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地亚狂想曲》君宋

17、第 17 章 在飞机上，

　　“北海，昨晚是你把衣服落工具间了吗？”趁工作空隙，班组长阿姨特意找到男生洗手间门口来。

　　项北海穿着一身工装走出洗手间，摘了口罩：“没有啊。”

　　阿姨奇怪了：“你不是武校出来的么？咱们这，除了你，也没别人穿那衣服啊。”

　　项北海也跟着奇怪：“什么衣服啊？”

　　阿姨：“你们武校的羽绒服啊，太大了，工具间就那么巴掌块儿的地方，你可早点过去收拾了啊！”

　　阿姨忙叨叨的，撂下话就进女洗手间去了，已经默认那就是他的衣服了。项北海只好放下手头的活，去工具间看一眼。

　　工具间离消防通道大门不远，门面和墙面刷着同一个颜色，生人一时不太好区分，除了搞卫生的阿姨们，很少人来用，所以这道小门，一般也不上锁。里面整齐码放了一些空水桶、苕帚、拖布、抹布、消毒水，除此之外，就只摆着两条空椅子，大约是方便阿姨们临时休息用的。

　　那件羽绒服，就那么大剌剌地横在两条椅子上，无家可归似的。

　　项北海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翻了翻那两个衣兜，里面有几张擦过血的卫生纸，半包吃剩的压缩饼干，一根用吃过的饼干袋子卷起来的牙刷，还有他最熟悉的，一小盒云南白药的创可贴...小小的工具间里，项北海甚至听得清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地，像跑了五公里似的一阵乱窜：靠，昨天就应该冲上去，那梁浩民怎么就一声不吭呢！蠢呐，昨天怎么就没多问几句！

　　“是你的吧？”班组长阿姨从后面推门进来询问，“其实也不是不能放，就是太占地方了，阿姨们没地方休息了。那拖把架子上面倒是有点空间，就是太高了，我够不到，又怕把你衣服弄脏了，羽绒服可不好洗啊。”

　　班组长阿姨好心跟他解释着。

　　“阿姨，是我给忘了，我今晚就把它带走。”项北海将羽绒服团了团，脚一踮，塞进了拖把架子上，“不脏不脏，没那么多讲究。”

　　有了心事，项北海打扫得心不在焉，把手上的活计匆匆干完，就往三楼上奔。

　　“哥！”远远的，他瞧见昨天那保安大叔，“那个大学生呢？他今天来了没？”

　　保安大叔指了指内场：“在里面呢，诶，说好了，你可不能进去，不要害我罚工资啊。”

　　项北海踮着脚，也看不出个什么来，厚厚的幕帘把世界给切分了似的。

　　“几点中场休息？”

　　“这才刚开始，怎么也得一小时以后吧，待会儿我帮你叫他出来？怎么，你们认识了？”

　　“没，别叫他。我就是好奇，他今天怎么还敢来。”

　　“不来怎么赚钱啊？小岗村那边的，家里估计也不怎么富裕，他们学音乐的，学费更贵吧。”

　　“他，他...”项北海想问的太多。

　　“嘿，你小子，这么不放心他？昨天打他的又不是你，你也算做过好事了呀，你问心无愧...放心吧，他回来也没告状，应该没啥事，我看他们今儿白天还都正常陪练着呢。”

　　羽绒服衣兜里那些东西，可都透着不正常。

　　项北海怏怏下楼去，可心里老是不踏实，每隔几分钟，就往消防通道里跑。那几个人昨天打他的目的，不就是让他不敢再来么，他既然还来，那几个人能轻易饶了他？

　　中场休息时，楼道里静悄悄的，项北海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班组阿姨喊他打扫卫生间去。

　　项北海一直忙到了演出结束，眼看着几个楼层的观众们开始陆陆续续往外出，他更心急如焚，只能时不时拎着水桶经过工具间，看看有没有机会守株待兔。

　　打扫的阿姨们这时也是忙时，工具间里面一直无人，拖布架子上那件羽绒服还是老样子，没人动过。

　　等到三楼已经熄了灯，阿姨们也陆续回家时，项北海还在男洗手间里磨蹭着。

　　“北海，今天怎么搞这么晚？还不回家去？”班组长阿姨已经换下了工作服，来关心他的进度。

　　项北海拎起一桶水：“哦，最后一桶了，一会儿我换了衣服就走。”

　　班组长阿姨站在门口扫视了一眼：“哟，这锃光瓦亮的，比女的干得还好啊，行了，早点回家去啊，别叫家里担心！”

　　“阿姨满意就好。”项北海对着镜子，摘了口罩，喘了口粗气，就工具间旁边这男厕，他连厕所门都擦了好几遍！

　　其他楼层的大灯也熄了，只留下几个洗手间的弱灯还开着，最后是守夜班的保安们开始清场了。

　　项北海想了想，冒险翻进了一个因为故障被锁起来的马桶间里。挨了一阵，等到外面传来又一阵空旷的关灯、关门的声音，项北海才放心地翻出来。

　　大剧院里，只剩一楼的中央大厅里还留着一圈边灯，借着这点弱光，项北海一个闪身，钻进了工具间。

　　工具间里还是没人，这整栋楼里估计也没什么人了，他开始有点懊悔，今晚是不是白费力气了？说起来，这两把椅子还真不够他躺下的，坐一个晚上可不是好受的；这里面倒是暖和，但也闷闷的不通气，为了不把保安招来，他还不敢开灯...这么一来，像坐牢似的，还是个微缩版的牢房。

　　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没答案也是个答案。

　　项北海坐在一把椅子上，很快就妥协了，双手抄胸，两腿一伸，身子朝后一仰，头靠上了墙，准备打个盹儿。

　　做梦似的，“吱扭”一声，门缝亮了一下，很快又没了。

　　“谁！”

　　项北海伸出去的两条大长腿，绊倒了一个人，那人又惊又抖地跌在他塌下来的身子上，发出了个不小的动静。

　　练武的人反应快，项北海一个激灵醒过来，又准又快地捂住了来人的嘴巴，用气音小声的，又急又慌：“我我我，项北海。”说着，两手一抱，两腿一分，把来人就往自己怀里拉了进来。

　　外面一楼大厅的门，被人“哐”一声打开了，没过多久，又“哐”一声被关上了。

　　项北海的怀里一直抱着个扭曲的人，他那两条大腿硬邦邦的，像两块夹板，夹得怀里的人动也动不了。

　　估摸着没招来什么人，项北海这才低下头，但还是小声的用气音：“我啊，是我。”

　　人拍了拍他的手背，他可能太激动了，激动得有点忘了，自己还死死捂着人家的嘴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很快举起了双手，分开了双腿，投降似的。

　　对方在一团漆黑中，幽幽叹了口气，起身时好像还拍打了一下裤子，而后没什么声音了。

　　但只是那一声叹息，项北海就已经认出来了，没错，他要等的，就是这个声音。黑暗里，他不自觉地咧着嘴。

　　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呢？如果是一只小狗，尾巴恐怕已经高高地翘起来了。

　　安静了一会儿。

　　“带手机了吗？”梁浩民终于开口了。

　　“带了，带了。”

　　手机屏幕感应了一下，亮了一瞬又灭，项北海看到了对方的脸，愣了一下。

　　梁浩民语气还是淡淡的：“借个光吧。”

　　“哦...”手机这点亮光，倒也穿不出门去，项北海放心地敲了两下屏幕，大大方方地划了个M，开了锁，送到了对方面前，他有私心，想趁机再仔细看看对方的脸，“我了个去，哥们儿，你这是攒了几天的胡子啊？”

　　其实也没多长，只是在下巴上冒出来一圈，不过几毫米长的胡茬而已，但因为梁浩民肤色白，这点黑色的胡须就显得很扎眼，看起来一下子又变了个人，好像突然长大了好几岁，跟他隔着年龄差似的。

　　梁浩民接过手机，慢慢挪到了旁边的椅子，没有回他的话。

　　有了点亮光，他这才发现，梁浩民竟然还跛着一只脚，看上去拐得更严重了。

　　“你这脚...”脑筋飞速转了一下，也许对方并不愿意提起昨天的事呢，把原来想问的话给生生憋了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还没好？到底怎么弄的？”

　　梁浩民坐了下去，把手机还给了他，原来对方刚才那么安静，是因为看不清，怕再碰着摔着呢。

　　手机屏幕的光灭了，工具间里，又是一片漆黑，但梁浩民就坐在身边，这让项北海精神抖擞，双眼如炬。

　　“那天赶飞机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估摸也是，手好了吧？”

　　看来，对方的确不想提昨天的事。

　　“擦破点皮而已，多谢你的创可贴。”

　　“...”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哦？哦，我不知道啊。我在这兼职打扫卫生，偷懒睡了一觉，不知怎么就睡过头了...嘿嘿。”

　　“这么巧。”

　　“这就叫缘分啊，嘿嘿。”

　　“...”

　　“对了，我摸摸你的脚。”

　　“嗯？”

　　“在飞机上，我就想摸了，但位子太窄，施展不开啊。下了飞机，你又不跟我们一道，我也没机会给你处理啊，谁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你也不知道找人看看？”

　　不等人反应，项北海已经弯下腰，把梁浩民那只崴了的腿抬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不用了。”梁浩民想把腿收回去。

　　项北海比他有劲，一手按住他的膝盖，一手抓住他的脚腕，就这么固定住了：“这种扭伤，你用创可贴是没用的，让我摸摸，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正过来！”

　　“我习惯了。”梁浩民来扒拉他的手，细长的手指刮到了硬实的茧皮，寻一个落手点似地向四边退了退。

　　“怎么？你不是怕疼吧？”想梁浩民昨天被打成那样也没吭一声呢，怎么跟他在一起就怕这怕那的？“我就摸一摸，你放心，如果我没把握，我就不下手。我跟我师傅学过一点儿，你信我一回。”

　　梁浩民又幽幽叹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去，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