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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离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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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轻易地就抓住了他,在那个昏暗混乱的舞池角落。”
“怎么样,他逃跑了吗?”
“没有,他看起来很害怕,”塔兹停顿一会儿,“原来他也会怕。”
“……我想,不论是谁,只要看到一个许久不见的老仇家突然出现在那样的场合,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都会吓到吧。”
塔兹抿紧嘴唇:“他做了那样过分的事,理应想到所有的后果,他没有资格害怕。”
“先生,这是人类正常的条件反射。芬恩先生或许对您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但是,以现代医学水平来说,他见到你时要释放恐惧还是惊喜的情感,这很难由他自己控制。”
塔兹:“他一直想走,为什么?”
“塔兹先生,我给您发送一些关于大脑前额叶功能的文章。”
塔兹自顾自地讲:“他真的很心虚,那张脸藏不住一点东西,就连腿也很不听话,到处乱踩,舞步没有一点进步!这几个月他是吃屎去了。”
“……洛里斯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塔兹:“他长得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气味变得很恶心,那种……别的男人的味道……品味也变差了,皮尔特沃夫是老男人才会穿的衣服,他怎么能穿那种东西,而且你都不知道,他还在过敏,脖子和手臂,丑成那个样子……”
“只过了几个月,在面容上,当然不会呈现出明显的老化迹象,何况芬恩先生还那么年轻。”
塔兹:“看来他离开我,过得也不怎么样。如果他过得好,有强大的后盾,有优渥的生活,为什么还会害怕,还会想要逃跑呢。”
“可能……因为一见面,您就掐着人脖子,说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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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芬恩手忙脚乱拨开脖子上的铁钳,“不要这样!”
他没想到这把铁钳这么松,简直是巧克力脆皮的假钳,他一下子就拨开了,芬恩连忙后退,用警惕的眼神看塔兹。
“你可不要乱来,这里是莱莎的派对,你要是对我做什么,所有的眼睛都会成为证据。”
一曲结束了,灯光亮起来。
塔兹的脸就像突然被放大,然后镶嵌到芬恩的眼睛里一样,过于高清,导致芬恩的恐惧也很高清,他后退,而塔兹则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面部肌肉舒缓自然,和刚刚把人堵墙角掐脖子的样子截然不同,就像在经历一种退潮。
这个冷脸暴徒!就算他不说话,芬恩也知道他想把自己掐成麻花。
人群还在缓慢移动,大家低声交谈,拿酒,寻找被打散的同伴。
莱莎也来了,她见到塔兹特别高兴,上来就给了塔兹一个热情的拥抱,她并没有过多注意到角落的芬恩,拥抱过后就把塔兹带往中心地带,像是要介绍大家认识的样子。
塔兹离开了这个角落,在灯光下,他掸掸衣袍,褪掉一层昏暗的壳,又恢复了那种冷静,优雅,克制的中世纪贵族血统机器人形象。
芬恩捂着脖子,信心重建。
怕什么啊。不就是遇到前未婚夫吗,不就是遇到被我甩过的前未婚夫吗,不就是以金丝雀的身份再度遇到被我甩过的有钱暴躁前未婚夫吗。
啊……操。信心重建失败。
以塔兹的“原则”,大概正在想怎么把他弄回去,锁进房间,灌上福尔马林做成标本。
真是倒霉。他怎么会和塔兹在这种不受法律辖制的小岛上见到面呢。倒大霉!
芬恩贴着墙走,用目光四处搜寻柏翊,很奇怪,刚刚还坐在沙发上的人不见了,他又摸到走廊后面的洗手间,也没有,他掏出手机,低着头,一边低头给柏翊发消息,一边还漫无目的地往各个房间里探头。
芬恩从走廊尽头消失了,塔兹的视线慢慢回收,投入到新的社交状态里。
不急。
镇定。
已经逮到他了。
那个心虚的神色,和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芬恩·莫雷蒂。他会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干了多么不可原谅的蠢事,他会逃跑,因为他离开了我就再也没有坚实的保护罩,他会这么苍白又瘦弱,也是他自找的。
他活该。
他跑不掉的。
他会乞求回到我身边,他会知道谁才能给他想要的生活,他会……
而我,我绝对,绝对不会再信他任何一个字。
我会让他忏悔。
“我们真是很久没见了,对吧,上回还是在学校里,我去观赛了,记得吗?那场比赛真是精彩。”
莱莎坐在沙发一侧,介绍大家认识后,跟塔兹闲聊着,说,“说起来,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严肃的样子啊。”
“只是还有些时差,抱歉,”塔兹从身后取出一个小盒子,“恭喜,新婚快乐。”
他和莱莎不算熟悉,彼此处在两个隔得老远的社交圈里,只是互相听过名字,有过一些社交往来,他今天来,算是唐突的,所以他备了新婚礼物。
莱莎打开盒子,看到里边躺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真是!她想,洛里斯家族用价值量化感情的毛病是遗传的绝症,没救了。
不过,莱莎还是带着笑容,把红宝石拿出来,牵出后面细细的链子,她戴上项链,惊喜地说,“太好看了,优雅又奢华,我非常喜欢这个礼物,谢谢你,塔兹。”
又是一个拥抱。
之后来了几个人,先进行一串没有营养的互相介绍,交换完度假和慈善之类的话题,进行了庸俗的同类认证,然后切进正题,讲一些国际局势和家族生意。
社交面具佩戴二十分钟后,塔兹面前的酒杯见底,莱莎看见,侧过脸去,说,“其实,今天有一位神秘的先生也在这里。柏氏,你应该有所耳闻的。”
塔兹的嘴唇抿了抿:“柏氏。”
“没错,前几年的全球经济多么动荡,谁都以为这条鲸终将陨落,多少资本压着重注等着吞下它的残骸,占据整个垂类市场翻本复利呢,不瞒你说,我父亲也不例外……可是它活了,这可真是不可思议。那位柏先生,柏翊,今天也在这里。”
塔兹用中文重复这两个字。
百亿。
他就是靠这个拐到芬恩的吗。
一个娇生惯养的破产少年,一个有点闲钱的资本家,真他妈是……
……克制。
克制失败。
真他妈狼狈为奸!
“不过,柏先生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他的弟弟,和一位特别的男朋友,”莱莎压低声音,有些神秘地讲,“他的朋友很可爱,我想你会喜欢的,来,让我为你引见。”
莱莎站起来,这时候管家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她转过身来,“真是抱歉,塔兹,派对上临时有些意外事件,我需要马上处理。”
塔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今天来的人多,社交圈一圈套一圈,有合得来的,也有合不来的,酒精这么一催,很容易有些口角,莱莎是主人,这事没她不行。
莱莎匆匆地走了,塔兹的注意力重新投向那道昏暗的走廊,他站起来了。
前脚说完引见,后脚就来事,还特意提起所谓“一位特别的男朋友”,这份价值五毛钱的巧合,塔兹买单了。
上半层楼,走到长长的走廊里,墙体隔绝了一部分噪音,这条盲肠一样的走廊里有七八扇房门,塔兹往前走,经过了三四扇安静的门,停下,缓缓呼吸,然后伸手。
一推。
里边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塔兹继续往深里走,他想,如果是狼狈为奸的夫夫,要在这种场合里偷情,或许会选择更加隐蔽的房间,他径直走到最里间,看着那扇深棕色的房门,伸出手。
“yi——”
微弱的声音响在眼前,另一道声音响在不远处。
“塔兹!”
这道声音是有点短促的,压着音调,可以表达来者急切惊喜的思想感情,塔兹脑子开始乱转。
咔嚓。
咔嚓。
塔兹后脖颈的骨头,僵硬地摩擦,扭转,他看到自己身后,走廊第一间的房门外,站着两个人,右边那个穿着亚麻衬衫,手里拿一个空杯子,左边那个……
不要脸!在这种地方,还勾着人家的小拇指。
他嘴巴没说话,眼睛先骂了一通脏的,芬恩感觉到了,反射弧也开始工作了,立刻后退了小半步,警惕,又有些害怕地把他打量着。
塔兹垂下去的手指弯起,又松开,他平静地走过去,对柏翊伸出手,“柏先生。”
柏翊抬起手,芬恩的指头滑下去,他用那只手跟对方握了一下:“洛里斯先生,久仰。”
…………
芬恩和柏翊重新回到了客房里,重新坐到那张双人沙发,茶几上的水渍都没干,另一边就多了个人。
“那个,”芬恩正襟危坐,“哦,还没有给你介绍过,这是塔兹,我的同学。”
芬恩是在柏翊那个位置,向柏翊介绍塔兹的。
塔兹坐在那,侧脸看起来很冷漠,“好久不见。”
芬恩愣了下,再次回:“好久不见。”
这回他的语速变慢了。
芬恩伸手去摸桌上的杯子,玻璃杯挺凉,芬恩的后脑勺突然也挺凉,他摸了摸,就碰到一块光滑但带着棱线的皮肤。
?
柏翊把手收回来,把酒杯搁在手掌心里,往沙发背靠着,说:“很早就听过洛里斯先生的名字了,久闻不如一见。”
塔兹转过来,灰绿色的眼珠子对着柏翊:“十年前,在法网赛事上,我们见过一面,握了手。”
“那是阿莫斯的退役之战,你也在么。”
“我在你左侧,”塔兹有点不想说,但还是开口了,“我和我母亲一起。”
“嗯,原来是你,”柏翊像是刚刚对上人,“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晒得脸通红,跟前面的孩子们一起,用鞋带吊着自己的帽子给阿莫斯签名。”
塔兹:“……是的。”
“你长大了,很像你母亲,她是个了不起的政客。”
“你也没变,那时候你的女伴是妮拉,你们很般配,媒体连着报道了三天你们的情史。”
妮拉。演过超级热门电影的女明星,妮拉吗。芬恩特别喜欢她。他搓搓手掌心,期待柏翊的回答。
柏翊手臂搭在沙发边沿:“当然,老朋友了,不过她已经息影很多年,你还在关注她?”
塔兹:“没有。”
柏翊:“那很可惜,她和你未婚妻同个姓氏,算是远亲。”
“不是未婚妻,”芬恩突然开口。
他指指自己的无名指,“是已经结婚了的关系,合法夫妻,对吧。”
塔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古怪,好一会才说:“没有结婚。”
“……”芬恩睁大眼睛。
他想到社交软件上的那张大钻戒图片,感到疑惑。
买了钻戒,又说没有结婚,这不是耍流氓么!
芬恩一眼斜过去,仿佛被消毒水滋了一口似的,又丧搭搭地收回来。
这一小块空气变得黏糊的时候,消毒水又把矛头喷向了柏翊:“柏先生应该不会有这种烦恼了,最近柏氏的股价长红,恭喜。”
柏翊没什么表情:“企业经营有起落也正常,有什么恭喜不恭喜。”
“柏氏经历了十几年低潮,核心管理层死的死,退的退,沙粒一样在河里漂了这么久,想要起死回生也很不容易吧。”
塔兹这话可不太客气,芬恩都惊了,他连忙看向柏翊。
好在柏翊暂时没有拿人脑袋当核桃开的想法,在芬恩的注视里,他只是说:“容不容易的,我想你父亲应该深有感悟。”
塔兹盯着他。
柏翊笑了一下,朝他举杯。
不对了不对了!塔兹平时是这样跟前辈讲话的吗,记忆里他可是标准的照书养照书长的孩子啊,除了对芬恩,在其他人那是绝对的人模狗样。
芬恩看看柏翊,又看看塔兹,神情紧张地给他俩各自倒了两杯水。
“喝喝水吧。”芬恩说。
没人搭理他。
“吃点水果好吗。”芬恩又把果盘扒拉过来。
还是没人搭理他。
空气安静了三秒。
“那个,妮拉,其实我也很喜欢她演的电影,”芬恩犹犹豫豫地开口,“……如果有她的联系方式。”
一个两个的全看过来,芬恩又缩回去,“还是算了。”
“咔”的一下,玻璃杯被轻轻推动,水晃到桌面,倒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莫雷蒂先生呢,他会更有感悟吗。”
啊。嗯?我?芬恩疑惑地看过去,有我什么事。
塔兹像没看见他一样,继续说:“你姓柏,这是你的姓氏。站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蒙着姓氏的荫蔽又受着姓氏的控制,你退下去很多年了,又在柏氏的危急时刻站出来,这场救市很精彩,你的方法也很高明,用最小的杠杆翻了本,让柏氏彻底站起来了。”
柏翊挺认真地听着,手指搭在膝盖上:“哦?外面的人都是这样评价我的吗,这种事情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起来比较有意思。”
塔兹不为所动:“那么,被昔日老朋友做局,彻底清空后手,背了数不清骂名,至今还挂在财经报道上的老莫雷蒂先生也会很有感悟吧。”
柏翊笑了声:“哪那么神,洛里斯先生还是过誉了。”
芬恩在听着呢,就是越听越不懂了,耳朵和脑子各干各的,直到被塔兹用力地拽了一下,他哎哟一声,撞上塔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很浓烈的恨铁不成钢。
“芬恩!”
耳朵和脑子忽然连通归位,芬恩被拽得肩都斜了一边,脸还是懵的,嘴巴已经颤了:“什么,什么做局又做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