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何时升仙？》茄汁番石榴

43、第四十三章

　　锥心的痛持续了近三秒，而那三秒里，乐桃痛得拽紧领口，扶在桌边，缓缓从凳子上跌坐下去。

　　如果海里没有水的话，她跌落的速度定会更快些。

　　云泽见状，面色倒没什么改变，依旧坐在椅子上，和善地问乐桃怎么了。

　　乐桃此时已经不痛了，她苍白的唇微颤，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吞了下去，低着头对云泽摇了摇手。

　　云泽点点头，双唇微启，道：“这似真是晨昏鼓在作祟。”

　　乐桃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未向他提及晨昏鼓，因此贸然听到他这么说，不由警惕地皱紧了眉头。

　　当然，云泽依旧在试探她。但这丫头咬紧牙关，什么都不回应，甚至连痛苦的闷哼都没有一声，那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了。

　　因为乐桃看上去就是柔弱又天真的人类，而这样的人，是最容易被诸如情报、诸如些微善意打动，投桃报李，一口气吐出自己藏着的所有秘密来。

　　但他又想当然了。

　　没吞下晨昏鼓前，乐桃兴许还会透露些什么，但她现如今却时刻谨记自己的体内有个关乎全天下百姓性命的烫手山芋。

　　但什么都不表态，那也表明了她心里有鬼，乐桃想了半天，只是瞪大眼睛装作迷茫地问了句：“你说什么？我刚刚好像噎着了，没听清，对不起。”

　　她开始演，云泽也陪她演，反正这丫头没了龙族陪伴，出不去这龙宫半步，他们来日方长。

　　只是她如此防备，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让云泽没了胃口也没了耐心。但他依旧笑着对她说：“没什么，我说，趁热吃。”

　　语毕，他便起身背手甩着尾巴游去门口，站定在门前，对她说：“你可以随意走动，晚间我找你，有要事相商。”

　　乐桃没看他，点头“嗯”了一声，继续吃那条小鱼，因为那是她饥肠辘辘一天后能吃的唯一食物，况且，也很好吃。

　　可她每次怀着欣赏的态度，冒出一个“真美味”的念头时，她的心都会重重揪一下，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吃到好吃的，该是件快乐的事，心为何会痛？

　　难道是......想他了？

　　乐桃脑中又浮现出肃澄手握黑焰剖开尹瑜胸膛的画面，惊悚地放下筷子打了个寒战。她好像之前确实以为对他有点好感，但那都是来自于她独处异乡的依赖，而依赖这种东西不能称之为好感。

　　但她已经完全明白那个人是个疯子，是她不应该也不会走在一起的人，不会是她的朋友。

　　好，那便不可能是在想他。

　　可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对这里的鱼过敏？

　　想到这儿，乐桃吓得瞬间放下筷子，任由那两根木头漂浮在水中。

　　云泽走了，没人烦她，她终于有机会静下来慢慢摸索自己的变化。她先是屏住呼吸聆听许久心跳声，但或许是此时情绪波动不大，又或许是因为此处在深海，声音传播本来就不比陆地，她什么都听不到。

　　她只好放弃听心跳这件蠢事，从脚踝开始检查起来。

　　摸着摸着，她发现脖子上多了一个凸起，手伸进衣领里，掏出个用红绳子拴住的菱形琉璃小罐子，里面跳着淡蓝的火苗。

　　这吊坠在水中散出明媚的光来，很是精致，但乐桃向来不喜欢来路不明的赠物，便将吊坠拽下。

　　可那小罐子刚离开她脖子的瞬间，乐桃便觉得不能呼吸了。一大股酸咸的海水压入她的鼻腔，她捂着口鼻猛烈咳嗽，颤颤巍巍将吊坠带了回去，这才重新吸到新鲜空气，连带着呼吸道和肺里呛到的水也被抽出排净。

　　乐桃紧张极了，原来，没了这道具，她在这海里竟然连一分钟都活不下去。

　　而云泽，只要将她的蓝色火苗没收，就可以逼着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她不觉得云泽是好人，或许他口碑比不上肃澄坏，但他对晨昏鼓的旁敲侧击让她怀疑他把她弄到海底的目的。

　　太被动了，这情形比起在沛国皇宫还要被动。

　　不出一秒，乐桃就做出了决定，她一定要尽早离开这里。既然云泽都说了她可以随意游走，那她就顺势离开。

　　至于肃澄......

　　她摸了摸变身器，里面还藏了他给她的白符。可这是海底，白符烧不起来，即使她可能需要他的帮助，他也听不到她的呼救。

　　况且，他们已经决裂了，念及此，乐桃弯起嘴角，苦涩地笑了笑。

　　都怪那个春梦，她想，本来他俩应该清清白白的，结果她现在已经没办法坚称自己对他的念头清清白白了，就好像她已经当真玷污了他一样。

　　也不知道他的脖子摸起来是不是真的和梦里一样修长细腻......

　　当然，她才没有和梦里那样一口咬上去的极端渴求。

　　对，他们已经绝交了，现在他们只是陌生人。

　　正胡思乱想着，她的前方游来一条两指宽、一米长、通体玄黑的蛇。蛇原本好端端地爬着，但似是感知到人的存在，便在距她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乐桃胆小，但却出乎意料不怕蛇。她的弟弟喜欢爬宠，养了一条黄色猪鼻蛇，叫金元宝，但那小少爷养尊处优惯了，只抱着蛇亲昵了两天，就把蛇丢在客厅里，跑出去环球旅游了。

　　养母怕蛇，但弟弟不肯将蛇丢弃，她便让乐桃把蛇养着。乐桃也怕蛇，却更怕无家可归，只能接过他的鱼缸，和那家伙相处起来。

　　只用了一周，乐桃就弄明白了，这蛇只是看着恐怖，实际可能比她还胆小，脑子还不好用，除了吃饭睡觉就在发呆，有时候在玻璃缸壁上爬着爬着还会突然掉下去，把自己摔懵。

　　后来她成年，上了大学，养父养母和弟弟便举家出了国，和她断了联系。她也不好把蛇带去学校，只能忍痛把金元宝送人，也不知道它现在活得好不好。

　　乐桃见到黑蛇，想起了金元宝，心生愧疚与爱怜，不由自主向它伸出手来。蛇没料到她的举动，立直了上半身，吐着信子，两只黑豆眼呆呆地望着她。

　　乐桃觉得它可爱，“嘿嘿”笑出声，谁料心脏又是一阵剧痛，痛得她赶紧捂住胸口。

　　乐桃腾起个诡异的念头，这晨昏鼓该不会不允许人笑吧？

　　若每次她都在感到快乐的时候心痛，那她岂不是再也不能快乐了？

　　那蛇见她蜷下身子，眉头扭成结，竟急促爬到她的脚边。但刚接近她，它便又停下来，立起上半身，把下半身盘成个蚊香，继续痴傻地望着她。

　　“你怎么比金元宝还傻。”乐桃总算缓过劲来，抬起头伸出食指撩了撩它的脖子。

　　小黑蛇似是被烫到了，如闪电一般窜起来，钻到床底下去。

　　乐桃心想，这家伙应该也是在水里呆惯了，没见过人类，那她也不好强行逮住它把玩，便吃力地游到桌边，从桌上挑了三四条小鱼放在床底，用海带被子压住，对躲在里面的小蛇说：“够你吃一阵了，我走了，再见啦。”

　　再待下去易生变数，到了陆地上她好歹还有点自主权，不会连呼吸都被人剥夺。

　　乐桃游到门口的时候，已经觉得累了，水下活动消耗极大，她也没有鱼尾，游泳还是上学期刚学的。

　　她扶着门框喘了阵，没想到小黑蛇竟然跟了上来。它毕竟是原住民，游得又快又好，很快便来到乐桃面前，立起上半身看向她。

　　这回，乐桃竟从它眼里看出了一抹傲慢，就好像它在嘲讽她是个菜鸡一样。

　　乐桃不和傻子计较，又对它伸出手，问：“我要去陆地上，你是要和我一起走吗？是的话，你就爬上来。”

　　但一般的傻蛇肯定是听不懂人话的，但她连美人鱼和外星人都见到了，此处的傻蛇说不定真有点特别之处。

　　小黑蛇重重偏过头，从口中甩了个泡泡出来，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像是在骂她。骂完后，它把自己的身体扭成个诡异的闪电形，慢悠悠爬到乐桃的手上，尾巴紧紧缠住乐桃的手腕，脖子上半部分却僵直昂着，死活不肯贴近她的上臂。

　　乐桃没辙，点点它的脑袋，道：“行吧，你觉得舒服就好。”

　　甫一出门，乐桃便感到阻力变小了些，兴许是场景连通着更广阔的海的缘故。

　　门外便是旋转楼梯，楼梯旁有个两人宽的巨大圆窗，窗上没有玻璃，窗沿沾满藤壶和海草，似是许久都未有人打扫过。

　　她选择从窗户走，省时省力。

　　因心急，她游得稍快了些，那蛇的脑袋不断被水流冲刷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却怎么都不肯靠近她，乐桃忽觉这蛇作为一个动物实在是过于有想法，简直和那个谁一样傲娇，一时间玩心大起，在心里唤了句：“肃澄？”

　　于此同时，从破洞的窗外游过一只巨大的鲸鱼，搅起一阵湍急的水流，小黑蛇差点被卷走，缠着乐桃的尾巴裹得更紧了，在她手腕上勒下一道红痕。

　　而它自始至终，根本没有看她。

　　乐桃这才确信它只是个奇怪的小蛇，而不是肃澄变的，心里扑上一阵诡异又缠绵悱恻的失落感，接着赶紧暗骂自己失落个毛线。

　　深海有鲸鱼，甚至可能有鲨鱼，她怕极了，但比起坐以待毙，她好歹要试试看。只要脖子上的蓝色火苗能持续给她供氧，那么她就有可能一直往上游，直到回到地面。

　　想明白后，她对小蛇嘱咐一句：“抓紧了，咱们要走了。”随即一个猛子冲向窗里，却被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弹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