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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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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一下洗手间。”
芬恩迈开双腿,以一种绝对不正常的脚步往洗手间逃遁,一推开隔间门,他手忙脚乱解开皮带,摸到了大腿上的金属皮扣。
嘶。
还好,是完整的,没有被他乱拽到错位。
芬恩深呼吸了两口气,掬一捧水,用湿湿凉凉的手掌敷在脸上,抬头,看镜面里湿漉漉的人。
怎么了啊,不就是戴了一个衬衫,嗯,夹,有什么不能说的,因为这是公共场合?还是不想白瞎今晚的约会氛围。
很不应该啊,芬恩,这可有违金丝雀的标准工作手册啊。
紧张什么呢。
我应该含羞带臊地牵住柏先生的手,仰头讲讲广袤的宇宙,而不是坐立不安,把衬衫夹的带子扯出十八重奏。
芬恩三省吾身。
然后抽了一张纸,擦干脸,这时候手机震动起来,是柏翊的电话。
“嗯……我在洗手间,很快就出来了,你在哪里等我呢?停车场吗,还是不要吧,我找不到车位。”
挂掉电话后,芬恩快速把皮带收束好,折身往洗手间门口走,一伸手,还没使劲儿,门先从外面被推开了。
“啊唔!”
芬恩一个箭步往后跳。
一只手从门缝里探过来,电光火石那么快,瞬间就捂住了芬恩的口鼻,芬恩吓坏了,脚步也乱了,整个人被控制着往隔间里挪动,他拳打脚踢,唔唔乱叫,但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大,捂得他连呼吸都困难,实在憋得眼珠子快崩出来了。
呕。没办法。呕。芬恩伸舌头,往那个人手掌心里重重地舔了一下。
“操!”
那人瞬间放手。
芬恩大口喘着气,猫着腰就给对方来了一肘击,趁着对方没防备的时候,又朝着他肚子的位置梆梆给了两下,然后趁对方被打得后退,芬恩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报警,报警!我一定要报警抓他!
还没等他跑出去,隔间门板先“嗙”地被关上了,跟着身后那狗玩意恼火了一样,单手揪住芬恩的头发,把他扭了过来。
好痛!
“啊,我,别,谁啊……啊?”
“怎么是你?”
芬恩胡扑的手还在半空,表情已经僵了,随后他怒了,呸呸两口,大声指责对方,“你想干嘛呢!”
“你想是谁,啊?老子找了你一天。”
柏大少扭头吐掉一口血丝,脸阴得要杀人,他气急败坏地抓住芬恩头发,把他往跟前带,“谁给你的胆,不回消息,还动手?”
“嘶……疼,你给我放手,我花了两千多抓的头发埃瑞克!”
“不放!我爹都没跟我动过手!老子给你脸了!”
芬恩越挣扎柏少英抓他头发越狠,到最后芬恩急眼了,他一米七六的个子,真要动起手来也有点威慑力,于是他用力地往柏少英鞋面上跺了一脚。
柏少英真惊了,他没想到芬恩还敢踩他。
刚刚不知道是自己把我当贼防就算了,现在他妈的老子真刀真枪站他面前,他还敢打我。
他打我?!
就这一个晃神的功夫,芬恩又伸出双手抓住他两鬓头发,使劲儿一掰,用自己的脑袋跟对方来了个玉石俱焚。
“……”
“…………”
两个人都遭到了重创,芬恩更晕,人都软下来了,后背贴着隔间门往下滑。
“你可真能耐,”彻底被激怒的柏少英猛地向前,掐住芬恩的脖子,把他提起来,脸色狰狞地把芬恩的手往自己脸上放,“来,往这招呼。”
芬恩想吐,可是柏少英卡着他的喉咙让他缓不上那股劲儿,他的呼吸都变得轻一下重一下的,皮肤涨成粉红色,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看着就要窒息了的样子。
“两位先生,请问需要帮助吗?”
洗手间门口突然响起声音。
柏少英没说话,他死盯着芬恩,奇怪的是,芬恩先是急切地张了下口,像是本来想呼救,却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硬生生憋回去了,憋得很难受。
“哼。”
看他识相,柏少英冷着脸松了手。
“不用,这位先生皮带太紧了,我帮他弄会。”
两秒后。
芬恩撑着门把手,虚弱无力地问:“你到底要干嘛啊,说我打你,拜托,我是正当防卫,谁让你像歹徒一样突然闯进来,还捂我脸,我又看不清你的样子,不打你不是傻么。”
“你问我?哈?你问我要干嘛?”
柏少英又炸了,他把手伸进芬恩的裤兜里,摸出他的手机,对着他人脸一顿扫,解锁,点开自己的对话框,用力戳屏幕:“已读不回?行啊你,你礼貌吗。”
芬恩很无语:“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一条消息而已,还是一条很莫名其妙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当然不知道怎么回。不过,你今天可是很暴躁啊。”
对啊。奇怪啊。
想他和埃瑞克初次见面,这是个多有礼貌多热心肠的小伙子啊,后来相处下来,对方虽然展露了一些二代的通病,总体瑕不掩瑜,人设还是积极阳光那挂的,哪像现在,就是一只时刻处于暴走状态的疯狗。
这里是高级酒店的洗手间。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靠闻吗?
芬恩眼里的狐疑太明显,以至于柏少英都愣了,不是,失忆?他有两三秒说不出话,不过炸开的毛逐渐顺回来。
过了一会,柏少英问:“你都不记得了?”
“啊?”
傻样。那没办法了,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柏少英身后冒出一个阴暗小人,小人怪笑一阵,收回。紧接着柏少英恢复平静的表情,他半弯腰,跟芬恩隔着十厘米的距离,轻轻朝他碎发那吹了一口气。
“那我告诉你,你昨天晚上误拿了我的酒,喝多了,说你喜欢男人。”
“……&*%¥……%&**+@¥”
“讲哪个林子的鸟语。”
“你说什么!”
“你不要装傻。”
“等会,等会,”芬恩震惊,“天呐,我也亲你了吗!?”
哈?
“什么叫也,你还他妈亲了谁?你不是直接上车回家了?”
芬恩闭上嘴,两颗眼珠子惊恐地瞪着地板,脸都要熟透了。
不对,不对不对。柏少英轻推了一下他脑门,回到正确的节奏上:“总之,你说你喜欢男人,你第一次见到我就惦记我,你想跟我好。”
“不可能,”芬恩别过脑袋,“我绝对不可能喜欢男人。”
“是吗,”还在这负隅顽抗呢,柏少英冷笑,“柏翊是谁?”
“…………”芬恩两条腿啪地一下站直了。
柏少英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语音,播放。
-“你跟……柏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以后你们干什么都要向我汇报,事无巨细!否则,呵呵,我就把你这些破事捅出去。”
-“嗯嗯,是自愿的芬恩。”
芬恩的脸从红到绿,从绿到黑,从黑彻底变成煞白,冷汗都冒出来了。
“哪里,哪里来的,这是你生成的,我,我可不认啊,也有可能是你诱导我说的,趁我,嗯,喝醉了骗我说了这些话。”
不认。
柏少英的脸也沾上了芬恩的调色板,变得极其精彩:“原版语音可在我手里,可是你主动发给我的,你说不认就不认,要不要帮你做个鉴定。退一步说,你的金主,柏翊,你说他要听到了这东西,他管你是被诱导还是自愿说的。”
芬恩混乱了,他看着这个极其陌生,陌生到开始在记忆里褪色的青年,整个后背瘫在门上:“好吧,如果我亲你了,我跟你道歉,你把录音删了行不行,这东西真不能给第三个人听到,否则我就完了……我可以给你钱!我……再说了,你是直男啊,你就当我冒犯到你,我赔你行不行。”
“直男!”柏少英掐住芬恩的两边脸,“你也知道我直啊。我当了二十二年直男,你又亲又摸,活生生把老子掰弯了,老子从一根尺变一条波浪线了,你怎么赔吧你说。”
真,真的?我真的把他……怎么净干这种事情啊芬恩。
芬恩脑子乱成一锅粥,他感觉到屁股后面吊着一根线,线上串了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他走一步,屁股就得开花。
“你想怎么赔。钱,还是……但是我不能再跟你结婚了,我已经……”芬恩在这里停顿一下,鼻子酸酸的,低头吸了一口气。
柏少英松开手,兴奋得狗尾巴都要戳上天了,但他面不改色,保持一副被糟蹋了的良家少年的样子:“你对我负责。”
芬恩脸黑下来:“我没对你做那种事,怎么就从赔钱扯到负责了,再说你一个花花公子,你犯得上我给你负责吗?你可不要坑我。”
柏少英冷漠,抬手,按下播放键。
芬恩就蔫了,垂头丧气地说:“好吧,你再说说别的,我考虑考虑。”
“你没得考虑,”柏少英说,“按照语音里说的,你跟……咳,柏翊每天做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听见没?”
芬恩茫然了,“你其实是对他感兴趣?哦?你也是……”他恍然般,朝柏少英下面看了一眼,“原来如此,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柏少英屁股一凉,“操,你说什么呢,谁他妈是!我不是!”
他眼一闭:“我对你也有点感觉,你知道吧,我让你掰弯了,又不敢撬柏先生的墙角,只能,嗯,靠这些东西自行想象。”
“变态!”
芬恩捂紧了自己的领口,忿恨羞臊地瞪着他,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人心理那么扭曲呢!
“我变态?”
柏少英忽然想到刚刚掏他手机时,裤兜里多余的触感,他狞笑着,把手往那一按,指头精准地勾住衬衫夹的带子,一勾,一放。
“啪。”
芬恩的大腿被弹了一下,他竖起眉毛,然后看到柏少英要笑不笑地盯着他:“西裤里戴这种东西,谁变态?”
…………
柏翊在门口打了两个电话,芬恩才从餐厅走出来,外套刚还他了,一出来就有点冷,柏翊把手机放进兜里,很自然地在芬恩手上碰了一下,问他冷不冷。
柏翊的另一只手还提着芬恩的书包,是芬恩嫌跟今天服装不搭而不愿意拿的书包,就拎在那个穿着深灰色大衣,戴着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人手里。
“上车吧。”
他按下电梯按键,两个人沉默无言地走进去,沉默无言地看着电梯下行,然后沉默地打开车门坐进去。
“你不问我怎么那么久吗?”芬恩终于问。
车内暖气呼出来,柏翊站在主驾驶车门外,给暖风调整了一下方向,又在几个按钮上按了按,然后关门,拉开后座门:“不是在洗手间玩衬衫夹吗?”
“……你怎么知道?”
芬恩话刚一说出来就后悔了。
柏翊站在车门外,笑了一下,温声说:“拉下来,我看看。”
“现在?”
柏翊没说话,摘眼镜放进口袋里。
芬恩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商量,他咬着牙,解开皮带,衬衫落下去,遮住了腿,他抬头看柏翊。
柏翊眼神有点变化,看不明确,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驾驶座上,进了车里。
芬恩状态不好,他太紧张,柏翊的手在绑带那拨动时,暴露了那周围深浅不一的痕迹,看起来是被谁用绑带用力弹过好几次,就算东西被捋上去了,那里还是有一圈红色的印记。
芬恩整个人僵得像在33楼空中花园风干了两年。
他不敢看柏翊,不敢说这是哪个狗兽性大作弄的,他这点道行在柏翊面前根本不够看,他只能少说话,少说少错。
柏翊让他起来,他就干脆地跪在车座上,柏翊让他拨开衬衫,他就麻溜地给衬衫撸成玉子烧咬在嘴巴里。
柏翊的声音来到他耳边,那么低那么蛊惑地往他耳朵里吹气,说“那么久,口口了没有?今天不用我帮你了是不是”的时候,芬恩就绷直双腿,抖了几秒。
卧槽。
这种事情,就算是对下位来说,也过于丢人,以至于在柏翊略显惊讶探究的目光下,芬恩扯来他的外套,把自己的脑袋彻底蒙住。
在黑暗中,他能感觉到柏翊在他的犯罪现场周围检查,查得很细致,像个拿着手术刀落点精准的外科医生,芬恩露出两只眼睛,迷惑地看着他:“你找什么呢。”
柏翊嫌碍事一样,重新把他脑袋蒙上了。
不过检查没有再继续。犯罪现场被二次破坏。
芬恩呼吸不畅,很快就落入了泱泱的暖流里头,四肢都要漂浮起来,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清明了,他眨眨眼睛,挤掉睫毛的汗,有点出神地仰望着这个男人。
在昏暗车窗背景前面,柏翊就和芬恩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过去,逼仄的缺失光线的小房间里,充满闷闷的炭火味道,楼上的男人在嚷醉话,木楼梯被踩得嗒嗒响,芬恩坐在衣柜里,看到电视里年轻英俊的人在侃侃而谈。
现在,视线快速流转,这个冬日的夜晚,他和这个人约会,吃美味的食物,大半夜在高楼吹冷风,牵手,还揣了同一个口袋。
未来,他们可能也可以一起逛早市,养一只宠物,然后牵着手在夕阳里走回家。
此时此刻很奇怪,很疯狂,这副躯体的神经末梢在被纵火,一小簇一小簇地烧着玩,他本来应该像之前一样,顺着这场火沉到灰烬里去,把自己变成一颗番薯,在最末的余烬过后变成美味被吞吃殆尽,然后从湿泞的泥土里长出来,日复一日,但是这次不一样,他脑子里飘荡着一根蛛丝,吊着他最后一点点理智。
一根蛛丝撬动一个芬恩,他忽然激动起来,哆嗦着两只手臂,抱住柏翊,把眼泪都蹭到他肩膀:“你,你会保护我的吧,如果有坏人的话。”
柏翊没说话,整个车厢全是他的呼吸声。
芬恩就变成火柴棍,猛地亮了一下,又熄了。
他慢慢松开手,撇开头,扯落的衬衫露出他潮湿发红的皮肤,他无声地垂了两颗泪,又自己悄悄抬手擦掉了。
很委屈。
但是这种委屈没有道理,也不符合雀的工作准则,芬恩感受到自己又要犯不应该的错误了,但他就是忍不住,因为在经过了傍晚的惆怅,约会的拘谨欢喜,还有洗手间的狗捉狗弄之后,他发现自己在情感上竟然没有任何依靠。
一颗委屈的大气球正在膨胀,很快,那层薄薄的薄膜被撑到满,啵地一下炸了,委屈飞走了,芬恩想开了。好吧,没有任何情感依靠,不就意味着,任何事,任何情况,芬恩都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关键利益,不需要被情感勒索。
好事啊……吧。
“砰。”
一不注意,车的天灵盖和芬恩的天灵盖意外碰撞。
芬恩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有点茫然地看着柏翊,下一秒就被柏翊揽住了。
“在想什么?”
他被放在后座上,看到柏翊把东西重新给他戴上,伸进两根手指卡在中间,旋转,使劲儿,把那一圈皮肤都箍得扭曲变形,柏翊眼睛很亮,他做这种事的时候,芬恩能察觉到他兴奋,不像平时含蓄沉静,一般情况下,芬恩只能默默忍着,但这次柏翊搂住他的右手一直没放。
芬恩拿湿漉漉的嘴唇蹭他下巴:“在想你。”
柏翊那只手从脊椎骨往上推,托住芬恩汗湿的后脑勺,迫使芬恩看着他。
“那好好想,不要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