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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端倪 父亲爱上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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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玉,这是金钩子,我在山里特意给你摘的,可以直接嚼它的果梗,很甜的,你尝尝。”
饭后,温山玉准备回闺房,谁料叶春直接叫住了他。
捧着歪歪扭扭没见过的丑物,笑得一脸不值钱。
温山玉心中不悦,不太想搭理她。
但一想到晚饭桌上味道尚鲜美的蛇肉,还有明日待炖煮的野鸡,这两个比鸡蛋、处理不好的猪肉美味多了。
他升出几分好奇,捻着一个左右打量,最后将信将疑送入檀口。
咬下去,汁水饱满,先是微酸,随即是纯甜。
叶春眸子澈亮:“怎么样?”
少年微抬下巴,自带优越感点评:“就那样,比糕点果铺差远了。”
叶春:“山玉你还喜欢吃什么?等我以后有钱了,都给你买来!”
温山玉从前就是如此众星捧月,他还是温家小少爷时,身边总是有一堆人围着他处处献媚。
他心灵手巧,知书达理,可以闭着眼睛背诵《夫德》《男戒》。
他费尽心思才成为皇城最负盛名最有才情的第一公子。
可现在,幻梦破碎。
他哽住,想起前几日旁敲侧击,才发现她根本不识字!
妥妥莽女泥腿子无疑!
他心气不顺,瞪了一眼面前人各方面看都“差远了”的女子,扭头就进了闺房。
可恶!
他才不稀罕上不得档次的破糕点破野果!
抬手,剪刀尽情摧毁着手里精心缝补的荷包。
篮子里有他每日随意绣的帕子荷包,那都是他敷衍绣好让父亲拿出镇上卖的,图案简单普通,完全比不得他手里缝制多日的荷包。
剪碎的荷包绣着一对戏水鸳鸯,针脚细密,活灵活现。
可再如何牵肠挂肚,那远在皇城的人,他却是连再见一面都难!
*
厨房内刷碗的穆梁,等儿子闹别扭进了闺房。
他才擦干手走到叶春身边。
那蛇果然不怎么毒,到了家,他也没有告诉儿子,怕他担心。
此刻他面带微笑,柔柔问:“春儿,这是什么呀?”
“金钩子,穆叔,您吃过吗?”
穆梁刚才在厨房把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哪里不知道这叫什么。
他的意思是,这既然是她在山里摘的,为什么在路上不给他先尝尝?
反而宝贝似的,先藏起来哄着给山玉?
这念头凭空生出,穆梁表情立即严肃起来,他拿起长辈的威压来粗声粗气道:“我不喜欢吃这种野果子,你还是自己吃吧!”
说罢,他抬脚就走,背影多了一分灰溜溜逃跑的意味。
叶春没有注意穆叔情绪的变化,她将目光移到地上处理过的野鸡长尾上,又看了看少年紧闭的闺房。
蓦然想起一个小玩意。
*
手里的毽子她做得很熟练,好似以前做过不下好几次。
少年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窝在房里刺绣,自然会闷。
叶春将一簇漂亮的羽毛根部穿进问穆叔借来的铜板里,用细绳紧紧绑扎,捆牢在铜钱上。
自己试着踢了踢,小巧轻便,男孩子家家不方便出门,在院子里玩这个正合适!
迎着一旁择菜的穆叔惊讶鼓励的目光,她有些腼腆的敲响少年的房门。
“山玉,出来晒晒太阳吧?我们一块踢毽子。”
穆叔既然在家,叶春也不再想着拘泥避嫌。
“不用了。”
屋内,少年郁闷地启唇,踢毽子?那不是小毛孩子玩得吗?都多大了,还好意思喊他,脸皮真厚。
“那……那你还想吃金钩子吗?我一直留着。”
哼。温山玉气笑了,本来就是一门假婚约,这几天他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完全是根本不拿正眼看她。
她瞧不出来吗?
屡次三番喊他到底想干什么!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也不拉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她也配!
都怪他爹!年纪不老却脑子糊涂了!他心烦意乱,叶春在他家多住一天,他的名声就不好听!日后如果皇城的人来接他了,保不齐从村人口中听到以讹传讹诋毁他的流言!
他打定主意,要把她赶出去。
*
“穆叔,我准备下午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事可以做。你那些帕子荷包都交给我卖吧。”
叶春从河里挑水回来,她刚刚遇到几个村人,都想着打听她和山玉的婚事真真假假。
虽然她和人家的确有婚约,但她没有能力给夫郎足够好的生活。山玉也还小,男子清誉为重,既然穆叔没有挑明,她不好多说什么。
穆叔总是隔三差五忙这忙那。
还得走路去十里外的镇上售卖。
叶春觉得自己不如去镇上找个活计,赚钱养家。
“……也好。”
穆梁稍作思考,心想叶春找到事儿,以后每个月也算有稳定收入,积少成多,比他父子熬红眼卖小物件顶用!
想着要给买新衣的事儿,穆梁索性叮嘱了儿子,锁紧门,跟着叶春一块去。
“你不是还没有上过镇子吗?我陪您一块。”
“多谢穆叔。”
一条窄窄的泥巴小路上,二人一左一右并肩前行。
十里地按她们的脚力也要走上将近一个时辰,走到后面,只听得到彼此间的呼吸声。
穆梁平复了好几次加快的心跳,他见她坦坦荡荡,一无所觉,自己反倒显得太敏感了。
“你的鞋子有些挤脚了吧?”
他兀自翻找话题打破这过分的宁静。
熟料女子表情诧异,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还好,这鞋子也能穿。穆叔,您若是累了,我们可以歇息一会儿。”
“那就歇歇吧。”
穆梁别过头,她们坐在田埂旁,穆梁也拿出帕子给叶春也垫了一张。
此刻的氛围和睦又融洽。
穆梁的眼睛不住地瞥着女子的脚,她的鞋子是穆氏问隔壁胡氏借他妻主的旧鞋子,尺码不同,自然挤脚。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真说中了。
其实他从前只关心自己和儿子,别人死活他才不管呢。
当初将她捡回家,偷了她身上的玉佩,也想过要不要毁尸灭迹。
现在,他微微呼出一口气,心想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有痛下杀手。
要不然……这家里的柴火没人劈,水没人挑,夜里他睡觉也不安生。
“鞋子挤脚怎么不早说?待会到了镇上,穆叔给你买两件衣裳和一双新鞋。”
他抬手给女子理平腰身上的褶皱,见女子丝毫不排斥他的触碰,嘴角上扬:“昨晚山玉不是说想吃糕点吗?顺便再买一些回家。到时候你和他一人一半。”
今时不同往日,穆氏想让她高兴高兴。
失忆也没什么,如果永远想不起来,一直留在他们家也不错。
“太破费了,穆叔,您自己手头都拮据,我怎么还能乱花?我还是先找到活干,等赚到工钱再自己买吧。”
穆梁笑容一滞,太懂事贴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等她以后自食其力,推辞这推辞那儿,不舍得多花他一文钱。
那这感情不就稀薄生分了吗?
穆梁脑子里疯狂设想,他笑了笑:“春儿,咱们是亲人,银子给你花穆叔舍得,以后你赚钱了,再给我们也是一样的,咱们一家人不分彼此。”
叶春很是动容:“穆叔,如果您是我爹就好了。”
“咳咳——”
穆梁岔气,这丫头!
他才大她十岁左右,别人看了顶多像兄妹,哪里能当爹!
*
去了镇上,就直奔西市的成衣铺。
叶春提着篮子拘谨地立在门外,穆梁直接拉她进店,左挑挑,又捡捡,觉得那些衣裳好几处都不合身。
女子长腿窄腰,身姿挺拔,眉目端正。
论个子,大街上没几个有她高,论长相,面若敷粉比她更俊美的女子穆梁见过也不知凡几,但就是春儿看着更舒坦。
“春儿,要不扯两匹缎子,我拿回家给你做。”
大家闺秀练的一手好男红,穆梁的针线活虽然没有儿子出彩,但做几身衣裳绰绰有余。
成衣又贵又不咋样,他目光扫过女子胀鼓鼓的胸脯和结实的胳膊……这几处,还是他量身定做好。
“好。”叶春也没啥眼光,在她眼里,穿什么样式的衣服都不打紧,只要保暖结实就好。
“再试试鞋。”
穆梁挑了两匹贡段,一墨青,一淡紫,一共二两。
二两够吃好多天了。
叶春心中愧怍,买鞋时,她挑得都是最便宜的草鞋。
谁料穆梁给她拿了一双布鞋。
内衬细软,穆氏还特意蹲下身指尖轻轻压了压她的脚尖紧不紧。
直到合脚,他讨价一番,四十文拿下。
“娘子,你夫郎对你可真体贴,样样都是精心挑选。”
穆梁脸颊薄红,他一个鳏夫,哪里能听得了这种话?
叶春:“掌柜,他是我叔,你莫要瞎说。”
“哎哟!看我这张臭嘴,郎君,真是冒犯了冒犯了!”
“不打紧。”
穆梁噙着淡笑,盯着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的女子,心里踏实感十足。
等走出铺子,温热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背,等他回神,女子已经拿过了他手里的包袱皮。
“穆叔,谢谢你。”
穆梁手指蜷曲,心中方寸大乱,他面上倒是一派镇定:“客气什么?要不要吃肉包子?”
“嗯?”叶春有点头重脚轻,这穆叔平日里连荤腥都不怎么能吃到。
今日,太大方舍得了些。
“穆叔,咱们不卖绣活了吗?”
帕子荷包并不好卖,一时这不是常需,二是,路人走过,便得腆着笑来吆喝推销,有点‘丢人现眼’。
以前,他豁出去了,卖得多了,也就不再忸怩。
可现在,对上女子疑惑明亮的眸子,穆梁有点不想跌份儿。
“穆叔,要不我来卖吧?”
他厉声责备:“不行,你一个女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能当街卖这种小玩意?”
叶春哭笑不得:“穆叔,咱们靠手艺赚钱,不偷不抢,一点儿都不丢人。”
“卖帕子荷包,瞧一瞧,看一看,三文钱的素绢帕,五文钱的棉布帕,十文钱的粗绸荷包,姑娘买了送人,郎君买了搽汗,都来瞧瞧哎!”
叶春的吆喝声在街上打着转儿,尾音落下时,补上一句实实在在的:“针脚密实,小兰花、彩蝶……各种好看的图案都有!洗三水都不散线!”
穆梁脸红脖子粗。
帕子上的前几个小兰花、蝴蝶都是他绣的,她夸好看呢。
“兰花帕子我要了。”
一个蒙着面纱领着小厮的少男停下脚步,眼波流转,羞答答望向叶春:“你成亲了吗?”
穆梁心头火气,这种情况他再了解不过,借着买帕子,四处调戏。
女子好色就算了,没想到这少男也这么胆大主动,真是廉价!
“她有未婚夫郎!”
穆梁恼火地拉住叶春,生怕自己水灵灵的大白菜就被别人拱了。
“那……那不要了。”
少男有些畏缩,以为惹到了正夫,带着小厮立马离开。
“以后陌生男子和你搭话,你最好不要理会他,否则他肯定会缠着你不放。”
其实聊两句,能尽快把绣品卖出去为重,是贩卖,自然少不了交流。
叶春没想到穆叔如此小题大做,但一想他是山玉父亲,自然担心她与别的男子走得太近。
心里又释怀了。
穆梁没有再别扭,夺过篮子自己吆喝起来,而他只让叶春站在他身旁收收钱,其余不让她开口。
还好,太阳快要落山前,绣品卖了大半出去,一共卖了十五文。
这已经很不错了。
穆梁没有食言,拿出四文拉着叶春买了两个肉包子,“趁热吃。”
一个包子是留给山玉的,另一个却是省给她吃。
叶春心里惭愧难安,包子递到她的嘴边,她却是一分为二,与他分着吃。
“哟,这对妻夫可真恩爱呐。”
穆梁如同吃了蜜,包子入了嘴,却觉得甜蜜得紧。
今日她们好几次被认作妻夫了。
穆梁不欲解释,而叶春张了张嘴,却被穆叔往对面的点心铺牵。
“甜吗?”
刚吃了香喷喷的肉包子,回村的路上,穆梁直接拆开纸皮,将软糯的红豆糕喂进叶春嘴里。
叶春一手夹着布料和鞋子,另一只手提着篮子,嘴里入口即化的糖糕刚吃完,下一块又喂了过来。
叶春应接不暇,都来不及拒绝。
“剩下还是都留给山玉吃吧,穆叔,我现在有点腻。”
叶春终于找到时机打断他。
男子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晃了晃神:“哦,好,山玉食量小,吃不了这么多的。”
*
“这么甜,这放了多少糖啊?是想让我发胖吗?”
回到家,少年抿了一小口,嫌弃地瞟了一眼被提前拆封的纸皮,微微皱眉。
两指一松,将红豆糕丢下,那凉透的肉包子他也省得看,没有好气问:“爹,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浪费银子给她买这买那?”
穆梁此刻如犯了错的孩子,鹌鹑似的不敢说话。
自己儿子,他还是有些了解的。温山玉疯起来,可是能拿剪子咔咔毁了这缎子。
这算是一物降一物,他儿子就是他的克星。
“砰——”
温山玉清隽的眉眼染上愠怒:“是你自己说的,那些钱要存起来给我做嫁妆!”
“我的衣服多久换过新的了?到底谁是你生的?”
穆梁汗流浃背,生怕被叶春听见了。好说歹说,可对方冷冷抬眸:“你不想做恶人,不好意思赶她走,我来!”
*
“春姐姐,你找到活了没有?”
饭桌上,温山玉金贵的脸偏向斜方坐着的女子。
露出恰到好处的假笑。
叶春摇摇头:“明天我早些去找找。”
“好吧,真希望姐姐能找个包吃包住的地方,毕竟总让你住柴房也不大合适,村里人嘴又碎,众口铄金,山玉不想名声被人消遣,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姐姐,你还是尽快搬出去吧。”
男子弱势,那些要强自尊心重的,流言的确能给害得他们以命自证。
叶春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穆梁赶忙打岔:“这事不急,春儿,你的衣服穆叔得花还一阵做好,你安心住下,柴房要是不好睡,我就和山玉挤一挤,你睡主卧。”
少年指尖按得发白。他瞥向穆氏,如鲠在喉,暗恨他爹拖累他。
“春儿,怎么光吃饭不吃菜?今儿的白菜放了猪油菜,香得很,你多吃些。”
“山玉,你也吃。”
温山玉眼神扫过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子,还有插科打诨的穆氏,味如嚼蜡。
他最看不上这女人的吃相。活像上辈子饿死鬼投胎,和狗刨似的扒饭,和那些做了苦力回家的穷苦人一个样!
他忍了她好一阵了,心中尽是鄙夷,若是他下定决心早将她赶走,哪里会有今日这般啰嗦。
“山玉,你就不吃了吗?”
温山玉本来就清瘦,叶春看着他一声不吭搁下筷子,半碗饭都没吃,扭头就走。
多多少少有些担心。
温山玉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晴不定,回头扯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冷笑。
“吃不下,你替我把剩饭吃了吧!”
叶春:“也行,省得浪费了。”
“………”
温山玉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心里暗骂此人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