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阿蘅，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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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采蘅这才有些真情实感的惊讶，她在裴府的时候，裴耘恨不得将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关于国子学大比，她也是听说过的。
朝廷授官一向没有固定的章程，士族子弟做官并不需要经过什么特别考核，南渡之后更是如此。直到如今这位皇帝即位，有意推行新法，除军功入仕外，年轻学子需要经太学、国子学考核后方能获得官职。
裴氏为士族之首，此举又是丞相裴衍之首倡，族人更要以身作则。但裴耘同她抱怨过这改革新法的弊处，明明他门地贵盛，做官是件十分容易的事，晚生了几年，就要白白坐在国子学中苦读三年，评个上上才能让父母满意。
裴晔作为裴氏未来的族长，才学品行都是一等一的出色，即便入仕是凭借先帝特召，也足以堵住悠悠众口，但即便如此，他作为丞相长子少年入仕，裴衍之却有意限制包括裴氏在内的士族子弟晋升，同样招来无数人的怨恨。
“阿蘅愚钝，大公子上书和妾有什么干系？”裴晔上书天子，大约是有意缓和裴氏与其他士族的关系，江采蘅仍做出一副懵懂模样，“阿蘅以为，表哥本就有入仕的打算，能早一些得到官职是好事。”
三夫人欲言又止，她忌惮裴晔对待江采蘅的态度，总不能说长房的公子被美色诱惑，有意刁难裴耘这个堂弟：“既然是君恩特许，檀郎何不多照拂些同族子弟，偏偏还要另设御前简试，诸生齐聚宫中，由天子出题问策，三省长官及吏部郎官陪坐，你一个内宅女郎，怎知道郎君入仕的艰难！”
本来望族子弟通过大比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天子亲问却是第一回，诸公身份尊贵，多为士族家主或德高望重的长辈，世家子在他们面前写文章也会心生恐慌，更何况御前奏对。
有真才实学也就罢了，要是腹中空空，真真是有辱门楣。
联想近日针对裴氏和她的流言蜚语，江采蘅忍不住生出一点奇怪的念头。裴晔该不是厌烦国子学这些郎君终日无所事事，又喜好清谈，有意将所有人都刁难一番罢？
但一般人只怕很难把这种恶趣味同裴晔联系到一起，她楚楚可怜道：“姨母，我当真不懂这些，大公子或许确实对妾有一丝额外的怜惜，但也不过是同情罢了。”
三夫人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她原以为得了一颗蒙尘的夜明珠，现在却觉得棘手，他们还要仰仗丞相与大都督，认真追究下去又没什么好处，在事情闹到不可控制前，她最好能给江采蘅寻到一个外人挑不出错、江采蘅又不反感的婆家。
或许兜兜转转，这姻缘还得落在裴氏。
三夫人见惯了江采蘅的低眉顺眼，却知她未必是真心柔顺，这孩子从檀郎那里得到了一点特殊，难免心有不服：“阿蘅，年少的时候，哪个少女不做些甜梦，可我以为你不该犯糊涂的，裴氏出色的郎君不少，你如今年华正好，何不寻一个喜欢的。”
江采蘅沉默地听了一会儿三夫人的训导，轻声敷衍，心情倒没有三夫人以为的那么糟糕，等姨母走后，甚至还有闲心，叮嘱玉容将缥兰香包好，差人送到清猗院去。
……
御前简试固然令人头疼，但受长久以来的风气影响，望族郎君为谋个一官半职而谢绝所有交游，是十分有失身份的事情，容易遭人耻笑，故而当三夫人率领小辈到别业采桑酿酒时，应试的郎君也一并出来散心游玩。
江采蘅听闻此次连过两场的裴氏子共有三位，裴耘也在其中，但长房的裴暎并未参试，虽说府内崇尚淡泊，但以三夫人的心性，必得不着痕迹地炫耀一番。
她特意从箱底寻出一身茜红衣裙，用铜盆盛了热水，放在香熏笼下蒸润衣衫的内侧，又取了捣成粗末的香料，用薄纸敷在手臂和背部。
玉容伺候她穿衣时有些奇怪：“娘子将衣衫熏蒸了一夜，可奴婢闻起来，倒觉得还不如平日焚香熏染的味道浓烈。”
这香的气味本就浅淡，不过是比她自带的体香略重一点，身处在酷爱熏香的裴氏男女中并不特别，然而她今日衣裙颜色夺目，又仔细梳妆打扮了一番，很难不引人注意。
裴氏各房的男女都对裴晔敬畏有加，他们虽说与长房血缘相近，但也不敢十分亲近这位古板而清高的堂兄，可对江采蘅的顾忌就没那么多，时不时会寻她搭话，打趣她是采桑的罗敷女。
裴妙媛很喜欢她送来的缥兰香，原本一起同江采蘅采摘桑果桑叶，可那些兄弟姊妹不知是觊觎这位表妹的美色，还是好奇兄长的风流韵事，常常要来扰人清静。
偏偏江采蘅对每一个人都是和颜悦色，不管对方问了什么蠢问题，都听得十分仔细，回答十分坦诚。
她性情高傲，不喜欢身边围了那么多人，心里就是有些闷闷的不痛快也不想说出来，转身去看人喂养桑蚕。
原本这些年轻郎君见裴妙媛在侧，不敢问到裴晔身上，但江采蘅和善无害，绵软可欺，一个娇怯怯的美人，总是会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点恶意。
江采蘅对裴氏族内的子弟还是有些兴趣的，她没有到其他官员府上游玩打探的机会，难以接触到出身第一等人家的男子。
很多不上不下的郎君没有位极人臣的抱负，可因为出身，即便闲散一生也十分顺遂，这样的人家未必特别看重她能带来的财产，只要她柔顺体贴，哄得上下开心就够了。
她并不抗拒他们的靠近，对某些人阴暗的想法也毫不意外。裴晔在他们眼中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君子，居然也会对一个美貌的娘子动了凡心，即便这一点存疑，但也足以教他们对她产生好奇。
裴晔几乎没有娶她为妻的可能，但他们却有这种机会——落了架的凤凰对于他们来说足够诱人，若非乱世无常、父亲择主有误，以她从前的眼界，断不会对旁支出身的郎君如此温和。
应付过十几位裴氏男女，江采蘅已经挑选出两个让她较为满意的男子，一个是远房的裴湛，他家中应当不甚富裕，但却是极有进取心的人，此次同样参试中选，虽然已经二十有四，同她说话时神情微微有些紧张，袖下的手简直不知要放到哪里；另一个是二房的庶子裴朔，恰巧奉大都督命入京暂住，他是军功入仕，又是大都督爱子，才十九岁的年纪，爱说爱笑，问她吃不吃得惯南方鱼鲜，他带了好多鲥鱼和橘柚来，要分送各房。
更难得的是，这两人无论心里怎样想，面上也是知礼的，并不怎么对她提及裴晔。
江采蘅有些精疲力尽，她又不是铁打的人，既要维持优美的姿态采桑，还要耗费心力地同这些人谈笑，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汗流浃背。
在桑林外找个清静地方不算难事，她寻侍女要了一壶酒，到水榭内自斟自饮。
“阿蘅。”
江采蘅被激得猛然回身，裴耘不请自来，身上还带了些酒气。他径直坐在她对面，他一改在她面前的顺从温良：“你当真同兄长在一起了？”
“表哥这是什么意思？”江采蘅最是吃软不吃硬，面色也微微一变，她当然不会承认同裴晔的关系，“我是自由身，要谈婚论嫁，也有姨母帮我操持，表哥何必咄咄逼人？”
她微微蹙眉，裴耘过来寻她倒不会令人意外，但她现在不太想应付他了。
裴耘忍着气看她同裴氏郎君说笑取乐，原本安安静静待在闺房里、只偶尔能和他谈天说地的表妹，如今眼里全然没了他半点身影，他顾忌着母亲，只能立在阴暗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裴耘尽可能不去猜测江采蘅是否对别的裴氏郎君也有意思，但那些人对她显然不算十分单纯，他强压着怒气道：“阿蘅从前待我也是温柔体贴，关怀我读书上进，如今结识了新的亲眷，怎得就冷言相向，难道我还不能问上一句，你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
他想问个清楚，是不是哪怕他马上就能做官外放，哪怕兄长不能娶她为妻，她也还是要这么不明不白地和裴晔纠缠在一起。
江采蘅已有些不耐烦，她那时才过上不用为衣食发愁的日子，即便很清楚地知道三夫人不喜欢她做儿媳，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拒绝裴耘，可同裴晔传出一段发乎情、止乎礼的情爱故事，完全不会影响她日后择婿。
她不愿意瞧见裴耘那一副哀怨妒怒的嘴脸，仿佛他为她付出过多少心血，不想只是向林间随意一望，惊得立刻跳起来想逃。
裴晔不知何时已立在坡上，他出现得悄无声息，如天人、如鬼魅，只是向这边投来一瞥，竟吓得她冷汗淋漓。
裴耘好不容易避开母亲又寻到她，正要将自己谋求外放的计划和盘托出，可本该倾听他心声的美人却匆忙起身，气得他眼前发黑，捉住她一只手腕不放，心痛至极：“阿蘅，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江采蘅被扯住一臂，极快反应过来，她泪眼朦胧地望着裴晔，乞求他开口：“大公子……”
裴晔心下略有不适，他的妹妹怒气冲冲过来，邀他池边散步，他猜到她另有所图，不料就是为了叫他看见江采蘅同裴氏族人相处融洽、又与裴耘私下交谈的场面，仿若被人引来捉双的正室。
裴耘也没有料到他三次来寻江采蘅，居然都能同兄长扯上关系，甚至这一回还被长房的裴暎与裴妙媛一同撞破，一时面色惨白，然而心底的那点嫉妒随着酒意滋长，如野火燎原，内心只挣扎了片刻，依旧不肯将手松开。
但这一回，兄长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短暂掠过，神情早已不复温和，甚至可以称得上面沉似水：“阿蘅，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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