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母是我老公啊》橘沅

31、游戏 “我是你的

　　蓝锥第一反应捂住眼睛，但熟悉的神经痛没有传来，他透过头盔的缝隙凝视女生。

　　女生个子高大，和上次跳海时相差甚远。鹅蛋脸褪去婴儿肥，脸颊红润，鼻子圆挺，琥珀色的双眼很大，颧骨有雀斑，本该是柔和的相貌，可一笑，却给人感觉精明干练，手段残忍。

　　蓝锥慢慢放下手。

　　正常人类的生长程度会在短时间内仿佛跨越十几年的光景吗？

　　或许只是长得相像。在这片鱼龙混杂的灰区，面孔相似并不稀奇，他们会用芯片在大数据库里挑选样貌来进行伪装，也许进来时光线刚好和那天在邮轮时一样，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两位，需要什么服务？”

　　女生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目光落在他们头盔上的布穗。

　　远处病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血腥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循环流动，刚飘出淡淡的气息便被排气系统吸收殆尽。

　　蓝锥当即咳了两声，嗓音干涩，闷在头盔里面有些模糊，扫了眼女孩胸牌的名字，孟德音。

　　“我想咨询晶核移植。”

　　孟德音打量二人，拿出支形似体温枪的污染值的检测仪器，分别朝蓝锥与德莱厄斯的方向扫过一遍，低头看了看数值，不确定地问：“两个人？”

　　蓝锥摇了摇头：“他只是陪我过来。你应该也知道了，我的污染值很高，但体质不好，正规医院不愿意接收。听说这里可以做这项手术，为了活命想来搏一搏。”

　　孟德音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德莱厄斯的头盔微微转动，低头看着蓝锥：“我们什么关系？”

　　蓝锥不去看德莱厄斯的眼睛，笑说：“他是我哥哥。”

　　“原来是这样。”孟德音恍然，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你们算是赶上好时机，最近货源还算充足。但能不能有机会选，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蓝锥问：“什么意思？”

　　孟德音起身，引着他们往转角的走廊走。

　　“你们是第一次来吧，不知道我们老板有个怪癖，货源对外开放，但想要获得挑选的资格，得完成一场游戏。”

　　他们穿过走廊进了间宽敞的大厅，里面已经排了不少的人了，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天花板低矮，惨白的吊灯悬在半空，光线往下压，整个空间都逼仄压抑。他们同样穿戴头盔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能从体态和行走姿势大致分辨出年纪。

　　蓝锥观察周遭紧挨的人们，不少人都朝大厅前方的屏幕凑过去，盯着那块灭掉的大屏幕。

　　那块屏幕上会在大厅的人数凑够数字时，自动开始进行游戏抽签。这项游戏蓝锥只在别人口中听过，即使曾经打工的地方离这家诊所不远，但从来都是望而却步。无论游戏模式如何，诊所老板的变态程度只会让人们拿命来玩。

　　蓝锥了然，但还是问：“什么游戏？”

　　“谁也说不准，每天都是随机抽签决定的。”

　　蓝锥捕捉到一处闪动的红色光点：“在直播。”

　　孟德音坦然回答：“是的呢，最近才启动的活动，没想到观看的人很多，偶尔也会让榜一榜二来制定游戏规则，反响很好。”

　　“他们是顾客，我们不是吗？”

　　蓝锥晃了晃手环，孟德音识趣地把直播网址贴给了蓝锥，“欢迎各位莅临榜单前三的位置！奖金万岁！”

　　孟德音只负责把顾客引进来，再把门关上，于是做完这些，准备转身退出大厅，在关门时停顿了那么一秒，看了眼德莱厄斯。

　　德莱厄斯几乎瞬间察觉，头盔转过来，死死盯着她。

　　等门彻底关上，德莱厄斯朝摄像头的方向望过去，他的个子在人群中也很突兀，头盔严丝合缝贴合着头骨，远远看去，如同一柄收拢的剑鞘。

　　在监控另一端的屏幕电压不稳，画面出现几秒的失真。

　　孟德音坐那儿翘着二郎腿。

　　“看来他也认出我了。”

　　-

　　“我是你的，哥哥？”

　　蓝锥正专心数着大厅的人数，肩膀忽然被碰了一下听到德莱厄斯的质问。

　　他转过头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都戴着头盔，对方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抬起胳膊，轻轻碰了碰德莱厄斯的手臂。

　　“你比我大。按照年龄来说，你确实是我哥哥。”

　　德莱厄斯戴着头盔的脑袋，静了一秒，狗似的朝一边歪了歪，反驳说：“不对，我小时候死过一回，重新算的话，你比我要大。”

　　这是什么歪理？

　　蓝锥失笑，但见对方没生气，大着胆子扯了扯德莱厄斯的斗篷：“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那少爷把这哥哥叫回来，怎么样。”

　　德莱厄斯的头盔不动了。

　　但蓝锥的笑容却僵住了，此时大庭广众，触手疯狂地生长，像是在蓝锥的脊柱扎了根，四散成枝杈，又痒又疼的感觉窜遍全身，蓝锥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可偏偏厚重的斗篷把这一切遮得严严实实，周围的人无从察觉。

　　蓝锥咬紧下唇，低头轻轻撞向德莱厄斯的胸膛，小声求饶：“少爷，我错了。好哥哥，饶了我吧。这么多人看着，我害怕。”

　　德莱厄斯明知故问：“你怕什么？”

　　蓝锥说不出话，德莱厄斯自己满意了才把触手撤回来：“你喊这个称呼的时候，心跳会加速。”

　　“…………”

　　蓝锥如释重负，站直了整理好斗篷，偏过头说：“人数差不多要够了，等到游戏开始，少爷打算怎么做？”

　　“他们的核源库，就在诊所的地下，但入口还需要再找找。”德莱厄斯说，“一会儿让小松带你出去，你的作用结束了。”

　　“那不会提前打草惊蛇吗？”

　　德莱厄斯：“不会。”

　　蓝锥若有所思，手环嗡了几声，碍于德莱厄斯，他没去查看，听到周围人的对话。

　　“兄弟，你要不算了，我劝你还是赶紧放弃吧。就算你活着把游戏赢了，拿到挑选晶核的机会，没钱也没用啊。没有足够的钱，还不如一开始就买诊所里平价的晶核。”

　　“我才不买呢。我宁可多攒些钱，挑个好的。他们这些普通货，大多都是蛤蟆异种的晶核。我怕异化之后，对着镜子，把自己恶心死。”

　　“你没听说最近的一批异种晶核怪的很，出现异化症状后，男的也能生出孩子来，也不能说孩子，跟肿瘤似的，但就是……”

　　“就是什么，你倒是说完呀。”

　　“不是从肚子里出来的，是从背上，我亲眼见过，看得我头皮发麻，但普通晶核只有这一种，其他的都得经过这么一茬去挑。”

　　“这有什么说法没？”

　　“那肯定是蛤蟆异种繁衍得快呗，至于其他的，谁知道呢，不过你要是怕死，趁早出去买普通晶核去。”

　　“没那么夸张，游戏里每回也就一两个的死亡率，总不会那么倒霉的。”

　　……

　　背上出来的“肿瘤”。

　　难不成是癞蛤蟆异种背上的瘰粒产生脱落，而出现的症状吗？

　　小松是和他们分开入场，掩人耳目，等他走进大厅，前方悬挂的屏幕立马亮起，提示文字跳了出来，显示游戏人数已满。

　　整片房间被浓重的红光占据，所有人都浸在这片血色里。这时，广播响起，宣告游戏开始，抽签轮盘也在同时飞速滚动。

　　轮盘停下，跳出来的游戏名称是——捉迷藏。

　　人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问话，堪比脚印，深一下浅一下地。

　　“捉迷藏是什么游戏啊？”

　　“躲起来让人找呗，是不是？”

　　“应该差不多，总之不能让人找到。”

　　讨论声愈演愈烈时，大厅的侧门滑开，广播的声音在红光里回荡，让大家有序进入。

　　“倒计时结束即可结束躲藏。只要安全熬过一夜，就算通过考验，完成游戏。”

　　门后连通隧道，显露出像阁楼结构的区域，上下两层结构，瞧着面积不大，但走廊深且交错，岔道足够多，分布不少房间。

　　蓝锥和德莱厄斯分开藏，小松听命令，跟在蓝锥的身旁。人们急着藏，边咒骂边翻箱倒柜找能容纳他们身体的地方。

　　蓝锥在一众混乱里显得很悠闲，步调缓慢。

　　小松看着倒计时，忍不住上前问：“蓝先生，还不打算藏吗？”

　　“这个游戏不会让人安安稳稳在某个地方睡一晚上的，既然如此，不如提前放弃躲藏，找到更趁手的武器才是上上策。”

　　三分钟后。

　　滴——倒计时结束，阁楼的灯彻底灭掉。

　　蓝锥在黑暗中停下脚步，地面传来沙沙声，类似纸张在地上摩擦。他向上跳，双脚叉开撑在墙壁的两侧，低矮的机器人路过视线受限没看到他。

　　反而是蓝锥适应光线后，看清楚，那些声音来自一个个身形圆滚滚，像葫芦的机器人，它们没有脚，靠庞大的肚子滚动向前，发出的声响确实足够吓人。

　　机器人排查到某个位置有人，立马蜂蛹而上，一阵惨叫声后，就有明显拖拽的声音，一顿一顿的，拉一段距离就需要停下来几秒，周期反复。

　　这倒没什么可怕的，一些胆子大的也主动出击，但葫芦碎了，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听上去不是机械零件，反而黏腻的，像活物。

　　蓝锥观望了一阵，摸上手环屏幕。

　　屏幕一亮。[匿名：任务停滞不前，组织检测到，派了一队小组辅助。刚好德莱厄斯出来行动，机会难得。]

　　蓝锥关掉。

　　沉默的黑暗中，反手将刚才孟德音趁机塞给他的针剂从袖子里抽出来，冰凉的针管细短，剂量不多，但足够致命。

　　他回头看了眼小松所在的方向，装作脚步不稳，从上面掉了下来，动静惊动了机器人，星星点点的葫芦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蓝锥拔腿就跑，顺手打开了路过柜子的柜门。

　　那人忽然冷风嗖嗖，还一脸懵，直到葫芦肚子你追我赶地撵了过来。

　　“我草，谁这么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