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日光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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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渐盛，将办公室地面照得一片透亮。周遭人声络绎不绝，沈言却有片刻的出神。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以这般心安理得地，盼着一个人来接自己下班。手机安安静静趴在桌上，仿佛下一秒就会亮起，映出苏然的消息。
铃声响起，手机的上课提示铃轻轻叮咚响了一声，将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沈言回过神，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外壳，压下心底那点浅浅的期待。他随手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外套口袋，伸手拿起桌边摞好的物理讲义与板书草稿。
纸张边角还留有他昨夜批注的演算公式，密密麻麻写满推导步骤。他理了理白衬衫袖口，起身离开教师办公室。
走廊里往来不少学生，见到他都恭敬地喊一声沈教授。
沈言微微颔首，步履平稳走向阶梯教室。推开教室门，满屋细碎的说话声顷刻低了下去。
讲台上，他将讲义摊开，拿起白粉笔，笔尖落在黑板上，一行工整的物理公式缓缓铺开。方才心里萦绕的那个人的影子，被他暂且敛进心底，眼下，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定理、推演，和满堂等待听课的学生。
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清清淡淡，填满了整间教室。
阳光透过宽敞的玻璃窗，斜斜切进室内，落在沈言纤长白皙的指节上，落在一排排工整严谨的物理公式上，细碎的浮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他声音清和温润，语速不急不缓，将晦涩难懂的力学公式、推导逻辑，拆解得条理清晰、浅显易懂。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抬着脑袋认真听讲，目光紧紧追随着讲台上身姿挺拔的青年教授。
沈言目光平静扫过满堂学生，偶尔停顿，细致解答台下举手同学的疑问，耐心又温和。
讲课的间隙，心底那点藏得好好的期待，总会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他讲课一向专注投入，唯独今日，心底始终揣着一点温柔的惦念。
黑板渐渐被层层叠叠的公式、推演步骤铺满，原本繁杂难懂的知识点，在他清晰的梳理下，变得通透易懂。
窗外日光缓缓西移，正午刺眼的盛阳变得柔和温暖，阳光偏移角度，悄悄爬上了讲台的边角。
课堂时光安静又绵长，不知不觉间，最后一道例题讲解完毕。
沈言放下手中的粉笔，轻轻拍去指尖沾染的白色粉末，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腕表，声音温和清朗：“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课后习题按时完成，下课。”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整齐的道谢声。
“谢谢沈教授！”
学生们纷纷收拾书本，低声说笑，有序起身离开教室。喧闹声缓缓漫开，冲淡了整节课的沉静。
沈言从容整理好桌上的讲义与草稿，将昨夜密密麻麻批注的演算纸轻轻叠好，规整地夹进课本之中。
待最后一批学生走出教室，偌大的阶梯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他一人，阳光温柔地落在他肩头，熨帖了整日的疲惫。
压在心底一整节课的期待，终于肆无忌惮地漫上心头。
他缓步走下讲台，步履松弛，褪去了授课时的严谨端庄，眉眼间染上几分淡淡的温柔暖意。
走出教学楼，晚风轻拂，吹散了课堂上积攒的燥热。校门口人来人往，阳光温柔。
沈言揣着满心浅浅的期许，抬眸望向熟悉的路口，静静等候那个如约而来的人。
他身后突然有人搂住他，沈言回过头：“又是这样。”
“哪样？”苏然明知故问。
“你不记得了？四年前我们伪装恋人那段时间，当时，我本来想叫车来接的，然后你就问为什么不搭你的车，还能省钱。”
苏然笑了笑：“当然记得。”
微风拂过路边行道树的枝叶，簌簌轻响。
苏然手臂依旧环在沈言腰侧，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就落在沈言耳际，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那时候啊，哪里是单纯为了给你省钱。”
沈言身子微僵，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伸手轻轻掰了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腕，却没有真的用力挣开：“油嘴滑舌。”
四年前伪装恋人，一切都裹着一层刻意的外壳，苏然处处借机靠近，他那时只当是逢场作戏，配合着演好外人眼里那一场戏，很多心思，他从前竟从未细想。
苏然顺势松开手，转而牵住他的指尖，掌心温热宽厚，牢牢将沈言微凉的手裹在里面。
“那时候就盼着，每天能够顺理成章来接你。”苏然声音放得很轻，混在晚风吹动树叶的声响里，“嘴上说着省钱，心里想的，不过是多一点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
沈言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
旧日一幕幕画面顺着回忆翻涌上来，从前被他忽略掉的细碎温柔，此刻一一浮出水面。
那时苏然总会提前把车子停在校外不起眼的角落，会记得他不吃太甜的点心，会在降温的时候，随手多备一件外套。
从前他通通归于，那只是伪装情侣该尽的本分。
“当时我竟没一秒察觉。”沈言低声喃喃。
苏然轻笑一声，拇指轻轻摩挲着沈言的手背：“若是被你一眼看穿，我哪里还有机会。”
马路对面车流缓缓驶过，落日余晖铺满整条街道，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叠在一处。
苏然抬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点落叶：“车停在前边，走吧，他们还在家等着我们回去。”
沈言轻轻“嗯”了一声，任由苏然牵着，一步步朝着路口方向走去。
心底埋藏多年的郁结，被风与这份迟来的坦诚，揉得柔软平和。兜兜转转这么久，他们终究不再是演戏。
车内，苏然替沈言系好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沈言下意识微微缩了一下，脖颈稍稍侧开，还没来得及坐直身子，车门便轻轻合上，隔绝了街外喧嚣的人潮与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铺满车厢，把两人的轮廓晕染得柔和朦胧。
苏然绕到驾驶位落座，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平缓地响起。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窗外的街景徐徐向后倒退。
车厢里没有开音乐，安静得恰到好处，只余下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轻响。
沈言侧头望向窗外，天边落日一寸寸往下沉，漫天铺展开粉橘交织的晚霞。方才苏然那番剖白，还在他心底反复回荡，心口软软发胀。
从前无数个被他归为“逢场作戏”的片段，此刻全都换了一重模样。
苏然目视前方开车，余光时不时落在身旁人的身上，看见沈言垂着眼，长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一副兀自出神的模样。
等红灯的间隙，苏然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沈言搁在腿上的手背上。
沈言猛地回神，转过头看向他。
“在想什么？”苏然嗓音放得很低，裹挟着一点笑意。
沈言唇瓣轻轻动了动，轻声道：“在想以前很多事。”
“想四年前？”
“嗯。”沈言轻轻点头，指尖微微蜷了蜷，没有抽回手，“那时候我总觉得，你事事周全，不过是演好一场戏，不能落了破绽。”
苏然掌心微微用力，将他的手攥得更稳一些，眼底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一开始，答应你的，确实是演戏。可演着演着，就不想只是演戏了。”
绿灯亮起，苏然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车子继续平稳向前行驶。
“我不敢摊开跟你说，”他一边开车，一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怅然，“我怕一旦捅破，连能够待在你身边的借口都没有。”
沈言沉默下来，心口泛起一阵微涩。
他何尝不是如此，在那段伪装的关系里，一点点动摇，却时时刻刻警醒自己，不要入戏太深。
两个人都藏着心思，隔着一层薄薄的帷幕，兜兜转转蹉跎了许多时日。
“幸好，现在不用演了。”沈言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