叔的伤势大好了,我想着明日便首途蝴蝶谷。”顿了顿,张无忌道,“我另有一事要和杨左使相商,那是关于不悔妹子的。”
杨逍原以为是他要开口求婚,却没想到张无忌说的,是不悔和殷梨亭的事。
张无忌将杨不悔那日如何向自己吐露心事的情由,一一说了。杨逍一听之下,错愕万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后来终于在张无忌的劝说下释怀,道:“教主玉成此事,足见关怀。属下先此谢过。既然事关不悔,还有一事想请教主帮忙。”
“杨伯伯请说。”
“不悔说在蝴蝶谷的时候曾经见过殷姑娘,教主,能和我说说具体的情形吗?”
张无忌回忆当年,知无不言。
“您的意思是,殷姑娘躲着晓芙?”
“或许是我的错觉,许是真的有事。”张无忌其实并不确定,“纪姑姑带着不悔来到蝴蝶谷不久,姨母便离开了。后来她回来的时候,就是金花婆婆来寻仇的那天。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见过纪姑姑,只是当时纪姑姑已经被灭绝师太一掌劈下,弥留之际,是姨母引开了她,我和不悔妹妹才和纪姑姑说上话。”
“那她见过不悔吗?”
“见过,都是不悔妹妹睡着的时候。只有在蝴蝶谷的时候,不悔妹妹见了姨母。从蝴蝶谷离开后,姨母一直在暗处。她说灭绝师太可能会追杀我们,她在暗处更好保护我们。”
“在暗处更好保护……”杨逍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回忆起那夜在光明顶密道里殷蓉蓉对雁儿说的话,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真正的原因。
灭绝师太武功高,峨眉派弟子更是众多,若是真的追杀张无忌和不悔,就算殷蓉蓉在暗处打个出其不意,也根本不是对手。
更何况,以灭绝的功夫,发现殷蓉蓉跟在两个孩子后面,轻而易举。
暗处保护,不过是她想避开与不悔正面相见的借口罢了。
话已至此,张无忌也将心中疑惑问出:“杨伯伯与姨母是旧识吗?”
“教主何出此言?”
“杨伯伯和姨母言谈之间,似是十分熟悉。”张无忌道,“仿佛……”
张无忌尝试着形容,脑海中却突然浮现了冰火岛上父母相处的场景。
那个时候,母亲想什么不用说完,父亲就猜到了,父亲的话不必说出口,母亲也能心领神会。那日杨左使与殷蓉蓉之间就隐隐有着这种默契,一个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一个知道会怎么说让对方说。
“教主?”
张无忌回神,试探道:“杨伯伯可曾听说过姨母有过爱人?”
爱人。
杨逍强压着自己的心头的惊涛骇浪:“那怎么……”
“我也是听说的。那年我随母亲回天鹰教,偶然听舅舅房中的人说,姨母曾为爱私奔,后来不知怎的独自一人回去,生了一场大病,想来是受了极重的情伤。只是在我看来,依姨母的性子,若是她的爱人负心,姨母当不会暗自神伤。有人说是因为姨母的爱人已经死了,是以她才彻底死了心。那几年,不管舅舅和外公给她说什么媒,她都拒绝了。”
“当真?”
张无忌摇头:“不知道,姨母的伤心事我们都不敢多问,或许只有舅舅知道一些吧!又或许,是那妾室从舅舅处听了只言片语后瞎说的。杨伯伯,你可曾听过什么关于姨母的往事?”
“教主,实不相瞒,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一些东西。”
杨逍对当年自己上天鹰教的事情记得清楚,他从头忆起,把记忆中他与天鹰教的交集细细地说了一遍。
张无忌听完,奇怪道:“杨伯伯当年没有见过姨母?”
“我的记忆里没有她。”
“可是……”
杨逍知道张无忌要说什么:“可是只有我的记忆里没有她。我问过她,她说是我忘了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但我百思不解,依她的性子,若她当时在教中,怎么可能只有匆匆一面呢?”
张无忌亦是如此认为,以姨母的性子,她是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外公带伤与杨伯伯拼那一掌的。
“或许我可以找舅舅问问当日情形?”
杨逍正有此意:“有劳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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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张无忌传出喜讯,杨不悔与殷梨亭的婚期也暂定在宋远桥等人回山之后。
次日张无忌偕同杨逍、殷天正、殷野王、铁冠道人、周颠、小昭等人,辞别张三丰师徒,首途前往淮北。
杨不悔留在武当山服侍殷梨亭。
出发之前,杨逍也与杨不悔问起蝴蝶谷的往事,意外的是,在不悔的记忆中,确实有一位张无忌的长辈一路照顾她们,虽然她未曾见过,但一直心存感激。得知那位长辈是殷蓉蓉,还感慨难怪第一次见殷蓉蓉就觉得甚是亲切。
“亲切?”
杨逍对女儿的用词奇怪:“第一面的时候,你就觉得亲切?”
“或许是因为,她和娘有点像?”杨不悔道,“那个时候,她明明挡不住,却还是冲上去,那一瞬间,很像娘。当年金花婆婆伪造了各派求救的标志,娘明知如果峨眉真的有难即便她去也帮不了什么,可她还是去了。”
“所以你觉得,她性子像晓芙?”杨逍被女儿的话点醒,但同时,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浮现:
杨不悔自小随母长大,她觉得殷蓉蓉像母亲,是因为她记忆里先出现的人是晓芙,那假如,她先认识的人是殷蓉蓉呢?
到底,是谁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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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像谁”的问题困扰了杨逍一路。
奔波数日,一众人到了蝴蝶谷外。先到的教众得知教主驾到,列成长队,迎出谷来。
殷蓉蓉与韦一笑、彭莹玉、说不得等已先此到达的一同走在最前面。
自从上次武当山分别,再到今日再见殷蓉蓉,已是半月有余。杨逍不知怎的,内心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但他随即又为自己这番感慨觉得好笑,怎么不足一月光景,竟会觉得恍如隔世呢?
张无忌接见诸路教众后,备了祭品,分别到胡青牛夫妇及纪晓芙墓前致祭,杨逍见到纪晓芙墓碑上的字,惊道:“这碑——”
“都是姨母立的。”
张无忌回忆,当时他和不悔为了躲避灭绝师太追杀,连夜离开蝴蝶谷,是殷蓉蓉留下为他们收敛了骸骨,立下了这三块墓碑。
“这么说,这字,也是她写的。”杨逍轻抚着墓碑上“女侠纪晓芙”五个字,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抽疼。
若是只见到这块墓碑,只怕他会以为,这字是他自己写的。
换言之,殷蓉蓉让纪晓芙入土为安后,还刻意仿着杨逍的笔迹,为她立了碑。
“姨母这些年想来是发生了许多事,这字迹与她平日里所写,实在是相差甚远。”张无忌倒是也发现了字迹的不同,“都说字如其人,只盼姨母以后能够肆意快乐,而不是心有重担,忧思过重。说起来,蝴蝶谷里,除了姨母,我还遇到了蛛儿,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知道杨逍定是有话想和纪晓芙说,张无忌借口还有教务要处理,先行离开。
空荡的三座墓碑前,杨逍一人独自站着。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也遮盖了殷蓉蓉的脚步和呼吸。
“晓芙,近日里,我生了一些荒唐的念头。”杨逍扶着墓碑,“我觉得第一次来看你就和你说这些不太好,可我又不知道我的疑惑到底该说给谁听。
杨逍长舒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说下去,道起女儿近况。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一壶酒也很快见了底。
说累了,他干脆坐下来,靠在纪晓芙的墓碑上,抬眸之处,是殷蓉蓉刻的墓碑。
也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他精神放松,恍惚中,他看见了许多自己的场景,有教殷蓉蓉临摹自己字迹的,有与殷蓉蓉耳鬓厮磨的,有他将铁焰令交给她的,还有殷蓉蓉转身留下那句“杨左使,江湖不见”的画面。
直到被鸟鸣声吵醒,杨逍才意识到他在墓前坐了一夜,此时已经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