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利不合作》宇宙瓦克

10、第 10 章

　　一大早，芬恩坐在马桶上，咬着手指打开对话框。

　　昨天22:15：【怎么样，他问你腿上怎么回事了吗？应该会问吧，你怎么说的，跟他说我了吗？[大刺刀表情]】
　　什么怎么样。你管他问不问呢。芬恩用力咬掉倒刺，有你什么事，敲诈狂偷窥癖。

　　芬恩接着往下翻。

　　昨天22:18:【说话，这个点也该完事了吧。】
　　昨天23:01:【不对，酒店监控看你们在停车场待了一个多小时。停车场？】
　　昨天23:02:【停车场？！】
　　昨天23:02:【停车场？？？？车里？？他妈的可真不挑。】

　　00:05:【你们在停车场干嘛了，你们平时都这么纵欲吗，他年纪不小了，三十二了，这方面得克制一点你懂吗。】

　　消息到这里就没有了，芬恩开始抠自己睡衣扣子，他反复看那几个显眼的问号，和问号之后对方无法控制的重心偏移。他？三十？这个疯狗比芬恩想象的更关心柏翊。

　　唔。芬恩换个适合沉思的姿势，想，疯狗说，嗯……他被我掰弯了，但是不敢撬柏先生的墙角，说明他对柏翊有点敬畏，应该还有一定的了解，起码两个人存在现实生活的交汇，因为柏翊已经有好几年不登电视不上报了，能脱口而出三十二这个年龄，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要么持续关注，要么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同个圈子的人呢？

　　所以，是因为性向的突然转变，导致那个疯狗行为失常，超出了一般的道德底线？因为对柏翊又敬畏又嫉妒，就要在他的金丝雀身上得到错位满足？

　　真是大变态！

　　芬恩情绪激动地握紧了手机，突然，手机在他掌心里震了个闷屁，打开，膈应人的气味从文字里窜出来。

　　07:29
　　大疯狗：【什么啊，一晚上都不回消息，你们也不怕猝死，怎么样，[骷髅头]我不会在娱乐小报头条上看到你们吧。】
　　芬恩：【超级大反弹表情】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五秒后。大疯狗：【为什么昨晚不回消息，你是不是又想吃教训了，我的汇报呢？[录音文件.截图]】

　　芬恩把屏幕戳得噗噗响：【我没有时间给你发。】
　　大疯狗：【现在说，我有时间，从头开始一点一点讲给我，所有的细节我都要听。首先，你们是不是在停车场做了？】

　　芬恩：【绝没有。】
　　大疯狗：【你想要我把酒店摄像头调出来，送你当圣诞礼物吗。】

　　三分钟后，芬恩蹂躏完一张面巾纸，回：【是。】

　　操。柏少英刚洗完澡，又走进浴室，把自己浸到浴缸里：【谁在上面。】
　　芬恩：【我。】
　　就知道。柏少英打开水龙头，往浴缸里灌冷水：【到哪里？】
　　芬恩：【什么？】
　　柏少英：【拍照，肚子，指给我看，我要看他到哪里。】
　　芬恩：【我绝对不会给你拍！】

　　柏少英：【屁股也可以，怎么样，是不是变海葵了。】

　　芬恩：【绝对，不会！发！[整屏幕惊叹号]】

　　柏少英呼出一口气，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

　　芬恩手一抖，立马给挂断了，他第一反应是关掉声音，然后捂着手机仔细听，现在柏翊应该在楼下喝着他的热红茶吃早餐，听不到的。于是他小心地给手机松绑，这时，第二道视频通话又打过来了，他接起，用气声回他：“你疯啦，你是不是想把我害死。”

　　“怕什么。”

　　话筒里的声音有点模糊，芬恩就抱着手机，低头去看屏幕，谁知道屏幕上也糊糊的，充满大片的灰黑色调，连对面是个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
　　摄像头坏了？芬恩捏起袖子，擦了擦摄像头。

　　下一秒，一个放大版的五官猛地闪到屏幕中间。

　　……！
　　丑东西！芬恩一下子扭过头去，把手机举到最远。

　　柏少英从浴缸里撑起手臂，擦了两下防水袋，“那么远干嘛，把摄像头放近一点，对着你的脸，我要看……你想干嘛？挂视频？你挂一个试试。”
　　芬恩不得不把手机拿近：“别打视频给我行吗，我不方便。”
　　柏少英：“要的就是你不方便，你要方便了，我再骚扰你那有什么意思。”

　　“会被发现的，被发现了怎么办。”
　　柏少英笑嘻嘻地说：“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呗，我是不想跟柏翊产生正面冲突，但要是那一天真的来了，就只能面对了，是吧。”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
　　“惊喜吗？”
　　“你有没有尝试过去做心理疏导。”
　　“嗯？什么意思，我没病，我不需要疏导，你又他妈在这跟我扯什么呢，我让你拍照给我看，墨迹半天，我这不只能打视频给你吗，多为你着想。”

　　芬恩闭了下眼睛，免得怨毒的激光灼伤手机：“我们这样，真的很不健康。”

　　柏少英挺没所谓地一笑：“你和柏翊就健康了？二十不到的大学生处在这样的保养关系里，你健康？”
　　“……”
　　柏少英：“烤串不健康，炸糕不健康，小龙虾不健康，你连烤串都吃了，多吃一串炸糕能怎么？看不起糖油混合物？”

　　完全，破灭。芬恩无法以之前的任何预设套在这个人身上，他抚着额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
　　这个问题超纲了。
　　柏少英只能模棱两可地忽悠他：“我喜欢你什么，哈？这种事，你给我掰弯的时候问过我吗？我一个钢铁直男，被人以这种无耻的方式掰弯了，你想过我什么感受吗？你去跟我爹说他老人家一辈子抱不上孙子？那我对你提点要求怎么了，我给你打视频怎么了，我又没破坏你和柏翊的关系，我他妈多纯善啊！”

　　芬恩沉默。

　　“少点废话，衣服早掀完了，快点，”柏少英打了根烟，在水雾蒙蒙的浴室里点不着，就咬在嘴边，催着说，“快点。”
　　芬恩别扭死了。
　　但，他看了眼手表，柏翊快要吃完早餐了，到时候他还要上楼换衣服，确实没有时间再能浪费，他深呼吸一口气：“只能看一下。”
　　“那我要看别的。”
　　“啊？”

　　柏少英眼神极其猥琐地往下扫了一下。
　　芬恩立刻捂住下边：“你做梦。”
　　“行吧，”柏少英不屑地撇嘴，“那就看……腰。”

　　他回想到宿舍那一幕，立刻来劲了，“左边，胯往上一点那个凹进去的位置。”

　　那有什么好看的。芬恩思忖片刻，就当在沙滩遇到偷窥狂了，心一横，眼一闭，扯起了衣服。

　　“好了吗？”
　　对面没回话。
　　“可以了吧。”
　　对面还是没回话。

　　可芬恩听到柏少英的呼吸了。

　　因为闭着眼睛的缘故，大疯狗的呼吸就特别明显，有几下芬恩都怀疑他是故意这么喘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睁开眼睛，而屏幕里，柏少英缓缓抬起手指，上边挂着明显不是水珠的流体物质，手指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张笑脸。

　　芬恩挂掉了视频。

　　柏少英笑了笑，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闭眼，想象那傻玩意的味道，嗯……好像是柔顺剂混着他哥身上的香水味，这两种味道跟自己的混在一起，有形和无形，浓烈和虚幻，他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真他妈……有意思。比他玩过的任何东西都有意思。

　　柏少英整个人靠在浴缸壁上，仰头，闭上眼，手浸到水里去。

　　一开始，他只是想接近芬恩，看看这以色侍人的货色，后来发现这小洋鬼子真拿他当朋友，蠢成这样，不玩玩都对不起自己。什么喜欢你，什么对你有感觉，哈哈，这都信，三无保健品的潜在消费者吗这是。
　　不过……这小洋鬼子那不情不愿，瞻前顾后，又只能委曲求全的样子，真是让人兴致大起啊，不愧是我哥选的人。

　　我哥……我哥？
　　柏少英睁开了眼睛，鼻子下，属于他哥的香水味仿佛已经散干净了，只剩下想象中的芬恩的气味。

　　怎么回事？前额叶受损了吗。操。柏少英有点恼火，不论怎么回忆，他都跟傻子一样想不起来他哥的香水味，反而是芬恩的气味越来越重，占据柏少英整片肺叶，让他没办法分出注意力。

　　这就是嫂子的杀伤力？

　　我果然是变态。哈哈。
　　柏少英想到那截半露不露的腰，和腰上新旧交叠的痕迹，他突然不满足了。

　　这样隔着手机的错位想象不够。完全不够。

　　我哥不会为了一个玩意儿跟我动火的。对吧。
　　就算动火，我也得尝尝味儿。反正是一家人，我哥再生气能把我怎么的。打我？好事啊。毕竟十三岁之后我哥就没对我动过手了。

　　…………

　　下个月，芬恩要参加圣诞汇演，这次的汇演范围是整个学校，芬恩参加了话剧节目，为此提前两周就开始排练了。

　　他提前警告柏少英，不要在这两周时间里骚扰他，并严令禁止一切突然的视频和电话连线。

　　而柏翊那边，芬恩则好声好气地商量，兴致勃勃地分享，告诉他自己演的是男主角，把试好的服装拍给他看，回到家里还硬要表演一遍给他看。

　　偶尔，柏翊会让王助提前接他，去一间新开的餐厅，或者去一片新的停车场，有几次芬恩请求他不要那么用力，他也答应了。

　　这样的托辞当然会被柏少英定义为借口，完全是在敷衍他，他虽然遵守了规则并没打电话给芬恩，但语音消息越来越长，语气越来越冲，连那种稀奇古怪的威胁表情包也越来越多了。

　　场馆后台区的走廊里，一扇扇门开着，化好妆的学生和老师们像热带鱼一样，一群群地来，一群群地走，花花荧荧。

　　芬恩戴着耳机，海带一样穿梭在中间，看到十几条长达五十秒的语音，眼一黑，小声地对着话筒说。

　　“不要再发语音给我了！你知道我中文不好吧，你的语音又不能转成英文，那么长，听得我的耳朵痛死了。”
　　“什么啊，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发英文吗？”
　　“嫌麻烦就不要找我好了，你要骚扰我，又不肯迁就我，你真是太挑剔精了！”

　　对面甩过来一串炸//弹表情。

　　芬恩已经生气了，他重复完最后三个字，关掉手机，删除聊天记录，同时推开自己的化妆室门，“sami老师……呃？”

　　挑剔精三个字的尾声从柏少英手机里传出来，芬恩尴尬地扶住了门槛，反应过来，又怒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这可是我们演出后台。”

　　“来看你忙什么。”
　　大少爷坐在椅子上，架着腿，把手机放在手心里一下一下打转，“现在是我求着你回消息了是吗？芬恩。”

　　被抓包，很心虚。芬恩默默用背把门顶上了。
　　“我有在忙，你也看到了。”芬恩给他展示自己身上的演出服饰，是一件衬得他十分英俊的西式礼服。

　　柏少英看了一眼，立刻露出两颗毒牙开始攻击：“我他妈管你忙不忙，我捏着你的马脚还得迁就你？你觉得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虽然不是，但你也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没立马让你社会性死亡就算我宅心仁厚了！你讲屁话！”

　　“柏少英！”

　　“干！……嗯？”
　　柏少英眯起眼睛，慢慢把腿放下来，站起身，意味深长地讲：“看来你这几天也没闲着啊。”

　　“那当然。”

　　芬恩也挺起胸脯，刚刚那副忍耐弱势的样子完全消失，他很得意地勾了嘴角，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几张照片，放在化妆桌上。

　　屏幕上，是柏少英的校牌照，柏少英参加运动会的高清照，柏少英同班同学分享的毕业照，还有几张网络截来的柏少英模糊侧面照。
　　柏少英看着，他不急，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拿起来，一张张翻看，看得津津有味。
　　“你找人查我了？”
　　“只要登校园网看就有了。”

　　柏少英脸又黑下来，妈的抠死算了，要查我，连点钱都不愿意花。

　　芬恩摊牌了，也就不怕了，他觉得自己掌握了摆脱柏少英的利器，于是一扫前几天的憋屈，脸上的表情轻蔑到有点小人得志。
　　他哼哼地说：“你也看到了，我把你查得很清楚。你姓柏，是柏翊的亲戚，东城人亲戚关系是很重要的，所以你不可以搞伤风败俗的东西。哼。如果不想我把你勒索我的事情告诉柏翊，把你厚颜无耻的行为告诉全校，你就向我道歉，然后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柏少英：“还学了个成语。”
　　芬恩：“什么？”
　　柏少英把他手机放下：“还有什么，一起拿出来。”
　　“……没有了。”

　　哦。呵。遮遮掩掩两周，就搞出这点垃圾玩意。威胁我？柏少英笑了，“你自以为拿捏我的身份，以所谓揭发为手段让我在社交圈子丢面，你觉得这样管用。”

　　芬恩站直了，眉毛正在缓慢打结。

　　“你去过我带你去的那些俱乐部，球场，车馆了吧。”

　　……确实去过了。

　　“光打听柏少英的姓名籍贯，没打听过柏少英是个什么样的大浑球？”

　　芬恩虽然觉察出不妙，但也对这样轻蔑的语气感到愤怒，“这些事情不用你教我，反正，你们东城人非常要面子，如果我把你的真面目暴露出来，告诉你的爸爸妈妈，你就会被禁足！”

　　哦。读了半天蓝条，轰出来的杀招是要把我禁足。这一刻柏少英真觉得这小洋鬼子怪可爱，可爱到舍不得戳破他美丽的幻想泡泡。

　　不过，他突然挺和善地笑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某张截图，画面里是芬恩扯起衣服露出腰线，他脸上的笑在继续，“去啊。去告诉所有人，你是怎么被‘胁迫’，掀开衣服给我看的，怎么把跟我哥睡觉的细节讲给我的。”

　　芬恩脸白了：“你不要以为我不敢。”

　　柏少英步步紧逼：
　　“要不要我给你拉一个我哥，我爸妈的群，让你现场直播。”
　　“你退什么。”
　　“我巴不得你捅出去。”
　　“去啊。”

　　“我么，可能被训两句，顶了天给我送出国待两年，我照样快活赛神仙，那你呢，嗯？芬恩。你看他还能要你吗？我胁迫你？哦，衣服不是你主动掀的，话不是你主动撩的？五十步笑百步你得意什么呢。还有，别张口闭口提我哥，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一个买一送一的巨债累赘，搞在一起了，你看他站哪个，他不把你卖了就算人道了。”

　　“我们的人生容错率不一样，懂吗，你是换图重开的新手，我是可以随时读档重来的老手，你跟我掰扯这些事，那是拿鸡蛋碰石头，我碰得起，你呢？”

　　我呢。芬恩已经退到化妆桌前面了，一只手撑住桌子边沿。他有破釜沉舟的胆量，他想过，一了百了，和时不时就被大疯狗咬一口，这二者虽然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非要二选一的话，还是一了百了吧，毕竟，就算顺从大疯狗，以后也有可能败露不是吗，柏翊还是会为此震怒然后抛弃他不是吗。

　　那就一了百了吧。跟大疯狗拼了，恶狠狠地咬他一口，撕下他一块肉，然后仰着脖子离开这里。

　　就像当初老莫雷蒂离开我一样，就像我当初离开塔兹一样。虽然有隐秘的阵痛，仍旧也可以好好生活。

　　但……

　　芬恩想到华丽的大庄园，想到柏翊站在那里提着他书包时割裂又莫名温馨的样子，他心底里冒出米浆，竟然对此产生了胶黏的依赖。如果可以，猫咪也不想总是流浪的。

　　柏少英一步一步走过来，直到把他逼到角落，至此，天平彻底倾斜，柏少英笑容消失，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芬恩。

　　“不去？那我们来算算，你耍我两星期，又查我搞我的账怎么算。”

　　他缓了口气，解开皮带，对芬恩说。

　　“我要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