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
一个一千多岁的大魔头不说灭世，不说复仇，不说颠覆，对着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说要她的理解，不可谓不让人感到惊悚。
乐桃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何会说她会懂，但她扪心自问她确实像他以前说的那样，其实什么都不懂。
也不知道他在期待她懂什么。
这个男人，果然很复杂。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乐桃小心翼翼绕过脚下的冰霜，向肃澄袭去，将整个人的重心压在他身上，死死拽住他的两只手不放。
他受伤的那只手被她碰到，眉头急皱，“嘶”地吸了口凉气。
乐桃见他痛，心间一颤，不自觉地放开他。肃澄低下头，面无表情地轻轻将她推远些，随即又蹲下身向尹瑜伸手。
“不要！”乐桃在心里呐喊，扑到尹瑜身边，将他护在身下，“不要杀他！”
好在尹瑜身上的金光罩并没有对她起作用，她毫发无伤。
肃澄见她如此护着尹瑜，狭长的眼睛竟瞪圆了，冰霜瞬间挂满了他的指尖连同袖沿。
他一字一句问她：“你为了他，阻拦我？”
乐桃忙答：“我不是为了他！”
肃澄较真的样子可怕极了，他连口都不开，压低眉毛，直接让自己没有温度的声音传到乐桃耳朵里：“不是为了他，为何护着他？”
呼吸间，不远处床前的灯被他通体气流的波动吹熄了好几盏。
“我没有为了他，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杀人......晨昏鼓我真的不想要了.....”
乐桃觉得自己内心的声音都在哆嗦，怂地往回缩了缩，竟离尹瑜的距离更近了些，差点要贴在他的后背上。
在她快要碰上尹瑜前，肃澄勾了勾食指，又把她吊在了空中。
“但是我要，”肃澄站起身来和她平视，眼里的红染深了一层，“我要破境。”
乐桃觉得他简直是疯了，眼角急出两滴泪，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你的功法？你练这功法每天都吐血，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练？”
肃澄听了她的话，回的语气倒缓和了许多：“继续练，未来才能不吐血。我主意已定，你不必再劝我。”
地面离乐桃只有半米，乐桃用尽了全力也没法触及，连手都被死死按在身体两侧，麦克风也掏不出来。当然，即使能掏出来，她的音乐攻击对什么都听不见的肃澄也没用。
她只能望着他将尹瑜定在空中，指尖凝成一道尖锐反光的黑焰刀，将手臂连同那刀刃一起推入金光罩。
在刀刃割入尹瑜胸口的前一刻，肃澄回头了。
他看向乐桃，对她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的右手已经被黑色的血液模糊得只能看清个轮廓，而血珠不断从他的皮肉中涌出，落在极高温的金光里，瞬间蒸发。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苦涩的味道，乐桃被迫吸入那味道，胃里翻江倒海。
她眼睁睁地看着尹瑜胸前破了个血口子，而肃澄伸出食指一勾，一个血红的、不断鼓动的小物件便落入他的手中。
霎时，金光罩消散得无影无踪，尹瑜像个田里置了许久的稻草人，柔若无骨地倒在地上，身前一滩血。
“乐桃，”肃澄焦黑的手里捏着指甲盖大小，血淋淋却幽幽发着光的晨昏鼓，走到乐桃身边，对她笑得灿烂，“他死得无辜吗？”
乐桃心如刀割，她此时才发现，这么多天下来，和她作伴的，她如此依赖的人，居然真的是个恶魔。
那日......或许她真的不该喂他千年参的。
“啧。”恶魔脸上的笑转瞬即逝。
他伸出左手，放出小台，吩咐睡眼惺忪的它道：“去，把那皇帝治好。”
小台迷迷糊糊间见到一大摊血，和疑似尸体的尹瑜，大叫一声，杵在原地两腿直哆嗦。
“去啊，”肃澄又催它，“快些，别让他真死了。”
小台这才回过神来，“啪嗒啪嗒”走到尹瑜身边，把自己的肢体窝成一团。眨眼间，那张桌子变成了一颗绿油油的小树，从树上伸出三条细长的树枝，钻进尹瑜的胸口，一拉一扯又一拨，那血洞便消失无踪了。
可肃澄再怎么救，为了晨昏鼓随意伤人的事已经刻在乐桃的脑子里无法磨灭了。
她泪如雨下，抽噎到差点喘不上气来。
肃澄眼里的血红渐渐退去，他将乐桃放回地面，有些无措地问她：“怎么哭成这样？他不会死的。”
乐桃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她瞅准了他的右手，猛地扑到他胳膊上，一口咬下去。
明明被金光罩伤成那样他都面不改色，被乐桃一咬，他居然痛得下意识松开手，眯着眼“嘶”了一声。
他松手的瞬间，晨昏鼓从他指尖落了下来，乐桃无暇顾及嘴边的焦屑，也无暇去想那是什么，蹲下来捏起晨昏鼓，连看都没看它长什么样子，便闭着眼睛吞了下去。
腥咸的血味在她口腔里扩散，她忍着呕吐的冲动，哭着吞了许久，才把它咽下。
如此一来，只要不杀了她，肃澄就没办法轻易敲响晨昏鼓了。
而沛国的百姓，也不必在煎熬之中失去家园。
肃澄被她的举动吓坏了，忙从地上扶起她，点着她的腹部企图让她吐出来。
“你疯了？”他漆黑的眼里是难抑的焦急，嘴上说的话却难听极了，“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对他那般对你？”
乐桃听了这话，瞬间止住眼泪，拼尽全力推开他，夺门而出，登上花瓣舞台便逃。
肃澄想追出去，小台却拦在了他的面前，用桌子腿指了指尹瑜。他望了一眼窗外，重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那便自生自灭吧。”随后走到尹瑜身边，为他渡气。
司千尘那边的平安钟响了两下，这位国师大叹不好，拎起拂尘和剑便要出门时，平安钟又静了下来。
平安钟响无外乎两种情况，皇帝出事了，或者宫里出事了。
他不知是皇帝出事还是宫里出事，如若皇帝出事，那势必会更麻烦。
虽然钟只响了一会儿，但隐患还在，他便依旧携着弟子出了门。
临到皇帝寝宫时，头顶传来一阵破风声，他抬头一看，竟有粉色的莲花台飘过，在漆黑夜空里显得分外妖异，便让弟子去找皇帝，自己驾着风追上去。
花瓣舞台上，乐桃抱膝坐着，腹部痛得快要炸开。
那晨昏鼓进了她的体内，四处乱窜，很快撞破了她的胃和脾藏，乐桃无意识地淌下两道鼻血。
她穿着魔法少女的装扮，而初冬夜里的冷风刺骨寒冷，她很想换回肃澄给她的棉衣，但一旦她换了，她就会从空中坠落。
风声灌耳，她却只觉得自己好吵，吵到连泪都流不下来。
心跳越来越重，而那心跳一会儿“咚”，一会儿“哒”，让她渐渐分不清哪种才是自己的心跳。
她觉得她和肃澄相处一点儿都不公平，他随时随地都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她却完全无法预料他的每一步。
如果他但凡能和她透露上那么一丁点儿，她或许也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来了。
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司千尘停在了她的身前。
“何方妖孽，”他甩着拂尘横眉冷对，“竟敢私闯皇宫！速速投降，或可饶你一命！”
乐桃眼皮沉重，视线模糊，睁开眼睛撑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看清来人，只能喃喃自辩：“我不是妖......”
司千尘可不信，他兜里的罗盘疯狂作响，分明指向那奇装异服的女孩。
他伸出右手，甩出两道符，其中一张贴在了乐桃的舞台上，一张贴在了乐桃的额头上。
但乐桃不是妖，这镇妖符对她没用。她觉得额头有点痒，以为有蚊子咬自己，便伸手挠了挠额头，揭下那道符，随手扔在了一边。
司千尘勃然大怒，一步踏到她的舞台上，抓起她的手腕便要拽她下来，乐桃被他这么一折腾，胃里涌上一道血气，“哇”一声吐了口血出来。
她这一吐血，司千尘忽觉不对劲，她这样子，倒不像是妖魔作祟，而更像是被妖魔所伤。
可那罗盘依旧转个不停，他正疑惑间，头顶传来道声音：“这是我的人，还请国师手下留情。”
紧接着，一道雷光闪现，从黑夜中走出个身着鳞片铠甲的人来，正是那龙王云泽。
司千尘这才明白罗盘为何会响，只因龙王是龙，而罗盘向来分不出龙与妖。
司千尘暗骂，这器具传了千百年下来，屡次在认龙上犯错，怎就没人改进呢？
他立马屈膝拱手，向龙王行礼，不卑不亢地说：“是老夫的错，老夫有眼不识泰山，但守护皇宫是老夫的本职，宫里出了事，老夫不得不探查，这才有了这番误会。”
乐桃濒临昏迷边缘，只听着什么“老夫”啊，什么“国师”啊，以及“我的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听到“我的人”之时，她以为那是肃澄说的话，心脏还是不受控地急促跳了四下。两下是自己的，两下是晨昏鼓的。
等她落入一个冰冰凉凉的怀抱时，她睁开眼努力看了一眼，见抱着她的青年竟不是肃澄。
她两眼一黑，忿忿地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从他怀里挣脱，却被他死死拉住手。
“这底下可是万丈高空，”云泽温和地劝她，“你果真要跳下去吗？”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