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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27 定时炸弹 日子再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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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劲哭了一通,大家都累得够呛。但颐恪琢磨着既然要赚钱养家那便不宜拖延,尽快想办法行动起来才成。他有些佩服自己,从前没干过的事竟然说干就干。
脑袋挨着枕头,心里是一会儿美,一会儿忐忑。颧骨上红扑扑的,他实在睡不着,便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握住了陆行霈的手。
也是奇了怪,陆行霈最近觉越发的多和沉了。起先他还以为这是要故意躲着他,可一到了白天,陆行霈又能忽然像是要活吃了他似的来劲。
咧嘴一乐,亏得是他,换成旁人,谁能把那样的元宝儿喂饱?
乱七八糟越想越远,终于隐约是酝酿出了睡意。可心里到底有事牵挂,颐恪不等天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先照陆行霈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这才穿睡衣去洗了把脸。
家里的恒温系统早断了配额,复古的铜色暖气片白白好看,既有飞仙又有云烟的,看起来似乎热气腾腾,结果也只是样子货了。
浴室的水龙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生了锈,流水又小又慢,且温度冰凉,要想接满一捧痛痛快快的搓个脸,就得忍着刺骨的寒意先熬上那么一熬。
等一双手冻得通红,颐恪才终于成功把自己洗得了面无表情。
不过冷也有冷的好处,冻得直哆嗦的时候,行动也快了。
只是少了伺候的人,他连穿件衣裳都显得格外手忙脚乱,不是领带找不着了,就是衬衣下摆有了褶子,穿不出了门。
憋着一肚子火气,颐恪耐着性子忍了又忍,可情绪到底还是突然崩了一崩。气急败坏的把衬衫往床上一摔,他耍着赖骨碌一腚坐在了地上。
然而眼神很快空洞洞的一暗,他又扶着床柱站起来,老老实实去捡起那件衬衣给自己穿了上。
现在他已经没资格委屈了,再自己可怜自己那可真就没完没了了!
倒饬好了衣着,颐恪最后在镜子前捋了把头发,瞧着自己依然体面尊贵,这才略微的放了放心。
出了卧室,他先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一家说是住的侯府,其实只是栋逼仄的小楼,连别墅都算不上,是栋扁长的、类似公寓楼的建筑坐落在大街边上。据说先前这里是赫斯提人的军人俱乐部,一楼的大厅用来跳交际舞,二楼三楼则是干各种勾当的包厢。尽管后来,赫斯提人专门为他们一家的入住将这里改造了一番,可还是根本不像好人家住宅的模样。
楼道内的隔音也并不算好,颐恪走上去,还需得脱了鞋拎着,小心翼翼地走,这才不至于叫那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把一家子人都给吵起来。
就这么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天上竟然还亮着星星的残影。
颐恪放眼望去,天是一种水泥灰色,极高处悬停着一艘超大型的运输舰,一亮一亮的闪着红信标。他一恍惚,无端感觉那运输舰的巨大舰影,马上就要朝着地面倾轧而来了。
整个人晃了晃,他差点因此将自己晃倒在地。赶忙收了视线,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只望天上看了,人呐,还是只能看眼前。
然而落落寡合的往前走了不远,颐恪又惶惶然的站定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这么早起是出了洋相,街上连个开门的铺子都没有,他又能到哪去谋糊口的生路?
不想正悻悻的时候,忽然又叫余光里突然发出声音的垃圾箱给吓了一跳。
转头一看,又是一愣。
继而意兴阑珊的耷拉下眼皮,颐恪自顾自随便捡了个方向远离了那儿。
——撬垃圾箱的是个胡子花白的克拉西亚人,一把年纪了还在拾荒。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克拉西亚时也有个显赫的身份,却沦落到如今这么一副倒霉相。
他会不会也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也许会,也许不会,他还年轻呐,他——
忽然又有一声响,颐恪被吓得简直原地跳了一跳。应激似的回过头,他慢半拍的感觉自己心脏跳得直难受。
难以忍受的捂着胸口,他看明白了原来是那老不死的,嫌经过的清扫机器人碍事,一脚把它踢飞到了墙上去。
谁想这一腔愤怒也终究没能掩盖住他心里被吓出来的恐惧,青天白日的,颐恪感觉自己像遇见鬼,被鬼吓得有些魂不附体了。
他真是怕极了,事情好像想的太简单了。他感觉自己既受不了受穷、任人摆弄的况味,也实在做不来那些为谋生而低眉顺眼、鞠躬哈腰的举止。可什么样的工作能让他保留体面?人家又凭什么委托他担职?
于是直到临近了中午,颐恪还在街上游逛。他打扮得太好,实际是家里没别的衣裳可穿,一派绅士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觉得他会为了生计苦恼。
颐恪眼神难道有些飘忽,整个上午没看见一家贴着招聘告示的门店,他游魂似的荡了这大半天,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应该上星网瞧瞧。
然而像他们这种帝国的老贵族们,一向再讲究不过的,晨报永远需得是纸质的,由仆人们熨烫好了,用银盘托着送到餐桌边上才行。不然各种大事小情,难道要他们自己浪费时间去整理?
整个前半生都这么过的,眼下要他冷不丁打开终端,他自然是成了睁眼瞎,如何能知道要去哪里找什么求职平台。
颐恪不想叫这一天无所事事的流过去,可要他随便在大街上拽个人搭话求职,又实在张不开口。正左右为难着,忽然一辆土黄色的军用悬浮车停了过来。
悬浮车后面跟着两队配枪的装甲卫兵,看涂装形制,像是些“杂牌军”,哪国的人都有。而从车里下来的,却是个实打实的银河公民。
这人油头粉面的,能有个二十五六的样子,皮相长得还行,只眼袋泛青、脚底发飘,一看就是个浪荡公子哥儿。
颐恪瞧着他的模样有些眼熟,可来不及细想,就见人到了眼跟前。
“小侯爷,您还记得我吧?”
浪荡公子一步向颐恪迈近,携来一阵熏人的香水气:“我!您记不记得?”
颐恪板着脸,轻飘飘的扫他一眼:“阁下是?”
浪荡公子竟然立时又怨又哀,向前再凑近了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颐恪:“我啊!陆仁伽!您怎么能不记得了呢?”
颐恪听他失落的哭腔,背上凉飕飕的就发了毛。而这般凑近了些,他才发现陆仁伽脸上还涂妆抹粉的,
专门看一眼陆仁伽的喉结,颐恪微微的一拧眉头,后退一步,对这样的不男不女,真是尤为的看不上眼。
“您前段时间刚来新都,接风宴上我在的!您还跟我握手来着,记不记得?”
对于看不上眼的人,颐恪是一点都不在乎。他早上起得太早了,这会儿单纯困得捂嘴打了个哈欠:“不记得。”
陆仁伽也不说话,只直一双眼盯着颐恪看,看颐恪脸上困出的那一幅泪眼朦胧的春光。
颐恪立即视线一冷,心中暗骂一句狗奴才,他没头没尾的甩袖离去:“告辞。”
他只单单一个表情严肃而已,那陆仁伽看他的眼神儿却像看菩萨陡然变成了看罗刹,明晃晃的混身一激灵。
可罗刹也是个漂亮罗刹,陆仁伽一边让罗刹眼里的冰碴子吓得直转腿肚子,一边着急忙慌追上去:“小侯爷,我说错话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见识成不成?”
颐恪充耳不闻,觉得此人不是一般聒噪。
陆仁伽追了几步开始发喘,越发着急得口不择言:“小侯爷,您听我说,您家里是不是破产了?我这里有个工作——”
颐恪停脚回头,又吓得陆仁伽一缩脖子。
颐恪眯眼盯着他:“你可真不会说话。”
陆仁伽搭讪着笑笑:“我听说您去赫斯提公国留学过,赫斯提语说得特别好,又会说星际通用语,那您来我这里胜任个翻译行吗?”
颐恪正要说话,陆仁伽又压低了声音凑近说:“……是我自己的一笔生意,跟赫斯提人没关系,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着急找个不相干的人,新都办公厅有好些翻译呢!”
他这样说,颐恪反而挑了挑眉:“那这更要恕我不能从命了,我胆子小。”
陆仁伽哪能信这话,只道:“薪水好商量,您提多少就是多少。我也、我也当帮帮大哥的忙,您还要照顾她们娘俩呢是不是?”
颐恪眼睛眯得更加危险了,轻声一笑:“大哥?谁是你大哥。”
陆仁伽摇头晃脑的自己傻乐,简直是不精明:“您大哥就是我大哥!您也是我哥,我帮您,您帮我,不是正好嘛!”
颐恪嗤了他一声:“那还真是要感谢你了,这事儿你得让我回去想想,今日就先告辞了,再会。”
陆仁伽看着高兴坏了:“哎!我送您吧!”
他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人物,当即请着颐恪往车上走:“您也别跟我客气,就让我送送您吧!”
于是等再下车的时候,颐恪竟然又有了帝都星里的主子架势,而陆仁伽殷勤的替他开车门,则是活脱脱一个谄媚的奴才。
不曾想,主子刚打发走了奴才,转身就看到了陆行霈。
心中一动,颐恪现下是愈发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爱元宝儿了——
他一看到他,不用别人分说什么,自己都能察觉到满眼满心的爱意咕嘟咕嘟不受控的冒出来。而且因为那天陆行霈回应了他的爱意,他现在简直觉得陆行霈就是个辉煌的小天使!
小天使见到他立即就笑了,手上还拎着条乱甩尾巴的活鲤鱼:“嫂嫂说中午要吃顿好的,我们正怕你不回来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呢。”
颐恪快跑几步,也笑出了感情:“花了多少钱?省着些花,你拢共没带多少钱出来,别都花光了,怎么也要给自己留点。”
陆行霈没什么所谓的一摆手:“你那小侄女今早起来有些咳嗽,我寻思抓紧吃点好的补一补吧。”
颐恪还没关心小侄女的病,只一眼瞧见了陆行霈空荡荡的大拇指,目光顿时一肃:“你那玉扳指呢?”
陆行霈忙着跟胡摇乱摆的大鲤鱼作对,一时没听清颐恪的话,他一边心疼自己被甩上水渍的衣裳,一边抬头问:“啊?你刚说什么?”
“你的钱是不是已经都花光了?”颐恪问他。
陆行霈当即否决:“没有!”
他摇头摇得太快,反倒被颐恪看出了端倪:“没有?那你的扳指呢?”
陆行霈嘴唇张了张,一看颐恪的眼神儿,干脆翻他一眼:“我去当铺把它当了,怎么着吧!五百星币呢,够咱们吃好长时间了。”
颐恪果不其然发了火:“你当自己的东西干什么?我难道连饭都管不起你了吗!”
陆行霈也是个绝不肯叫人训了就白训的主儿:“你凶什么,我当我自己的扳指,换来钱我自己花,跟你有什么关系!”
冷哼了一声,他撞开颐恪就往家里走,懒得再搭理颐恪。
他可算是发现了,像颐恪这样的狗脾气,就欠晾着,否则一旦儿给点儿好脸,胡搅蛮缠的能把人给气死!
一枚扳指引起的战争,气得颐恪连中午饭都没吃,陆行霈在饭桌上左等右等不见人来,也气得要命。一边往嘴里扒米饭一边嘟囔:“爱吃不吃,饿死拉倒!”
嫂子揽着孩子喂饭,这时候也把筷子一放:“你俩吵架了?”
陆行霈这才反应过来他当着嫂子的面发了脾气,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我知道你们两个不是普通朋友。”嫂子忽然发话,像个惊天霹雳。
她剪短了头发,显得又利索又聪慧,加上眼睛大而明亮,一眼望过来看得陆行霈几乎是无处遁形。
陆行霈一向机灵,这会儿可突然就不会撒谎了,先明知故问几句给自己时间思考:“啊?不是普通朋友?这是什么意思?您觉得不够普通,还是不够朋友?哦,哦!就是……”
他怪不自然的一笑:“他比我大几岁,很照顾我……我本来还有个大哥的,后来身体不好早早去了,我觉得,我觉得他就跟我哥哥一样——”
嫂子垂下眼:“抱歉,我不知道你原本还有个兄弟,怕是提到你的伤心事了吧?”
陆行霈垂下眼帘:“……没,都过去了。”
嫂子喝了口汤,汤匙轻轻磕在碗沿上,脆生生的响:“那你家里还有别的兄弟吗?”
陆行霈一样的喝汤,借机把脸埋在汤碗里:“没了,就我一个。”
“怪不得呢。”嫂子抬头对他笑了笑:“要是有,我猜你就不会觉得你是在拿他当大哥了。”
陆行霈一愣,讷讷的说不上话。
心慌意乱的时候,忽然听见嫂子说:“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我不计较,只要你们俩个愿意,我这个做嫂子的不会去讨那个嫌。你们两个都这个年纪了也还没分化,两个标准人类怎么爱,旁人都管不着。”
嫂子说到这里把小孩推到一边玩去:“我本意也是尊重你们的决定,然而在这里,我劝你还是早些走吧,别跟他掺合了。”
陆行霈顿时一凛,问:“怎么了?”
嫂子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底下,撩着帘子往外看着:“这个地方,他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咱们谁都可能走,他走不了。不信你瞧着吧。”
陆行霈忽然鼻头一酸,听落了泪:“天大地大,脚长在他身上,他怎么能走不了呢?”
“他真不该来的……我们谁都不该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赫斯提人全让他知道了,你说他还怎么走?他要是一定要走,赫斯提人要杀人灭口怎么办?”
陆行霈声音发着颤:“他都知道什么了?”
嫂子很平淡的摇头:“谁知道呢,你们男人的事,我也不清楚。”
嫂子幽幽叹了口气,忽然从手上脱下只玉镯子用帕子垫着递给了陆行霈:“家里的钱被四伯借去投资了大宗的生意,剩下的一些连带我的嫁妆都被拿去做了赔恤款。这个镯子你拿着,是当年我小的时候皇太后赏我的,宫里的东西应该还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你拿着,想办法趁早回家吧。”
陆行霈下意识往后缩身子:“我不拿,我还有钱。”
“这么远呢,路费还是越多越好,而且你拿着了,我也能安心。”
陆行霈低下头去,不拿也不说话。
嫂子对他笑得像看个小孩子在胡闹一样:“你家里不是只剩下你一个孩子了吗?你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不然好叫父母担心了。”
陆行霈猛的一哆嗦,忽然很想逃开。
他也的确落荒而逃了。
“我没说不回去”,他声音小得无人察觉:“我就是想再陪陪他。”
他是要走,可不应该现在走,他怎么能忍心,让颐恪在这么短时间内一下子失去那么多?
嫂子看着陆行霈的背影,张了张嘴很想告诉他:你在这里,说不定还会害了他。
然而她又不忍心向一对情侣说出这样诛心的话,牵挂也好,软肋也罢,要是心里没有,哪能舍不得离开这样吃人的地方。
可该怎么办啊,连她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赫斯提人有心调查岂有不知道的可能。
唉。
这简直就是颗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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