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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晚上十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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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四十七分,烬影酒吧后巷。
眭林霁靠在墙上,看着眼前三个堵住巷口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烟吐出来。
“我说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病后特有的虚,“今天歇业,不招待。”
领头的男人膀大腰圆,异能者徽章别在胸口,是官方注册过的E级——放在普通人里够横,在异能界也就是个跑腿的料。他往前迈了一步,巷子里的积水被他踩得溅起来:
“眭老板,我们老大想请你喝杯茶,赏个脸呗?”
眭林霁把烟头按灭在墙上,灰白色的短发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光。他低头咳了两声,掌心接住那点带腥气的痰,看都没看就顺手抹在身后的砖墙上。
“你们老大,”他抬起眼,“谁啊?”
“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不跟狗喝茶。”眭林霁弯了弯嘴角,笑容淡得几乎没有,“尤其是三条。”
壮汉脸上的肉抖了抖:“眭老板,我们敬你是前辈,别给脸不要——”
话音没落,眭林霁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听见金属摩擦的细响,那条盘在他腰间的深灰色锁链已经像毒蛇一样弹出去,末端的锥状坠子精准砸在壮汉的膝盖窝里。
壮汉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敬我?”眭林霁收回锁链,在掌心绕了一圈,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狠了,肩膀都在抖,“敬我就是带三条狗堵我的门?”
剩下两个人同时往后缩了一步。
眭林霁抬起头,路灯把他的脸照得惨白,眼底的青黑更重了,偏偏那双眼睛亮得瘆人。他扯了扯嘴角,齿缝里还带着血丝:
“滚不滚?”
“滚……”
话音没落地,巷子口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眭林霁下意识眯起眼,就听见一个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
“异能者私下斗殴,根据《异能者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请跟我走一趟。”
白光散去,巷子口多了一个人。
黑色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左手戴着黑色战术手套,右手撑着一把浅蓝色的长柄伞——尽管天上没下雨。
眭林霁认得这把伞。
官方异能监管局,特别行动组组长,代戈悸。
“哟。”眭林霁把锁链往掌心又绕了一圈,笑得吊儿郎当,“代组长亲自出警?我面子这么大?”
代戈悸没说话,目光从跪在地上的壮汉扫到眭林霁脸上,最后落在他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血迹上。
“聚众斗殴,”代戈悸开口,声音像冬天的河水,“主从同罪。”
壮汉爬起来就想跑,被代戈悸随手甩出的一道冰刃削掉了半截裤腿,当场钉在原地。
眭林霁看着那道贴着大腿根飞过去的冰刃,嘴角抽了抽:“代组长,你这准头是跟瞎子练的?差一点就送他进宫了。”
代戈悸收伞,朝他走过来。
靴子踩在积水里,一步一个浅响。眭林霁没动,靠着墙看他走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十米缩到五米,再到三米。
代戈悸停住。
他比眭林霁高了将近十公分,站在路灯背光的方向,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眭林霁那种病态的亮,而是冷,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你流血了。”代戈悸说。
眭林霁愣了一下,抬手抹了把嘴角,看见手背上的血迹,无所谓地笑了:“老毛病,死不了。”
“跟我走。”
“凭什么?”眭林霁把锁链往腰间一缠,“我正当防卫,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斗殴了?那三条狗堵我的门,我轰狗走,犯法?”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你的异能已经外溢。”
眭林霁低头一看,脚下的影子果然不对劲——正常人的影子是老老实实趴在地上的,他的影子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正在往墙根的方向蠕动,已经爬了半米高。
“操。”
他赶紧收异能,影子啪叽一声摔回地上,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次是真的压不住了。
眭林霁捂着嘴,整个人弓成一只虾,肺像被人攥在手里拧,喉咙里涌上一股又一股的腥甜。他不想在代戈悸面前丢人,硬撑着转过身,血却顺着指缝往外渗,滴在地上的积水里,一圈一圈晕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
眭林霁本能地想躲,却被人从后面架住了胳膊。代戈悸的手劲很大,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
“松开……”眭林霁挣了一下,没挣动。
“你站不稳。”代戈悸说。
“我站得稳!”
话音刚落,膝盖就软了。
代戈悸面无表情地把他往上提了提,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眭林霁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像冬天的风,又像霜打过的松针。
“药呢?”代戈悸问。
“没带。”
“异能抑制剂?”
“那玩意儿对我没用。”眭林霁喘匀了气,侧过脸看他,“代组长,你这么关心我,不会是暗恋我吧?”
代戈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身上有案件线索。”
“什么案件?”
“异能宠物泄露案。”代戈悸说,“你的酒吧是事发地之一。”
眭林霁想起来了。
前天晚上,一只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异能仓鼠溜进他酒吧,对着空气放了个屁,结果那屁有致幻效果,把在场七八个客人全放倒了,醒过来非说自己看见了玉皇大帝。
官方监管局第二天就来人调查过,但没想到是代戈悸亲自跟进。
“一只仓鼠放屁的案子,”眭林霁笑出声,“也值得代组长亲自出马?”
代戈悸没理他,目光落在巷子深处:“那三个人的老大是谁?”
“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堵你?”
“不知道。”
代戈悸终于把视线转回来,看着眭林霁的眼睛:“你什么都不知道?”
眭林霁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吊儿郎当:“我知道代组长你再不松手,我就要靠在你怀里睡着了——你信不信?”
代戈悸松了手。
眭林霁往后踉跄一步,扶着墙才站稳。他低头又咳了两声,这回血少了一点,就是胸口闷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我真不知道他们老大是谁,”他缓过气来,声音比刚才虚了,“我这人脾气差,得罪的人多了去了,鬼知道是哪个孙子派来的。”
代戈悸沉默地看着他。
眭林霁被这道目光盯得发毛:“看什么?”
“你在撒谎。”
“我撒什么谎——”
“你的心跳,”代戈悸打断他,“刚才快了。”
眭林霁愣住。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心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正在咚咚乱跳——但不是因为撒谎,是因为代戈悸靠得太近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空白了那么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没法解释,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心律不齐,有病历,要看吗?”
代戈悸没接话,转身往巷子口走。
眭林霁愣在原地:“喂?”
“跟上。”
“去哪?”
“监管局。”代戈悸头也不回,“做笔录。”
眭林霁想骂人,但转念一想,去监管局总比被那三条狗的老大堵在巷子里强。他把锁链在腰间缠紧,抬脚跟上去,走到巷子口才发现那三个人早就跑没影了,只剩下半截裤腿还钉在地上。
“代组长,”他喊住前面的人,“你那冰刃不收?”
代戈悸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了那截裤腿一眼,指尖微微一抬,地上的冰刃碎成一片白雾,散在夜风里。
眭林霁吹了声口哨:“漂亮。”
代戈悸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眭林霁跟在后面,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突然觉得今晚这出戏还挺有意思——本来以为要被堵在巷子里打一架,结果被这个冰块脸搅了局,现在还要去监管局喝茶。
“代组长,”他又开口,“你平时都这么晚下班?”
代戈悸没回话。
“还是说专门蹲我?”
代戈悸还是没回话。
“你这人怎么这么闷?”眭林霁几步追上去,跟他并肩走,“说句话能死?”
代戈悸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很吵。”
眭林霁被这三个字噎住,然后笑了。
他一笑就又咳起来,这回咳得狠,不得不扶着路灯杆停下来。代戈悸也停了,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走。
眭林霁咳够了,掏出纸巾把嘴角的血擦干净,团成一团塞进口袋。
“看什么看?”他直起身,对上代戈悸的视线,“没见过帅哥吐血?”
代戈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你的抑制剂为什么没用?”
“体质问题。”眭林霁往前走,“我这人比较特殊,官方那点抑制剂就跟糖豆似的,吃了还不如不吃。”
“什么体质?”
“你查户口的?”
代戈悸没再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到了主干道上。这个点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开过去,车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眭林霁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他自己的那团正老老实实趴在脚下,代戈悸的那团却有点奇怪,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霜白色,像是被冻住了。
“你的异能还挺好看。”他随口说。
代戈悸脚步微顿。
“怎么?”眭林霁察觉到了,“夸你还不乐意?”
代戈悸没说话,但眭林霁注意到他握着伞柄的手紧了一下。
有意思。
这人不是单纯的冷,是有事。
眭林霁刚想再探两句,胸口突然一阵发紧,他捂住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回比刚才还狠,眼前都开始发黑,他不得不扶着路边的栏杆蹲下去。
脚步声近了。
代戈悸在他面前蹲下,眉头皱成一个浅浅的川字:“多久了?”
“什么?”
“这个状态。”
眭林霁抬起脸,嘴角还挂着血,却笑得没心没肺:“怎么,代组长想给我介绍医生?”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眭林霁本能地想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死紧,那五根手指像焊在他腕骨上一样。他刚要骂人,就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手腕渗进来,顺着血管往上走,一直走到胸口。
那股闷痛,居然被压下去了一点。
“你……”眭林霁愣住了。
代戈悸松开手,站起身:“你的异能正在反噬。”
“我知道。”
“知道还不控制?”
“控制不了。”眭林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以为我想天天吐血?”
代戈悸看着他,目光很深。
眭林霁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走了,不是要做笔录吗?再磨蹭天都亮了。”
他大步往前走,走出十几步才发现代戈悸没跟上来,回头一看,那人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路灯下,代戈悸的右手掌心,正缓缓渗出一缕黑雾。
眭林霁眯起眼。
那黑雾的形状有点奇怪,像是一截细小的藤蔓,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又被他用力握碎。
“代组长?”他喊了一声。
代戈悸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右手已经收回口袋。
“走吧。”他说。
这回换他走前面。
眭林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总觉得刚才那一幕有问题——非常有问题。
官方监管局的组长,S级异能者,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外溢?
而且那黑雾,看起来不像冰系异能该有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代戈悸帮他压制反噬时的那股凉意,想起对方手腕上露出的那截黑色手套边缘,想起那句简短的“体质问题”。
这冰块脸,也有秘密。
有意思。
眭林霁弯了弯嘴角,抬脚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谁都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黑一白,泾渭分明,却又在某个角度交错在一起。
监管局的大楼在三条街外,走过去要十几分钟。眭林霁本来想打个车,但代戈悸说不用,他就没坚持——反正他不急,急的是那个等着问话的冰块脸。
走到第二条街的时候,眭林霁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代戈悸问。
眭林霁没说话,目光落在街角的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夜间营业,欢迎光临”。门前的台阶上蹲着一只猫,黑色的,瘦骨嶙峋,正用舌头舔着前爪上的伤口。
“等我一下。”眭林霁说着就往便利店走。
代戈悸没拦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眭林霁进了便利店,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多了根火腿肠和一包湿纸巾。他走到那只黑猫面前蹲下,撕开火腿肠的包装,放在地上。
黑猫警惕地看着他,没动。
“吃吧,”眭林霁说,“我又不抓你。”
黑猫闻了闻,低下头开始吃。
眭林霁拆开湿纸巾,趁它吃得专心,伸手轻轻按住它受伤的前爪。黑猫本能地一缩,被他按住脑袋:“别动,给你擦擦。”
他用湿纸巾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仔细看了看——不深,就是蹭破皮。他又抽了一张新的,把伤口轻轻盖住,然后用撕下来的火腿肠包装袋撕成条,缠了两圈系紧。
“行了,”他站起来,“过两天就好了。”
黑猫吃完火腿肠,抬起头朝他叫了一声。
眭林霁低头看它,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谢什么谢,一根火腿肠的事。”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黑猫还蹲在原地看他。
“别跟来,”他说,“我养不了你。”
黑猫像是听懂了,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眭林霁走回代戈悸身边:“走了。”
代戈悸没动,目光落在他脸上。
“又看什么?”
“你养过猫?”
“没有。”
“那你怎么会包扎?”
眭林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代组长,你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常识?”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抬脚往前走。
眭林霁跟在后面,心里有点发毛——刚才那问题问得,好像他暴露了什么似的。
他只是,只是看那只猫可怜。
仅此而已。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监管局的大楼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眭林霁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代组长,你刚才说我的酒吧是事发地之一——还有别的地?”
代戈悸嗯了一声。
“哪?”
“你隔壁的宠物店。”
眭林霁脚步一顿。
他隔壁确实有家宠物店,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林,平时看见他就笑呵呵地打招呼,偶尔还会给他送点自己做的腌萝卜。
“林奶奶的店?”他的声音紧了,“她怎么了?”
“失踪。”代戈悸说,“三天前。”
眭林霁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天前,就是那只异能仓鼠跑进他酒吧的日子。
那天晚上,他记得林奶奶的店早早就关了门——他还纳闷来着,因为平时那家店都开到很晚。他以为老太太是身体不舒服,还想着第二天去看看。
结果第二天他病发,躺了一天,把这事给忘了。
“她的店……”他声音发涩,“被人动过?”
“被翻得很乱。”
“那只仓鼠呢?”
“没找到。”
眭林霁攥紧了拳头。
那只仓鼠是从林奶奶店里跑出来的。
如果林奶奶失踪和仓鼠有关——
“你在自责。”代戈悸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眭林霁抬起头,对上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没有。”他说。
“你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代戈悸没再争辩,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眭林霁莫名烦躁。
“看我干什么?”他梗着脖子,“我跟那老太太又不熟,就是邻居——”
“她给你送过腌萝卜。”
眭林霁的话卡在喉咙里。
代戈悸转身往前走:“监管局的人查过她的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是打给你的。三天前,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眭林霁愣在原地。
三天前,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他低头翻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
未接来电,林奶奶,三天前,21:47。
他那天晚上在酒吧后巷抽烟,手机放在吧台上充电,等回去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看见未接来电,想着太晚了就没回,打算第二天再说。
第二天他病发,烧到三十九度,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第三天,他把这事彻底忘了。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说什么都像借口。
代戈悸已经走出十几米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是你的错。”
眭林霁攥着手机的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追上去。
“林奶奶的店在哪?”他问,“我要去看。”
“明天。”
“现在。”
代戈悸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的状态,需要休息。”
“我不用——”
“你在咳血。”
“那是老毛病!”
“老毛病也是病。”
眭林霁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代戈悸,你是不是有病?”
代戈悸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眭林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骂错了——有病的不是代戈悸,是他自己。
他居然,让一个给自己送腌萝卜的老太太,失联了三天。
而他什么都没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给一只流浪猫包扎,却没能给一个活生生的人打一通电话。
“眭林霁。”
代戈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眭林霁抬起头,那人已经走出老远,站在监管局大楼的门口,正看着他。
“进来。”代戈悸说,“做完笔录,我告诉你更多线索。”
眭林霁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监管局的大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俩。镜面墙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眭林霁看着代戈悸的侧脸,突然问: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代戈悸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什么?”
“林奶奶的事。”眭林霁说,“她是失踪人口,线索应该保密才对。”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你需要知道。”
“为什么?”
电梯到了。
门打开,代戈悸率先走出去,声音飘在后面:
“因为你很吵。”
眭林霁愣在电梯里,然后骂了一句脏话,追上去。
“代戈悸你给我站住!什么叫我很吵?你把话说清楚!”
代戈悸没理他,径直走进一间审讯室,在桌子后面坐下。
眭林霁跟进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说,还有什么线索?”
代戈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推到他面前。
袋子里是一枚徽章,巴掌大小,古铜色,上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古篆字。
“这是什么?”
“现场留下的。”代戈悸说,“唯一的线索。”
眭林霁把证物袋拿起来,凑近看。那古篆字笔画繁复,像是一个——
“墟。”代戈悸说。
“什么?”
“这个字,”代戈悸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念墟。”
眭林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审讯室里灯光很亮,把代戈悸的脸照得毫无死角。他看见那双冷淡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没抓住。
“墟?”他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代戈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让眭林霁心里发毛。
“代组长?”他喊了一声。
代戈悸收回视线,站起身:“笔录明天做,你先回去。”
“什么?”
“你的状态做不了笔录。”
“我可以——”
“回去。”
代戈悸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眭林霁站起来,看着那道背影,突然问:“代戈悸,你是不是认识这个字?”
代戈悸的背影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门打开,他走了出去。
眭林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林奶奶失踪了。
现场留下一个刻着“墟”字的徽章。
代戈悸认识这个字。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证物袋里的徽章,那个古篆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一只眼睛,正盯着他。
窗外传来夜风吹过的声音。
眭林霁攥紧了证物袋,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