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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25 旧鬼叩门 原来你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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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湿透了的血手套摘下来随意一扔,颐恪脸上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临时审讯的地方没接水管,他像尊大佛似的把手交代给了副官,同时不轻不重的骂了句:“不成用的东西!”
副官一丝不苟的低着脑袋,细致之极,不忘擦净颐恪的指甲缝里:“是属下没用,还得劳累军座亲自出马。”
颐恪对此不置可否,只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气息出来。疲乏了似的,他微微仰头闭了闭眼。
心中隐约漾着一股极淡餍足感,他不敢细细品味,但也并不介怀,脸色白里透了红,他放任自己心里就这样空洞洞的。
他空,上行下效,旁人自然只有比他更空的份儿。
许是隔音场开过了头,副官目不斜视的捧着颐恪的手,余光纳着脚边那一坨不成人形的血葫芦,总感觉自己耳中静到了极致,静出了耳鸣的感受。
副官干差事的时候有多不争气,平时一张嘴巴就有多玲珑柔媚。眼下见他一声不吭,颐恪多少也知道怎么回事。
心底很不屑的轻嗤了一声,颐恪认定自己奉行一句话——不使霹雳手段,如何显菩萨心肠?他不择手段的紧着审讯,难道不是为了这满宫熙熙攘攘的大活人?
好在这些年来颐恪也习惯了身边的副官个什么货色,倒也懈怠得真同他计较。
抽回手,他语气只是微微的有点不耐烦:“行了,擦那么干净做什么,还有的忙呢!”
副官麻溜儿抬着脸对他谄笑:“是,军座!”
颐恪看他一眼,挑眉笑了:“就这么待不下去了?”
副官腿晃了晃,仿佛是要抬脚而不得。粘稠发暗的血淌了他一鞋底子,他看着颐恪,终于还是苦笑了一下。
颐恪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的推了他额头一下:“瞧你这点出息。”
副官讪笑。
转过身,颐恪手握刚审讯出来的情报,无情无绪的带头走在最前,开始了他的又一轮抓捕。
然而刚行至门口,他忽然若有所查的猛的一回头。
地上原以为已经死透的血葫芦,竟然突然睁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双手双脚贴身、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只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颈椎骨仿佛无声卡、卡的动了动,然后猝不及防猛的整个儿向他扭转了过来。
血红的人嘴中,已经被颐恪拔净了牙齿,猩红的舌头如同一块柔软过头的、半生不熟的烂肉——
“恪君。”
他喊了一声,颐恪陡然打了个寒颤。
随即他呵呵笑了起来,语气是十足十的亲昵:“你忘了盘震星上的故人了吗?”
破天荒的,颐恪背后发冷,毛骨悚然起来——
那是星际2822年,颐恪胁持着陆行霈往盘震逃去。
与他们随行的还有位王姬,是定王家的长女,叫玫婥。颐恪的姑姑是玫婥的祖母,玫婥得叫他一声小叔叔。定王一家早在去年远渡到赫斯提公国去了,就玫婥一个留下,据她自己说是为了爱情。
而颐恪和陆行霈也是为了爱情,只不过他俩是颐恪霸道又花言巧语地把陆行霈哄骗出了家门。
但谁知道玫婥跟她的情郎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这样私奔。
颐恪的大哥在三月给帝都星发了通跨域讯报,说承曜小皇帝已经登基,靖边侯的承袭又还给了家里,只是父亲已经不在了,是同族一位无后的四伯在赫斯提人的推荐下顶了老侯爷的职。好歹家中琐事算都安顿好了,要是在帝都星待的不如意,现在可以立即启程到盘震来。
在帝都星的日子早就不好过了,汜水街的大宅子抵了出去,钱也都花光了,颐恪卖了套洋房暂时才有了生活费用。他先问过大哥能办几个人的签证,得知可以把陆行霈的也给办成后,当即决定了要走。
然而陆行霈是他骗出来的,起先只说去河外转转,从帝都星走联邦的第四星系转航,后又威逼利诱的表明用心其实是去第十一星系的盘震——若从帝都星走,陆行霈不等到星门就会被找回去。
于是他们当真像一对私奔的爱侣,一路奔波着换船转航来摆脱追兵。
路上太辛苦了些,陆行霈累得一直在发脾气说要回家。而颐恪并不把这当回事,他把人抢出来自然没有再放回去的道理。
且他受人所托,另外要照顾玫婥,三个人之中他年纪最长,出行在外不得不万般稳重。陆行霈脾气大,他哄着就是了。
陆行霈看了一路的碎星带、荒芜行星和舷窗外无穷无尽的黑暗,再壮丽的星海,看久了也看腻味了。
更何况他心里还总也忍不住的难受——即将前往的地方本是他的一份故土,现在不是了。那从前叫盘震,现在被赫斯提人改叫什么新都了。
可好像同舰其他人都不悲伤,甚至颐恪和玫婥都在蠢蠢欲动的喜悦,毕竟他俩都有大哥或是情郎等着,只他自己是前途未卜一无所有。
他是被颐恪绑架的,陆行霈为自己悲哀至极。
他原本想趁这次机会和颐恪握手言和的,颐安已经死去好几年了,和颐恪每次打仗一样的相处实在太累,他想着反正他和颐安是有名无实,干脆就和颐恪再谈一次恋爱得了!
斯人已逝,转而去寻找到颐恪身上值得喜欢的优点,难道还能找不到吗?
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然而现在他明白了,他还是太愚蠢了——尽管他觉得自己不太懂爱情,却也很知道颐恪毫不尊重地逼他去“异国”,哪能算是爱他。
玫婥还一直在路上羡慕:“他真爱你呐!”
陆行霈只觉得她这是嘲讽,他现在,以及以后,可能都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了,他是个可怜的要仰人鼻息,不得不讨好人的可怜虫了!
颐恪望着陆行霈的眼睛,似乎知道了他在害怕什么:“我们只是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等有了钱,我们还是去河外,你不是还要留学吗?”
陆行霈抽了抽鼻涕,又觉得颐恪对他不算太坏:“那为什么要到盘震去?回我家去不行吗?我有钱,我们一样可以一起去河外。”
颐恪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问:“你现在是学着在跟绑匪谈判吗?施以利好,先让我送你回去再说。”
陆行霈烦得坐直身:“我在跟你说话呢!哪来的绑匪?”
颐恪看起来更木愣了:“那你说的一起去河外是什么意思?”
陆行霈垂着眼:“就那个意思呗。”
颐恪眼睛一亮:“你愿意陪着我?你愿意跟我好了?”
陆行霈张了张嘴,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难道从前不愿意的时候没有陪,没有好吗?
“重点不在这里,是……”
“是什么都不要紧。”颐恪不肯叫陆行霈继续说下去了,他胳膊一揽将陆行霈搂进怀里,语气惨兮兮乐嘻嘻地叹:“元宝儿,元宝儿,你别不承认了,你愿意爱我了!”
陆行霈的初衷被完全的曲解,他怒气冲冲地挣扎着,反倒把颐恪蹭得满面红光。
真奇怪,他们两个之间总是这么容易词不达意。
客舰在第十一星系的星门停泊,操着一口生硬星际通用语的海关拦住了他们,接过三人的护照送去核查,又等待了一阵关于身份和行李的盘问,他们便可“入境新都”了。
“还是三个年轻烂漫的小孩子呢!”那人说:“祝你们一路顺风!”
可不是,这一年连最年长的颐恪也才将将刚满十八呢。
转乘抵至盘震后,得到消息说玫婥的情郎在星球的南半面,并派送了人专门来接。
“小叔叔,那我走啦?你记得来看我。”玫婥要去赴自己新的生活,她因为高兴而看谁都喜欢:“记得啊,不然我会想你的!”
颐恪被她的喜悦传染,点头应下来:“留个地址,我去找你吧?”
玫婥暂时还不知道情郎的住址,来接她的人似乎也有命令不可泄露。
“那我找你吧,”玫婥说:“我能找着你!”
颐恪便把大哥家的住址电话写给了她,不忘嘱咐她:“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小女孩儿,自己放聪明些。”
“我知道的,小叔叔再见!”
玫婥满目都是自己光明的前途,没心没肺的告了别,她就这样像只蝴蝶一样迫不及待地飞走了。
颐恪领着陆行霈从星港出发,载了一艘小型的公共穿梭舰,人挤人的去了所谓的靖边侯府。
他们确确实实又过了好一阵优渥而平淡的生活,至于够不够开心,在盘震,没有哪个有良知的河内公民是能够真真正正开心的。
颐恪还保留着原本的身份,他衣着时新,打扮风度比好些赫斯提贵族还要摩登,银河内外最新的潮流由他引领着进入盘震。他的风采在家世和赫斯提人刻意的推举下变得夺目至极,年轻的俊杰名媛全向他靠拢,他都快成了星域共荣最亮眼权威的代表了。谁能说盘震是赫斯提人迫害银河帝国公民的地方?这不是有个活生生快活逍遥的例子嘛!
颐恪似乎越来越得意,陆行霈却因此落寞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颐恪的宠物,颐恪喜欢的时候就抱起来亲一亲,哪怕他在床上睡得正熟,也必定会被颐恪从被窝里捞出来使劲啃上几口。
只要他想拒绝或者仅仅是告诉颐恪换个不困的时候,颐恪都会以绝对强硬的回应中断他所有反抗行为。
他猜测颐恪在外界过得不一定像传闻那样舒服,而他们又足够亲近,那些不如意的愤懑一回回的夹得他生疼。
可除了这个,颐恪也没再对他做什么了。
颐恪大多数时候对他温柔尽心,也算有求必应,是个完美爱人的模板。他要是能思想再简单一点,说不定真会像玫婥那样感叹一句“他真爱你呐!”
可惜那时候年纪轻轻,在长辈的庇护下见识也不见得能多到哪里去,好些事除了自己摸索着去了解外没什么好的法子能一步跨越成全知全能的完人。
他俩也就谁都没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互相打开心结,就这么别扭又畸形的互相诋毁谩骂着,在精疲力竭之后相拥着沉沉睡去。
好歹他们还有力气争吵,事后思及,也还算有意思的生活。
转脸到了十月份,这夜深秋降了一道惊雷。
颐恪兀地在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听着那些雷声一阵阵心悸。他是从来不怕这个的。
果然到了第二天,新都办公厅的某位赫斯提职员登门报信来了。他是典型的赫斯提风格,客气又礼貌,然而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能给人一种十分忙碌的错觉,似乎多问他一句话都打扰。
他也确实忙,一进门先掏出块蓝色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就着急宣布说:“小侯爷,您家哥哥去世了,老侯爷受了重伤得去公国做手术,您来吧,还有好些报道采访和安抚工作等着您去做呢!”
这人星际通用语话说得并不地道,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颐恪愣在那里听不明白:“什么?你说慢点。”
“我说——”赫斯提人一边说着一边不耽误手上的动作,飞快地给颐恪在胸前别了一颗双星章:“您哥哥死了!”
颐恪只觉脑袋卡了壳,像生了锈的轴承咔嗒咔嗒地问缘由。
原来老侯爷其实是去赫斯提逃难去了,想来也是,若是真的受了本星系不能够医治的重伤,又哪能撑得住去河外呢。
小皇帝在新闻上说要减税,他偏不听,还又多收了辖区内一倍的租,想要把钱用在铺星轨造星港上。新都星的太空港建的不够大不够阔,地表的行政大楼也建的太慢……他还强征了更多的青壮劳力去开发硅岩金属,又不给他们发工钱,结果前几天挖得矿井塌了方,好些人被活生生埋在底下无人救助。劳工们终于造了反,一拥而上要杀他泄愤。
“那我大哥呢?”颐恪使劲瞪着干涩的眼睛问。
“他是去给遇难者家属送赔恤费的,被认错人了……您节哀。”
赫斯提人做出一副哀伤的面貌,顿了顿又问:“您家里还有钱吗?据说那赔恤费的金额还不少呢,是按照各家都有的数量筹的。”
颐恪没管钱的问题,只是很疑惑的偏了偏头:“可我大哥没干过丁点儿坏事,怎么就让人给害死了呢?”
“唉,是认错了人嘛!”赫斯提人拍着大腿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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