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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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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子时,青玉和红棉才互相搀扶着回到幽兰宫。
她们没有领到热水,也没有催到饭,见到等在门口的乐桃时,二人双双跪在地上,请求她的原谅。
乐桃赶忙将她们扶起,伸手触及她们的手背,却被刺骨寒意冻得一激灵。
“娘娘,”青玉哆嗦着不肯起来,嘴唇苍白干裂,“宫里出了许多妖怪,奴婢和红棉实在是害怕,躲了许久才敢出来。”
“有妖怪,当然要保护好自己,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乐桃关心她们,可她们听到后只是连连摇头,依旧跪着。
乐桃见她们不肯起,也不好动用蛮力,只能无奈地撇撇嘴,学着之前见到的皇后娘娘,摆起谱来,双手背后,摇头晃脑地说:“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今日本宫就饶了你们,起来吧。”
这句话比安慰更让她们二人心安,她们对视一眼,匍匐在地上,异口同声回了个“是”,这才缓缓站起。
乐桃撇着嘴,望着她们又开始张罗着给她准备洗漱用品,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青玉和红棉一直期望她能够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娘娘,即使皇帝根本想不起乐桃,她们也无所谓。
但乐桃注定会让她们二人失望。
她只希望当她离开沛国皇宫之时,青玉和红棉也能寻到属于她们的好结局。
“你去外面把新洗的被子收进来吧。”青玉手提铜盆,对红棉说。
她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乐桃,这二人一直在外面,说不定她们也遇上了柳倩,目睹了她生前的行动。
念及此,乐桃走到青玉身边,问:“你们见到我姐姐了吗?”
青玉满脸疑惑,端着盆歪头反问:“娘娘,您什么时候有的姐姐?”
“冯芝芝啊,芝韵宫的,她是我姐姐,之前她来找过我的。”
青玉思索片刻,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娘娘,芝韵宫已经许久没有住人了呀。您是不是过于思念家人,才有了此错觉?”
乐桃心头一跳,挠了挠头,彻底蒙圈了。
按理来说,后宫中少了个嫔妃,即使是再不受宠的嫔妃,也会引起很大的风波,可冯芝芝消失后,没有人试图去找她,也没有人试图来找冯兰兰尝试搜寻她的下落,这就奇怪了。而青玉口口声声说了几遍宫中从来没有冯芝芝这个人,更让乐桃摸不着头脑。
看来,那位大人下手可真绝,杀了柳倩还不够,非得让她的存在彻底抹去才行,他对她到底有多大的仇怨?
此时,红棉也回来了,青玉见了她便问她可有见过冯芝芝,这个名字对红棉来说也相当陌生,她摇了摇头,放下棉被便拉着乐桃要给她换衣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青玉和红棉正守在屏风外的椅子上打盹,乐桃披了件外套便偷偷溜出了幽兰宫。
她不信这宫里没有任何一人见过柳倩,遂下定决心要靠着自己还原昨夜真相。
夜里下了一场雨,门外烟雾缭绕,阴冷潮湿。
甫一出门,乐桃便听见身后传来阵脚步声,她回头便见着尹彦独自一人穿着一身浅棕色狐裘,踏在湿漉漉的石砖上。
乐桃赶紧把身子缩回门后,等尹彦走过了,才变了身,飞在天上,悄悄跟在他身后。
是尹彦把她和柳倩选进宫的,别人记不得柳倩,至少尹彦会,如果能和他说上话,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得到些碎片线索。
更何况,尹彦说不定是这宫中唯一一个知道晨昏鼓所在之人,而他这么早出门,身边又无人陪同,或许正是要去找那晨昏鼓。
晨昏鼓名字听起来就和日出日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日出日落之前去用一用晨昏鼓,合情合理。
尹彦为人十分谨慎,走两步便回头望一望,确信没人跟在身后,才继续挪步。乐桃庆幸自己没有走在地上,至少他还没想到要望天。
她跟了一阵子,却发现原本就阴沉的天变得更加阴沉了。她定睛一看,原来此处正是欣宁皇后的住处。欣宁的屋子外似乎有个天然的结界,分割开内外的气候与明暗,结界外的天空已经朦胧露出些橙红的超霞,结界内却是昏暗惨白。
尹彦大步踏入欣宁的院子,他并没有敲门,一掌便推开那扇木门,乐桃在空中大约五十米的位置,都能听到门被大力甩上时巨大的声响。
乐桃不好意思跳下去打扰欣宁皇后,正欲转身离开,耳边却传来了欣宁的声音:“等一下。”
好在尹彦还得赶到长宁殿上早朝,他并没有在欣宁处呆很久,只是稍微聊了会儿就出门了,乐桃见他往长宁殿的方向快步走去,便驾着花瓣舞台悄悄落在了欣宁的院子里。
她刚跳下舞台,窗户便打开了,欣宁站在窗前,一身素衣,见到乐桃,对她莞尔一笑,道:“你来啦。”
“欣宁姐姐,”乐桃也羞涩地朝她笑了笑,“抱歉,我忘了去找带你出去的方法了。”
“小乐桃,不必麻烦,”欣宁指了指房门,“赶紧进来吧,外面冷得很。”
她看着乐桃进来,给她倒了杯热水递给她,等乐桃在桌边坐下后,她才说:“我要是真的想出去,早就和这些白符玉石俱焚了,留在这世上,终究是有些遗憾和未尽心愿的。你若真的想帮我,可以在白天多来找我聊聊天,陪我解解闷。”
乐桃点点头,握住水杯。水面只映出她自己的倒影,并没有映出欣宁的。
乐桃喉头一哽,又想到了魂飞魄散的柳倩。
欣宁见乐桃红了眼睛,便问:“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欣宁姐姐,”乐桃抬起头来,对上她关心的视线,问她,“被毁的元神,是不是就不能投胎了?”
“为什么这么问?”
“我有一个朋友,她......她被很厉害的人杀了,她的元神都被毁掉,有另一个很厉害的人说她以后都没有机会投生在这世上了。”
闻言,欣宁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乐桃见她不语,便捏着拳头,把已经接受的事实再给自己喂了一遍。
“那可真是残忍......”欣宁侧过脸去,喃喃道。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无论是谁,有没有做错事,这辈子都已经过去了,有什么不能重来的呢......”
“不,并不能算真正的重来,”欣宁抬头,眼神倏然变得凌厉,倒真有分厉鬼的神色,“这世上多有吊诡之法,能让已逝之人复生,哪怕是已过忘川河,哪怕是忘了所有的过往,都可让其恢复所有记忆,因此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此人的元神都是同一个。只有元神被毁后,此人的所有过往才算彻底清除。你那个朋友......怕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欣宁姐......”乐桃听得很难受,眨着眼睛向窗外看去,白日里,院墙边贴着的白符更加显眼,即使被雨淋了一整夜,依旧固执地守在欣宁身边。
她低声问:“如果你碰上那些白符,是不是也要元神尽毁了?”
欣宁淡然地点点头,微微扬起嘴角,道:“所以我也懒得出去,在这里呆着,没事看看书写写字,也能将就着过。本来,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每次都来找你做什么?”
“你是说那姓尹的?”欣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看上去好像是厌恶,又好像多了些乐桃看不懂的情愫。
乐桃小声地“嗯”了一下,控制不住眼珠子朝她床边转去。自从她在昨晚肃澄给她看的皇宫俯瞰图里见到了那一对偷情的宫女和侍卫,她脑子里原本暧昧不明的那根弦忽地绷断,在那一瞬间,她似乎有些明白尹彦和欣宁的关系了。
欣宁伸出食指,捏着乐桃的下巴将她的头转回来对着自己,失笑道:“老朋友聊聊天罢了,小孩子可别多想。”
乐桃也尴尬地笑了笑,装作是个小朋友,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奇怪了,”欣宁盯着她的眼睛,观察了半天,重复道,“真是奇怪了。”
“怎么了?”
“小乐桃,”她继续捏着乐桃的下巴,盯紧她的双眸,似乎是想从中读出些什么,“你可知,鬼是可以看到人的前世的?也正因如此,鬼不可在人世间长留,必得入鬼界,或赶紧投胎才是。”
乐桃被大美人盯得紧张极了,手心直冒汗,但她又不好意思推开欣宁,只能在她的注视中吞吞吐吐地问:“那、那你能看到、能看到我的前世吗?”
“看到了也不能说,否则便是坏了规矩,我要被罚的。”欣宁笑着放开乐桃的下巴。
乐桃刚要长舒一口气,欣宁便又发话了:“但对你说可以,因为你没有前世,所以我如果说出来,也不算坏了规矩。小乐桃,你的元神,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世上。”
这回答倒没有让乐桃长生丝毫惊讶的情绪,她想,她本来就是穿越而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在这里没有参与过他们的轮回系统,没有上辈子的记录,这也正常。
“没有前世很好,”欣宁说,“不会被过往的憾事牵着鼻子走,尹瑜就是太在意这一点了。”
“尹瑜是谁?”乐桃满脸疑惑。
而欣宁只是改口道:“尹彦,是尹彦,方才我脱口而出,说太快。”这之后,对于这个名字,她便闭口不谈了。
乐桃猜她并不是一时嘴瓢,尹瑜确有其人,且和尹彦是亲属关系,但欣宁不愿说,她也不好再问,只能转移话题,问出那个在心里藏了许久的疑问:“欣宁姐姐,你是南盛的皇后吗?”
欣宁嫣然一笑,道:“是啊,说来惭愧,我是南盛最后一任皇后,生于七十七年前,死于......死于四十五年前。就死在这间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