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母是我老公啊》橘沅

27、喜欢 “无论愿望

　　……

　　如果告诉十年前的蓝锥，十年后的自己会和一只水母异种在不见天日的浴池里纠缠，当年的他一定会瞠目结舌。

　　可昨天晚上这样的事情又的的确确地发生了。

　　昨天晚上的窗帘没拉，外面还下着雨，灰蒙蒙的天光涌进房间，渗得四周透亮又暗沉。

　　蓝锥艰难掀开眼皮，光刺得眼睛酸涩发疼，他趴在枕头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缓了许久，才勉强适应。

　　蓝锥试着动了动肩，可才轻微挪动了几寸，身上顿时炸开一阵钝痛，像是整副骨架被车轮碾过一遍，骨缝里都酸软发沉，肌肉只要一发力就会牵扯出四面八方的疼痛。

　　他深吸口气，最后也只能动动脑袋，换了个方向。

　　然后就看到了德莱厄斯。

　　德莱厄斯仰躺在蓝锥的身侧，睡得很沉。

　　身下是深蓝色的丝绸料子，质地顺滑，光落在这样的面料上，阴影处反而柔化，变得不刺眼，但像一层细腻的薄釉。

　　德莱厄斯整个人陷进去，头发散在枕面，长而浓密，墨水一样轻轻流淌下来。人还没醒，双眼闭合，这样的德莱厄斯昨天夜里那种阴湿妖异的气质忽然就敛散了，像一尊石膏做的艺术品，美得近乎不真实。

　　蓝锥静静观赏了片刻，目光扫过德莱厄斯的脸颊，胸膛和臂膀。

　　再往下，蓝锥疑惑地攥起被角，勾起来慢慢把被子往他这边拽。

　　一条长腿刚从被子底下露出来，那头的被角被一只大手抓住。

　　蓝锥被吓得心头惊跳，仰起头撞上那双幽深的眼眸。

　　“等等，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昨天的事，抱歉。”

　　德莱厄斯打断他，刚醒过来声音还有些低哑，“手上的伤口我会找人来包扎。”

　　声音有记忆点，蓝锥扛不住直视，赶紧收回视线，但还是没能阻止昨天晚上所有疯狂的画面一股脑翻涌出来，滚烫的，潮湿的和疼痛的。

　　可垂下眼，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被面，丝绸贴肤，打眼瞧过去，有处明显隆起的弧度。

　　昨晚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德莱厄斯始终都没有恢复人类形态，和他同在一屋是德莱厄斯，可又好像不是他。

　　蓝锥每每看向德莱厄斯的表情时，他永远冷静得像个旁观者。

　　这么想，蓝锥的心情和潮水褪去后留下的空白一样，空落落的，还有点酸。

　　“少爷，昨天没什么好抱歉的，你情我愿的事。”蓝锥说，“时间不早了，在有人来之前，我先把衣服找过来。”

　　蓝锥撑着身子坐起来，可上身一挺直，底下撕扯般的酸痛立马让他疼得微微倒抽了一口气。他扶住床沿站起身，顺手去揪那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

　　可蓝锥忘了，房里就只有这一床被子，他这边用力一扯，德莱厄斯身上的那部分也会跟着被抽走大半。

　　两个着力点登出条线，两人同时顿住，四目相对。

　　蓝锥：“……”

　　德莱厄斯目光落在蓝锥身上，扫过那些斑驳的，深浅不一的，留在冷白的皮肤上，跟花一样美。

　　昨晚确实太过分了，这么想，于是德莱厄斯松开了手。

　　受力不平的被子全回到了蓝锥手里，可他却愣在原地，瞳孔颤动，惊得忘了动作——这是蓝锥第一次完完整整，看见清晨时人类形态下的德莱厄斯。

　　竟与昨天晚上的那些触手……

　　几秒后，蓝锥别开视线，脚步仓促地往浴室走，打算先去找自己的衣服。

　　衣服还堆在浴室的角落，可那一团实在算不上完整，衬衫早就七零八碎，湿漉漉地，还混杂着各种水迹，彻底没法再穿了。

　　蓝锥沉默着退出来。

　　德莱厄斯瞧出来，对他说：“你去衣帽间里挑一套我的衣服吧，尺码可能会偏大，我叫裁缝上门给你改。”

　　“……好。”

　　蓝锥没推脱，毕竟他不想裹着被子出门。

　　这间休息室原本就是联盟大厦特意留给拍卖会嘉宾临时落脚的，但依照各房宾客的习惯早就布置妥当，连备用衣物和首饰也都提前备好。

　　蓝锥刚拉开柜门准备翻找，忽然瞥见搁板角落有东西正像蜗牛般一扭一动地向上爬，费力又费时，留下的湿润痕迹足足有半米，可见花了一阵功夫。

　　真是巧了。

　　蓝锥抽过一条领带，小心隔着布料捏住它。

　　这截触手剧烈抗拒，不停挣扎，他一圈圈缠紧，反复打结，将触手裹牢了，才取一次性防尘袋，把捆好的触手塞进去，两层封牢。

　　蓝锥现在光看与德莱厄斯异化后的形态相似的这截触手，心里头都有点发怵。

　　单是一截也还好，但它们彼此交换，无休无止。

　　柜里挂着德莱厄斯的衬衣，清一色的黑色面料。尺码也相同，完全没有挑选的必要，蓝锥随机取出一件试穿。

　　对着镜子，看到自己身上的衬衫宽大，袖子长得盖过指尖，衣摆落下来，堪堪盖住大腿。西装裤更不用说，不合身得紧。裤腿过长，只要他一迈步，裤脚就会踩住脚跟，走一步绊一下。

　　无法，蓝锥索性只穿衬衫，将衣袖一层层向上挽，顺带从柜中取出一套衣服拿给德莱厄斯。

　　蓝锥抱着衣服出来，床上已经空了，恰好门口传来动静，等他走到玄关，房门刚好关上。

　　德莱厄斯还光着身子，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自上而下把他细细打量了一遍：“怎么只穿了上衣？”

　　蓝锥低头拽着衣角：“裤子实在太长了，容易绊倒。”

　　“那一会儿让人送新尺码的裤子过来。”

　　原来可以送新的啊。蓝锥说：“这上衣其实也有一点……”

　　“衬衫穿着吧。”德莱厄斯打断他，“还挺好看，你觉得呢？”

　　蓝锥小声说好。

　　“刚刚有人来过？”昨晚发生的事太多，太混乱，蓝锥怕线索没处理干净，于是犹豫了一下问，“是有什么事吗？”

　　“是大厦的工作人员。”德莱厄斯说起昨天发生的绑架案，但没成功，韩寺览已经被安全送回住宅，“工作人员来问问我们的情况，助理在门外拦不住，我就开门配合他们问话。”

　　蓝锥暗自松了口气，而后问：“所以少爷，你就这么直接开门了，还跟着聊了一会儿？”

　　德莱厄斯低头看向自己毫无遮蔽的身体，一脸无所谓，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迈步朝蓝锥走近。

　　“我给少爷拿了衣服。”

　　蓝锥把怀里的衣服递过去。

　　德莱厄斯接过衣服，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到胸肌位置紧住，利落板正的版型一上身，隐去了大半的身形线条。

　　等德莱厄斯穿戴好，蓝锥提起一直提着的防尘袋：“少爷，这是我刚才在衣柜里找到的。”

　　德莱厄斯举起来对光轻轻抖了两下，里面领带缠的结就被抖开了，那截触手滑出来，可怜巴巴地蜷动着，感知到什么，朝德莱厄斯的方向晃了晃。

　　德莱厄斯挑了挑眉：“……它们好像真的都很喜欢你。”

　　蓝锥笑了笑：“可能也只是巧合。”

　　“不是巧合。”

　　德莱厄斯一步步靠近蓝锥，指腹轻轻抚上蓝锥的下颌，摩挲了几下，微微用力将他的下巴抬起来。

　　猝不及防地吻了一下。

　　很轻，也很快。蓝锥本人丝毫没料到，整个人僵在原地。

　　德莱厄斯退开半寸，舔了下唇，仿佛在仔细回味，确认后意味深长地说：“我也很喜欢。”

　　这幅虚弱的身体，还能帮他安稳熬过崩载期。从没想过，崩载期竟然能这么……舒服。

　　他静静看着蓝锥的眼睛，“昨晚我很喜欢，不如我们做场交易吧。往后我需要的时候，你来找我。而你，可以向我提任意一个愿望。

　　蓝锥咽了下口水：“什么愿望都可以？”

　　“无论愿望是什么，我都会答应。”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打破房间里胶着的气氛。

　　德莱厄斯依旧看着蓝锥，没有回头，声线平稳地朝外开口询问：“什么事。”

　　门外是助理略带急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蓝夫人和罗恩少爷一起失踪了。家主正在大发雷霆，已经召集家族会议，请各位少爷们尽快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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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前，蓝锥联系工作人员，拍下的仿真义眼今天会送到波旁庄园。德莱厄斯要先回公司取趟东西，让司机把蓝锥先送回去。

　　车辆一路疾驰，蓝锥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握住自己空落落的手腕，心不在焉。

　　小姨当时那句时日无多，也许不是气话。体质不好的人移植了晶核是什么样的，蓝锥从来不清楚，他只能刻板通过异化程度来判断，但是小姨平时没有任何的异化特征。

　　蓝锥想问匿名，这类医学知识他应该再清楚不过。可手环坏了，尽管芯片都还在，达到使用程度却还需要修复，换个新手环才行。

　　下车时，斯特林少爷也刚好赶到。

　　斯特林坐在轮椅上，身上依旧是宴会那套西装，可料子却凌乱褶皱，看得出接到消息后仓促动身，连换衣的空隙都没有，并且帮忙穿衣服的人也并不熟练，里面马甲的扣子只扣了一半。

　　脸色看上去也很差，苍白憔悴，整个人状态不佳。

　　由仆人推着向前，可斯特林的手却死死扣住轮椅扶手，指甲都泛白，似乎坐立不安，远远看蓝锥的眼神相当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