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绵绵心里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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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采蘅面露喜色，从裴耘手中挣脱，立刻奔了过来，只是一时不慎，被芳草绊了一下，险些跌在裴暎怀中。
裴暎忙伸出一臂虚扶：“阿蘅当心。”
江采蘅似是惊魂未定，她抬眼看向裴晔，怯怯观察他的反应，可惜却没发现太多的情绪。
她原本是想假意扑进裴晔怀里的，但一想到裴晔那空寂却颇为讲究的院落，就知道他一定是个多事又不愿开口的人，难得裴晔当众唤她名字，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但江采蘅不免有点遗憾，这种人最难伺候，她身上的香味经过日晒和出汗，已经变得浓烈起来，要是跌在裴晔怀中，他心里就是再嫌弃，也不会当众开口。
裴暎也嗅到了那熟悉却浓郁的馨香，他前几日在妹妹的衣衫上也闻到过类似的熏香，知道是别业送来的，然而江采蘅身上的香料却有些奇异。她既没有在肘后系上香袋，也没有中途回去重新熏衣的空闲，香气却愈发馥郁。
他低眼就能看见女郎额上细密的汗珠，心里莫名发热，抬头却板起面孔，训斥道：“九郎，兄长还在这里，你也太无礼了！”
裴耘气极反笑，平地生出勇气来，扬声道：“我和阿蘅是两情相悦，明明是兄长夺爱在先，我有什么可顾忌的！”
他们方才的对话谁也没有听见，江采蘅怕裴晔疑心是她自己坐实，见他刚要开口，连忙抢声：“表哥，事关大公子清誉，你怎可信口胡言，我只是不肯与你说话，你就要迁怒到兄长头上吗？”
裴妙媛轻轻扬起下巴，睨了裴耘一眼：“依我看，两情相悦不见得，自作多情的倒不知是谁，阿蘅还小，你成日缠着她，知不知羞耻为何物，叔父叔母就是这样教导你的么？”
裴晔轻斥了她一句长幼不分，裴妙媛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闭嘴。
“阿蘅，”裴晔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和，如淙淙泉水，泠泠动听，似乎是有意安抚受惊的她，“九郎应当是对你有些误会，不妨今日与他说清。”
他今日如此纡尊降贵，江采蘅心生疑虑，反而有些踟蹰。裴晔温声道：“既有我在，不必为难。”
裴耘望着站在一处的男女，两人容貌登对，男子的沉毅与女郎的娇柔彼此相称，仿若一对璧人，喉咙阵阵发紧，他轻声道：“阿蘅，就是因为兄长，你才厌弃我的么？”
江采蘅摇头，她向裴妙媛身后缩了缩，却还是鼓起勇气道：“妾刚入府时，表哥时常关照，送我新奇吃食衣料，还陪我说话解闷，我心里自然是感激的。”
裴耘怒气稍散一些，可江采蘅话锋一转：“可表哥日后是要为官作宰的，您明知道我身处内宅，有我的难言之隐，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陷我于不义，难道表哥以为，长辈对小辈的训导惩戒都是不分亲疏，只论对错？”
平心而论，她最初起码是不讨厌裴耘的，也可以理解他娇生惯养，不能设身处地为她谋算。对着她时的怜惜是真的，但更多的，是想借这些行径满足他自己躁动的欲。
她从前可能会喜欢这种热烈但粗浅的爱，可时过境迁，她已经知道最苦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了，再也不要尝第二遍。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身上流着相近的血，不能怪她也要趋利避害。
裴耘急忙道：“可我不是没有想过法子，我不需要一个嫁妆丰厚的妻子，我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阿娘接受你，身上有伤也日夜用功，就是为了……”
“我朝以孝治天下。”江采蘅打断了他，平静道，“表哥，或许你不在意你的名声，也可以抛弃不要，便觉得姨母和我也同样能不顾脸面，扪心自问，你如此武断，要我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是真心为我好么？”
她此话出口，裴耘面色霎时灰惨一片，江采蘅心里生出些痛快，虽说是当着许多人的面拒绝了裴耘，可这毕竟是三夫人希望的结果，姨母纵然心里怨恨她，或许也会以为是她另拣高枝，但只要还顾虑着裴晔，也不至于对她怎么样。
更何况以裴晔的聪敏，想来能听懂她话外之音——她也并非寡廉鲜耻之人，既然顾虑名声，日后不会死赖在他身上不放。
裴晔候了片刻，见裴耘心如死灰，无话要辩，这才吩咐侍从送裴耘回府，并将今日事情告知三房。
裴暎留心这位表妹的一举一动，见她轻轻活动手臂，问道：“我替九郎向娘子赔不是……方才可是被他扯伤了？”
江采蘅轻抬手腕，露出那一圈红痕，稍有些委屈：“也不是很要紧的伤。”
裴妙媛白了一眼，嗤道：“你真真是活该。”如果江采蘅没有软弱到来者不拒的地步，而是跟着她安生采果子吃酒，哪会受这样的羞辱。
然而江采蘅被她这样一说，伤心得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九表哥。”
裴暎见她可怜，忍不住说道：“阿媛，哪有你这样做姐姐的，阿蘅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裴妙媛不是这个意思，但她没有向人解释的癖好，气得扭头便走，只是不知为何，走到一半停了下来，或许是没人注意到，她才继续往前走。
江采蘅轻声道：“妾多次麻烦两位郎君和六娘子，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裴晔侧目看她，道了一声无妨。而裴暎却笑道：“阿蘅要是真心谢我，不如赠我一点新改的缥兰香，我前几日向阿媛去要，这个小气鬼，你送去整整一大包，她连一颗也不肯分我，要是我有更好的，自然也不会给她。”
江采蘅疑惑地眨了眨眼，摇头道：“七表哥，妾用的一直都是和六娘子一样的香料。”
裴暎笑道：“那怎么阿媛的香越闻越淡，你的竟是越来越浓？”
他虽然想要江采蘅身上独特的香料，但也不想为难人，不过是随口调侃，江采蘅竟面露羞窘：“可能是天热的缘故。”
裴暎不解，天气再热，旁人身上也不会热出香气，否则他们怎么会时刻佩戴香袋，要侍从准备薰笼和香料？
但他并非无赖，人家既然不肯给，他也只是笑笑。
江采蘅同他们一道走，她小心翼翼道：“方才我竟没有看到二位郎君，可是不喜欢凑这等热闹？”
要是没能和裴晔见面的机会，她打扮得这样出挑简直是自讨苦吃。
裴暎刚要回答，却被裴晔忽然打断，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有淡淡的歉意：“方才思虑不周，今日当值的侍从口舌笨拙，未必能言尽其意。”
江采蘅像是被人捏住了后颈，裴暎见美人难以自安，便自告奋勇道：“这有何难，我现在便去见叔母，她平日最喜欢我，总不至于与我计较。”
裴晔并不反对，然而随着裴暎离去，江采蘅却有些不太自在。
她在裴妙媛那里不曾得到好脸色，怜惜她的裴暎又被差使去解决这件不算光彩的事情，如今只剩下她和难以捉摸的裴晔。
在人前他们不多交谈还可以被当成是避嫌，现在她为了维持自己“清醒而卑微”的爱慕，只好低着头，小心翼翼跟在裴晔身后，又担心打扰，不远不近。
可怜兮兮的，像是害怕一旦开口，就会被他驱逐。
他们漫步在桑林间，踩着初夏茂盛的青草，却相隔甚远，这种漫长的诡异维持了许久，直到江采蘅觉得无聊，分神接住一颗熟落的桑葚，裴晔道：“江娘子，你答应过我什么？”
江采蘅立刻将桑葚扔开，她怯生生道：“大公子是觉得妾在身边，会让您心烦？”
裴晔没有应答，江采蘅低声道：“阿蘅没想在这时候要大公子出手相助，表哥他平日里对我还是很好的，阿蘅没有想到他忽然这样，或许是因为妾同大公子扯上了关系，他心里醋妒懊悔，一时想不通，还请大公子不要责罚他太重。”
裴耘会这样不管不顾，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当她被姨母送到别业来的时候，裴耘没有这样激烈地反抗过他母亲，因为那些与她相看的郎君没有一个能与裴家九公子相提并论，她最好的选择就是裴耘。
无论她多么美貌温柔，她只能等待着被他拯救，所以裴耘认为她中间是必然要受些委屈的。
可谁想到被他视作囊中物的女子，竟然会被远胜于他的男子看中，他便滋生出种种不甘，试图说服自己两人情谊匪浅，用情分来牵住她。
但不妨碍她天真地向裴晔求情：“可他马上就能得到官职，要是此刻鞭笞，表哥会御前失仪，他读了很多年的书，就是为了有机会报效朝廷，不如看在姨母的面上，暂且饶过他这一次。”
裴晔淡淡道：“他自有亲生父母训导，这与我无关。”
江采蘅有些尴尬，她沉默不语，裴晔却开了口：“七郎心思单纯，江娘子既长袖善舞，不该招惹他才是。”
……她算是知道，今日他为何生气了。江采蘅唇角微勾，哪怕裴晔自视清高，可最后还是对她多上了一分心。
“我没有招惹七表哥……裴氏的郎君个个显贵，表哥们同我说话也是瞧得起我，难道阿蘅要装聋作哑，当作听不见？”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有了几分底气，哀怨道：“我又没送缥兰纸给他们，只送给大公子一个人，可您心里又不喜欢我，不过是勉强收下，我就算是再喜欢您，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您多喜欢我一分，若多做多错，还不如不做。”
裴晔微微蹙眉，他近来时常能嗅到那轻微的香气，莫名会想起这香味的主人。
裴暎与清猗院更亲近，未必联想不到。裴晔转过身来，神情似笑非笑：“你在他面前谈论肌肤体香，也是无意？”
江采蘅不想他这样古板的人居然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点破她的小心思，泫然欲泣：“我方才是吓坏了，七表哥待我好，阿蘅不想在他面前说谎，更不想被大公子当作满口胡言的轻浮女子。”
良久，她才听见裴晔轻笑一声：“是因为江娘子对我还有所求？”
江采蘅迟疑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扯住裴晔衣袖一角，委屈道：“绵绵心里图的是什么，大公子不是一直都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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