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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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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此时,刚下了早朝的尹彦出现在了院子外。
他还没踏入院子,肃澄便吹灭了手中的火苗,将乐桃卷进袖子里,捂住她的嘴,对她吩咐“别说话”,随后只消一眨眼的功夫,这二人就隐匿在了屏风尽处。
乐桃惊得没站稳,身子后仰,一脚踩在了肃澄的脚上,正欲挣脱他的手回头道歉,肃澄就松开了手。乐桃转身,见肃澄已面色不善,眉宇间甚是不耐,怕他又做出什么火烧皇宫的事来,忙在心里问他痛不痛,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肃澄垂着眸,嘴唇紧闭,向后退了一步,碰翻了身后架子上的花瓶。那花瓶迅速坠落,却在落地前化为灰烬,没发出一丝声响。
欣宁已坐回了桌边,低着头等待尹彦的出现。
乐桃听着门外逼近的脚步声,望着地上的灰,不敢直视肃澄。
肃澄也没看向她,背过身去传音问道:“你眼中,我便是这般冲动之人?”
他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乐桃却捕捉到了浓烈的不悦之情。
乐桃不敢说不是,毕竟肃澄会知道她在说谎,但她也不好承认她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因为肃澄看上去很在意这点,她承认了,无疑会让他伤心。
踟蹰间,尹彦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房间,乐桃只好厚着脸皮凑近还在生闷气的肃澄,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胳膊肘,在心里问:“魔尊先生,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吗?”
“就在这呆着。”他轻轻向左挪了挪,避开她的肢体接触。
他摆明了不想走,也不想告知乐桃不愿走的理由,乐桃忌惮他,自然也不敢再多嘴问下去,只好默默缩在角落里,盯着肃澄黑瀑般的发尾发呆。
“砰”一声,门关上了,带进一阵风,吹落了他的一根头发,乐桃鬼使神差地蹲下来捡起发丝,再起身时,却对上了肃澄深邃不见底的目光。
乐桃呼吸一滞,大脑空白,血液不受控地往头顶钻。她指尖一凉,那根头发竟被冰封,随后回到了肃澄手里。
“还是如此不稳重,”肃澄捏碎发丝上的冰,眼尾上挑,语气刻薄得很刻意,“你这半月没有一丝长进。”
屏风外,尹彦的脸上乐开了花,他坐到桌边,一把拽住欣宁的手,开怀地笑着说:“欣宁,你可要恭喜朕,朕的妃子终于怀孕了,国师说这次总算是个男孩,朕又可以有个儿子了。”
“恭喜。”欣宁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尹彦毫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地大笑了两声,又问:“你说,朕这次选个什么名字好?欣宁,你最有文采,帮朕参谋参谋?”
“什么字都可以,陛下起的名字,那自然配得万众敬仰。”
“闰这个字呢?”尹彦摩挲着欣宁的手,将她的掌心翻过来,在上面缓缓写了个字,“你的夫君用得,朕用不用得?咱们这么多年了,朕难道不算你的夫君吗?”
欣宁回得咬牙切齿:“尹瑜,你别得寸进尺......你敢!”
乐桃听见“尹瑜”这个名字,瞬间瞪大了眼睛。肃澄睨了她一眼,闪身来到尹彦的身边,食指轻点他的额头,随后蹙眉闪回了乐桃的身边。
乐桃见他指尖被烧得发黑,问:“你怎么了?”
“这家伙浑身都是禁制,”他低头搓着食指,“读不到记忆,我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几米之外,尹彦像逗猫一样,继续逗着欣宁:“朕如何不敢?早知你对你夫君如此情深意切,朕当初就不该杀他,就该用他的身子,这样你也不用自缢,说不定还能给朕生个儿子。”
这对话信息量过于庞大,乐桃听得忘了呼吸。
许是愤怒过头,过了许久,欣宁才回话,她的语气依旧不冷不热,说的却是对眼前人最衷心的诅咒:“尹瑜,我会日日向上天祈祷,祈祷你每年都会有新的孩子,但每个孩子都活不过三岁。”
尹彦,不,应该是尹瑜,冷笑了一声,嘲讽道:“活人祈祷,仙人都要挑着听,何况你一个死人。不管你怎样咒朕,朕依旧会有很多孩子,依旧能从中挑个最好的,让他成为朕的继任者。朕的千秋大业还没完成,不可随意老去。欣宁,你说,朕与你,只要拥有无限的寿命,又与那仙人有何差别?”
听她这么说,乐桃忽然想明白了,原来尹彦的身体里住的却是尹瑜的灵魂,而真正的尹彦,或许早在孩童时期就被剥离出他的身躯。
如此一来,只要他能不断拥有后代,那他当真可以拥有永恒的生命。
肃澄兴许是听到了乐桃的想法,不知为何气急了,将掌心置于原本放花瓶的架子上,轻轻一抚,那架子也在瞬间化成了灰。
“荒唐,”他自言自语,却将这话传给乐桃听,“景阳这老头儿真是越来越荒唐。”
“皇帝的事情,也和景阳真人有关吗?”乐桃疑惑。
“不知道,”他撇撇嘴,“但这小皇帝身上的禁制是景阳的人下的。他们那一派系,最是不学无术,爱走歪路,偏偏天帝还喜欢他。”
他背着手义愤填膺地品评天上神仙时,倒还真有几分神君的风姿,乐桃见了竟不由自主地唤道:“封肃真人?”
肃澄很不喜欢这个称呼,斜眼警告她:“你胆子确实大,明明什么都不了解。”
“唔......”乐桃被呛,只好乖乖点点头,在心里说,“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外边,欣宁也冷笑一声,掌风一甩,门应声而开,扬声赶客:“你走吧,我今日不想见你。”
她从前面对他如此乖顺,如今的态度却强硬至极,尹瑜被激得怒火中烧,拍着桌子站起身,一把拽过欣宁的胳膊。
屏风外传来茶壶一声闷响,乐桃担心欣宁,赶忙探出脑袋,却见尹瑜正捏着欣宁的下巴,将她压在桌上,强迫她与自己接吻。
这一幕无疑让乐桃忆起了昨夜荒唐的春梦,胃里翻上一股酸液,闭着眼蜷着腰,当着肃澄的面便要吐出来。肃澄也被屏风外二人的行为举止吓了一跳,愣得不敢眨眼,见乐桃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扶着肚子,这才回过神来,抓住她便闪出了这个房间。
他将她带到皇城东侧一个无人的藏书阁里,乐桃实在憋不住,甫一落地便要大吐特吐,肃澄皱着眉卷起袖子,用指尖点了她后背的几个穴位,又渡给她一缕气,乐桃这才觉得好些,仅干呕了几下,就掏出手帕抹抹嘴,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肃澄刚要拉着她离开,便见她无声地啜泣起来,巴掌大的脸上都是大颗泪珠。
他只好无奈地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乐桃无力回答,只是捂住眼睛摇头,肃澄拿她没办法,竟然在她身边蹲下来,柔声问:“我带你出宫去可好?”
乐桃止住了泪,婆娑泪眼直勾勾地望着肃澄,依旧摇了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肃澄叹了口气,重新站直身子,“小姑奶奶,你究竟想怎样?”
乐桃倒也不是娇气,尹瑜对欣宁的举动固然让她恶心害怕,让她无比想要立刻逃离沛国皇宫,但她却在离开欣宁处前的几秒内发现了一丝不寻常之处。
而这个不寻常之处,是肃澄无法知道,也是她不能让肃澄知道的。
肃澄听不见,但乐桃对声音异常敏感,她清楚地听到了尹瑜的双重心跳,每一声浅浅的“哒”之后会接着一声又沉又长的“咚”。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能隔着那么远听见别人的心跳声,但她刚刚因想吐闭上眼睛了,而她的感官也在闭眼的瞬间被放大无数倍,就像那日柳倩死后她能见到全皇宫的景象一般。
她猜这种能力似乎和肃澄不断给她渡气有关,这家伙能力强,随便给她点边角料的气,都能让她脱胎换骨,修为大涨。
而她也听到了肃澄和欣宁的心跳声,都是浅浅的“哒哒”声。
那么那声“咚”是什么?
如果她想知道,那她就得再听一次,而在她得到答案之前,她不想轻易离开这里。
好在肃澄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她的眼泪上,又急又忙,并没有听清她在想什么,她也得以蒙混过关。
“我、我想再留几天,”她在心里对肃澄说,“我还有些事情没做。谢谢你,魔尊先生,你总是在救我。”
“留在这里做什么?”肃澄不解,眉毛扬得眼角的泪痣都在用力,“和那急色的狗皇帝......”
说了一半,他便说不下去了,似乎自己都觉得那几个词污秽不堪,咬着牙把后半句嚼碎咽下。
“我会努力保护自己的。”乐桃信誓旦旦又哆哆嗦嗦地向他保证。
肃澄抱起双臂,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你是否保护自己,和我有何关系?”
乐桃忙点头回了个“是是是”。
肃澄侧过脸瞥了她一眼,随后又向远处望去,凛声道:“这是你最后一次出宫的机会,往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你我本就无瓜葛,晨昏鼓遍寻不到,你我二人便各自安好吧。”
此话一出,乐桃原本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的头顿住了,心尖尖猛地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