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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归途 “芳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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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她是祝悠宁?”江玉皓后知后觉地问道。
他顺势拉开把椅子坐下,正满脸好奇地看着倪芳,没想到蕊儿语出惊人,
“芳姐姐是腿坏了,又不是耳朵坏了,她听得见你们在楼下说的话。”
江玉皓顿感一丝不妙,却见倪芳没有任何不自在,就像腿坏了和门坏了椅子坏了是差不多的。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竟将伤残视作寻常。
也许她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只是不习惯被人靠近,他们之间隔着整整七年,不是一朝一夕呀。
“所以她查到凶手了?”倪芳不明白江玉皓为什么说得好好的就在那发呆。
在她看来这事不难分辨,虽然天道宗向来滥杀无辜,但没必要专杀这四人而潜逃。只可能是衡山黄山二派撕毁结盟互斗所致。
江玉皓回过神来,将先前祝悠宁托赵平章转交给他的那枚平安符取出,放到桌上,“这是后来悠宁二访陈尸之处发现的。”
这枚平安符看起来很寻常,但倪芳一眼认出这是道教特有的灵符。
衡山派向来信奉道教,与黄山派结盟后曾将本门结合道家理念独创的武功与其分享。
受其影响,黄山派渐渐信奉道教。他们为门内弟子发放的平安符通常会装在这样一个特制的佩囊里,这更加印证了杀人现场有黄山派弟子在。
江玉皓叹气道:“近日衡山派掌门却说这事不必再查,直接断言是天道宗贼人作祟。”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倪芳从善如流道。
江玉皓欲言又止,是呀,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死的是衡山派的弟子,又不是别人家的。他们自己家都不在意,旁人又何必在意呢?
难道正派总是散作细沙,不肯一致对恶,就是为了能有个背黑锅的,不管是为争地盘抢秘籍还是什么不好摆上台面的事而厮杀,死了人都可以说是贼人所为,多方便呀。
都说天道宗为祸武林,时不时有命案发生,如今几成是真几成是假竟不好分辨了?实在叫人毛骨悚然呀。
江玉皓心中正感慨万千时,倪芳递了张纸给他,上头记着四个人名,名字后头都附了所在地,“梁景春,阎摩生,黎琬兰,周雄川。”江玉皓一一念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帮我找这几个人,让他们回种芳门去。”
“好。”江玉皓慎重地收起纸张,虽然不知道纸条上这些消息倪芳是怎么打听到的,但她如此要求,他照办就是。
标注的地方都离叶城不远,这差事不难办。
只是倪芳不知在想什么,嘴角竟藏着一丝哂笑。江玉皓微微愣住,他没想到重逢后第一次看见倪芳笑,竟是这样的讥讽之笑。
这抹笑里藏着些许陌生,好似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远,比这七年的时间更远。
他能感觉到有时倪芳下意识的动作、神态都和以前很像,她并非全然变了。可如今的她就如茧蛹,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让他看不清楚,无法靠近。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江玉皓起身时下意识又看了眼倪芳的手腕,纱巾早就拆了,但伤疤还在,看起来是刀伤,也不知道倪芳为什么会受这样的刀伤。
但她没说,他也不好追问。
倪芳研究着柳亭阳给她的那几张纸,她知道江玉皓在观察她手上的刀疤,还以为他会质问刀伤的隐情,没想到他却转身出去了。
看着被江玉皓随手关上的房门,倪芳出神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继续盘算着去了种芳门要如何跟叛徒们算账。还有最要紧的一件事,取回本该属于她的千丝引秘籍。
她练五毒尸解功这么久,都是靠着原来练过的一点千丝引内息平衡体内之毒。这样一点内息都能起效,那么完整练了千丝引内功能达到什么程度呢。
“芳姐姐,你让他去找的人他真能找到吗?”蕊儿好奇问道。
“找是肯定能找到的,但要他劝他们回种芳门的可能性不大。”倪芳接过蕊儿递来的水。
“既然如此,干嘛还让他去找?”蕊儿手肘支着脑袋,凑近倪芳身边。
“他既然这么好奇,就让他当个见证吧。”其实真正能“动员”叛徒们回种芳门的人倪芳早就安排好了,根本用不着江玉皓。
“芳姐姐,这就是你以前总是梦见的人?”蕊儿明知故问道,她看见倪芳连眼皮都没抬,就像研究清理门户的大计很重要,重要到无法分心似的。
“芳姐姐,他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呀,武功呢不是一等一的好,容貌呢也不是一等一的俊美。
我观察了他好几天,脑子不算孬,但实在谈不上多聪明,竟会被你耍得团团转,你看上他什么呀?”蕊儿好奇地看着倪芳。
不知过了多久,蕊儿以为倪芳根本不会回答她时,倪芳才缓缓说道:“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嘛?”
“没有过去,芳姐姐,你看不出来吗,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蕊儿把下巴垫在手背上,想看清楚倪芳的表情,可倪芳还是冷着一张脸,就像江玉皓如何已经无法使她动容了。
只有蕊儿明白,她的芳姐姐不是冷淡无情,她只是把感情都收进了心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芳姐姐,你就犟吧,早晚你会说实话的。”蕊儿小声念叨着。
倪芳听见了,却假装没听见,“饿了,去找点吃的来。”
“好,你想吃什么,我找店家做了送上来。”蕊儿精神头很足,自从离开地窟,她一天比一天有生机起来。
晚上,倪芳正在练功,一个黑衣人从窗户跳了进来,来人却不是寻常教众,而是青道使孟玿。
孟玿俯身跪下,月光照在侧脸上,映着半块面具的刻纹十分精致。她平日里要么易容,要么戴面具,在倪芳的印象里似乎没有见过她的真容。
“她怎么样了?”问的当然是汪如月,那时伪造了假汪如月后,真汪如月被孟玿带走了。
“按您的吩咐一直悉心照料着。”孟玿有些犹豫,还是说道:“属下昨日看见隋珉雪和蒋远胜似乎暗中碰面了。”
“不奇怪。”以隋珉雪的做派,有这么个现成能讹诈的人他怎么舍得放过?“不管他们。”
孟玿点点头,又说:“下午有伙人原本在跟踪祝悠宁,只是走到这里似乎换了目标。”
“换成盯着江玉皓了是吗?” 想到江玉皓说过的两帮械斗,倪芳立马明白过来是谁在跟踪。
孟玿点点头,“我看他们的武功路子,大约是衡山派的。”
“没事,就让他们跟着吧。”一群宵小之辈,倪芳并不放在眼里,她将金印子给她的食蛊丹整瓶都给了孟玿,孟玿却没有立刻接过,“属下暂时还不需要。”
“这是给你的最后一瓶食蛊丹。”
孟玿茫然抬头,对上倪芳澄明的双目,“过些时日你就会明白,拿着吧。”
孟玿是五道使中难得底子还算干净些的,倪芳打算把她当成真正的心腹培养,自然要帮她摆脱对食蛊丹的依赖。那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切照旧,小心行事。”
“是。”孟玿接过食蛊丹,轻巧地翻出窗外。
蕊儿从门外进来,“芳姐姐,江玉皓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发现。”加了迷烟,当然睡得沉。
倪芳点点头,她相信蕊儿的用药分寸。
天亮后,为了加快行程,江玉皓绕道城郊,傍晚终于到了离叶城不远的林县。
“芳儿,我们在这歇一晚,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到达叶城了。”江玉皓心情似乎不错,像解决了一件经年已久的心事。
当年他曾和倪芳说过,“等到了叶城,我在千叶山庄,你在种芳门,咱们离得不远,我到时一定来找你玩。咱们还是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对吗?”
后来他也时常想,一定要把倪芳救出来,实现那时候的诺言,如今终于实现。可他的雀跃又慢慢消散,人已不复少年时。
“不进城了,赶路吧。”
倪芳知道有人在跟踪,江玉皓自然也知道,他的心霎时冷下来,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月光洒在小道上,秃林深处很宁静,周遭就只有这一辆马车在走,车轱辘转动,马蹄达达。
太安静了,静到一点风吹草动都是那么明显,所以当一枚暗器破风袭来时江玉皓已疾速使剑抵挡。
“什么人?”回应江玉皓的只有数个黑衣人从树上倒吊着往下俯冲,不由分说持刀砍向江玉皓的杀气。
倪芳坐在车厢里怡然自得,蕊儿听着外间的打杀声,似乎十分凶险,“芳姐姐,他会不会被人杀死呀?”
“如果死了,那也是他没能耐。”倪芳闭目养神,好像毫不在意地应道。
有好几次外面的刀都伸到车帘前,都被江玉皓快速挡开了。其实倪芳能感觉到江玉皓的反应很敏捷,他只是内力不足,招式不够。
可来来回回用那么些招数,对面的人竟然都无法攻破江玉皓的防线。
“芳姐姐,你不是说江少侠的武功很一般吗?”蕊儿小声问道。
“他武功确实很一般,明明悟性不错,可他这些年到底在忙些什么呢?招式招式没练好,内力内力没攒好,真是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倪芳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蕊儿想对倪芳说,也许江玉皓这些年真的在忙着到处找你,所以才会疏于练武呢,却终究没有说。
江玉皓长剑抵开数把刀,以一对多的情况下还将其中一人狠狠掀飞,故意嘲讽道:“你们难道是魔教中人?”
他当然知道对方武功路数不是天道宗的,却偏偏要这么说,因为他想不明白自己得罪了谁,对方为何杀意这么强烈,干脆用激将法试探试探。
“你才是魔教狗贼呢!”对方果然十分生气。
“不是魔教狗贼,为何蒙头掩面,不由分说就置人于死地?”
江玉皓的长剑略过其中一人的咽喉,却反向一个剑花只格开对方的刀。
另一人的刀从侧面砍来,“等你到了下面自然就知道为何而死了。”
倪芳坐在马车里忍不住叹气,对方都动杀心了他还在仁慈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