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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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桃接住那身袍子，以为是肃澄挑的裙子，心想终于有衣服穿了。
展开一看，却是尹瑜穿过的袍子，乐桃一见那盘龙样式，想起尹瑜的脸，胃隐隐作痛，赶忙把袍子丢在一边，正好盖在走来的肃澄脚面。
他弯腰捏起那件袍子，垂眸前后翻面看了看，又将视线落在乐桃身上。
“就这么讨厌他？”他问完后，不等回应，便从袖里掏出根金色树枝，吹了口气。
小台“啪”一下落地，前后晃了晃腿，张开抽屉打了个哈欠，喃喃道：“真是憋死我了。”
乐桃许久没见到这家伙，把对尹瑜的厌恶甩在脑后，开心地向小台招招手，唤他的名字。
小台也许久没见到乐桃，以为自己幻听，愣在原地，等看清乐桃后，甩开腿向她奔去，蹭着她的手要她抱抱。
肃澄手心里流出一道紫黑的烟，扯住小台躁动的后腿，道：“静一静，拿件裙子。”
小台被扯回去前，乐桃趁机抚了抚它的台面，小台瞬间心花怒放，一把拉开抽屉，从里面倒出十几件不同款式的裙子，随便她挑。
乐桃刚要选一件淡紫色纱裙，肃澄就又扯开了抽屉，从里面掏出件棉衣来。
他双唇紧闭，似是懒得再说话，丢出衣服后就伸出手在小台的台面上轻擦而过，小台刚要跳起来反对，就被重新变回了树枝。
那棉衣上绣着淡粉色桃花花瓣，乐桃见了很欢喜，眼里闪着星星对肃澄说了“谢谢”。
她躲在床帘后换了衣服，肃澄给她挑的棉衣果然暖暖的，即使是午夜也不会冻着。
乐桃摸着棉衣内里软绵绵的绒花，心里也有种异样的暖意。
等她出来时，肃澄正蹲在地上观察尹瑜。寝殿周围的太监侍卫全都晕倒，对室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自是无人来打扰。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尹瑜的头顶，无事发生。他转而戳了戳他的鼻子和手指，依旧无事发生。
等他向他领口探去时，一道巨大的球型金光从尹瑜领子的豁口处炸开，笼罩在他四周，肃澄的指尖瞬间被烫得冒烟。
乐桃闻见了皮肉烧焦的味道，立刻跑到他身边，在心里问他怎么了。
肃澄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推开她，说：“离远些，我不确定这法术会不会伤到你。”
乐桃也不知怎么了，见他受伤就有些心焦，忙拉起他的右手仔细查探起来，肃澄却不乐意了，别扭地抽出手背过身去，冷冷地说：“小伤。这么慌做什么？”
乐桃心想，那倒也是，相比起他动不动吐血，皮开肉绽这点伤确实不算重。
金光停留了片刻，便消散了，肃澄又伸出右手，戳了戳尹瑜的背，金光再次迸发，还好他这次手收得快，没被伤到。
“倒也不是什么异常难解的术，”他轻声说，“只是光护着上半身，未免有些怠惰。”
只在那一刹，乐桃脑海中又无法自控地生出个念头来。
这金光罩是为了晨昏鼓专门设的，护着上半身，是因为晨昏鼓在他心脏边。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之时，尹瑜已经被肃澄隔空举在了空中。
他凝眸紧盯尹瑜的心脏，问乐桃：“在心脏边？”
乐桃知道面对他没法撒谎，只得回：“听上去是这样，他的心跳不太正常，有两重，所以我猜其中一重是鼓的声音。”
“怪不得整座皇宫都寻不到，”他冷笑道，右手向尹瑜的心口伸去，“也是，我听不见，否则不会等到现在，白白耗了许多时日。”
他伸手的瞬间，原本黑幽的虹膜染上一缕血红，周身黑紫烟弥漫，缠在尹瑜和他的侧边，将乐桃隔在烟雾之外。
乐桃见势不妙，忙问：“你要做什么？”
“你要杀了他吗？”她急得手脚冰凉，心突突跳个不停，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那烟气，“我没想瞒你，我本来想找你来，就是想向你确认的，但是......但是你不能在还没确定前就动手啊！”
她身上的棉衣虽暖和，却裹得很紧，此刻情急，乐桃只觉胸口发堵，喘不过气，遂大喊“桃桃魔力”，穿回了魔法少女的战斗服。
肃澄没有回应她，雾那边一片寂静。
乐桃浑身都在抖，只要想到肃澄为了那劳什子的晨昏鼓要当着她的面杀人，她就难受得落泪。
一咬牙，乐桃硬着头皮冲进那团雾，好在肃澄并未设下结界，那雾也仅仅只是为了遮挡住乐桃的视线。乐桃吸了一大口气，嗓子一甜，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向肃澄原本站着的方向冲去。
肃澄好似根本没对她设防，竟当真被撞到，手里一脱力，尹瑜也随之落在地上，磕着玉砖，碰撞出“咚”的闷响。
他踉跄一步，但很快站定，双手轻扶住乐桃的上臂，低头望向始作俑者。
乐桃的前额原本就磕出个包，此时又碰上肃澄的肩膀，疼得眼眶通红。
她没有空去管那个包，等肃澄站定便抬头对他在心里说：“魔尊先生，你能不能不要杀他，杀了他天下会动荡的。”
肃澄不在意杀不杀尹瑜，他只是对她说：“我不喜欢魔尊这个称呼。”
乐桃便又问：“肃澄，你能不能不杀他？”
肃澄的虹膜还是红色的，明明红色那么热烈，热烈似火焰，乐桃望着他，却无端觉得仿佛坠进了冰窖里。
她那副模样，比起商量，比起威胁，对肃澄来说或许更像撒娇。他轻笑一声，放开双手，把她推远了一步，走回尹瑜面前，强行伸手突破护着他上半身的金光罩。
刹那间，他的手变得焦黑，皮肉烧焦的味道比之前更甚，可他根本不在意，继续将手向尹瑜探去。
他没有看向乐桃，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骄傲，说：“你说对了，晨昏鼓当真在他胸口。”
乐桃揉揉眼睛，飞奔去尹瑜身边，也把手伸过去，试图抓住肃澄的手，把他往回拉。
在她手碰到金光罩的前一刹，她居然被肃澄凌空拎了起来，吊在离地一米的位置，动弹不得。
“会受伤的，”肃澄瞥她一眼，“这么大人了，做事还是这么鲁莽。”
乐桃不能理解，为何她和尹瑜一样，对肃澄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凡人，他可以随意主宰尹瑜的生死，但她却不能受伤。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
肃澄把她当宠物一样，在意的时候来看两眼，不在意的时候随她生死，但只要她在他面前，那她的生死只能由他掌控。
而恰好，他还没有把她赶尽杀绝的充分理由，乐桃也能因此多活两日。
念及此，乐桃后背冰凉，一阵酸楚由胸口蔓延开，直顶她的脑门。
但乐桃是个魔法少女，魔法少女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应当要保护弱者。虽然尹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也不应该死得那么仓促。
更重要的是，他死了没事，这人间要有好多人因他而死，这是最不该发生的。
她趁着肃澄不注意，叫出花瓣舞台，令它撞向肃澄。
但肃澄只略一抬手，花瓣舞台便滞空停住，粉色的灯光急促闪了闪，随后像是在逃命般逃回了乐桃的变身器里。
他总算起身，施施然晃到乐桃的身边。乐桃忽觉重心不稳，向下栽去，肃澄眼疾手快，用没烧焦的手先一步接住了她，将她轻放在地上。
“乐桃，为何阻止我？难道，你不想早些回家吗？”他问。
“晨昏鼓不是用来回家的，”乐桃站得离他远了一步，试图劝他，“我大概是回不去了，所以现在活完每一天，我都很满足。”
肃澄挑眉，眼角的泪痣却塌下去几分。
他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寒意，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不信我？”
乐桃忙摇头，在心里说：“不是的，不是不信你，只是晨昏鼓并不是用来穿梭空间的......”
“它的确不是，”肃澄点点头，“但只要敲了它，我就能稳住人身形态，如此一来，至融源功大成便能少修百年。”
乐桃不敢置信，又向后退了两步，指尖捏得泛白，问：“所以......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
肃澄蹙眉，离她近了一步，道：“是你自己要帮的，我一开始说的是什么？”
乐桃仔细想了想，他说的倒确实是，在人间找个好人家，过完下半生，至少不愁温饱。
这么看来，确实是她自己要帮他找东西破境的。
既是如此，乐桃也不好怪他什么，只能怪自己确实行事鲁莽。
“可是......”她还是想劝劝他，“一旦敲了晨昏鼓，被所有人听到，大家都会流离失所的，有人会饿死，有人会死在战场上.......可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昨天还在过着安稳生活。”
肃澄倒反过来劝她：“我活了一千年，朝代更迭了七八次，哪次不死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适应了便也适应了。”
乐桃听他这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人性的话，怒不可遏，怼道：“普通人哪有你这样的寿命！你们修炼的人占尽了人间的好处，到头来还来贬低他们，嘲笑他们命短！”
肃澄被她忽如其来的怒火冲得怔住了，好半天才委屈巴巴地回了句：“我哪有......”
“你就有！”乐桃更生气了，“牺牲那么多人就为了你练功！”
肃澄沉默了，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乐桃清楚地看见他脚边的地砖上结了一层冰，那冰顺着地砖缝爬到她的脚边，又试图顺着她的鞋子爬上她的腿。
乐桃向后踩了一步，躲开了那道寒气。
肃澄如羽般的睫毛垂下，不再看她，背过手去。
他边向尹瑜走去，边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我以为，至少你会懂。”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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