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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光与暗 蓦的一阵狂 ...

  •   “走之前,我想再去一次巫县。”倪芳第一次提要求,让江玉皓有些慰藉,好歹她不是一无所求的。
      可巫县是个伤心之地,他怕她故地重游,难免引起心中创痛

      “去吧,我们先行北上,你们慢慢走就是。”祝千岩拍了拍江玉皓的肩膀,从向家庄回来的他满心疲惫。
      江玉皓看见师伯离去的背影,坚定却有些孤单。
      柳青逢和柳亭阳一早也已踏上归途,此时客栈又恢复了来时的冷清、寂静。

      倪芳没有行李,即便算上来时江玉皓带给她的东西,也只有一个包袱。江玉皓雇了辆马车,与倪芳、蕊儿一行三人轻装上路。

      巫县离得不算太远,驾马车半日功夫可以到达,江玉皓想起当年与义父及倪芳一起赶路的日子,眼前风景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江玉皓这里感慨万千,马车上的倪芳倒是心平气舒。她从怀里取出江玉皓还给她的那枚发钗琢磨着,和当年比分毫未损。

      发钗是用完整的紫檀木雕刻而成,一端的紫荆花十分精致,手艺和材料都价值不菲,但倪芳穷困潦倒时也没有拿去典当。

      当年在竹林跌落陷阱,遗失了紫荆发钗,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没想到江玉皓居然能找回来,还一直带在身上。
      这样长情,这样细致,可惜只对着一个死物,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真好看,芳姐姐,你要把发钗戴上吗?”蕊儿看倪芳半绾着的发髻上空空的,没有首饰。
      倪芳却将发钗收回布包里,“它的价值不在好看。”母亲留下的另一件信物已经当掉了,这件要好好留着。

      巫县是座小县城,中午几人在南通镇简单吃了午饭,略作休息,午后才前往目的地白坪镇。
      马车停在白坪镇最荒凉的一条大街上,当年这里发生过一桩惨案,死了太多人,从此镇上的人走路都要绕过这里。

      江玉皓想要搀扶倪芳,伸出的手却落了个空。
      倪芳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一座废墟前,忽然她丢开拐杖跪了下去。她跪的不是废墟,而是废墟里曾经鲜活的生命。
      蕊儿惊呆了,这世上还有值得倪芳去跪的吗?

      倪芳将事先备好的木牌立在地上,正对着废墟,没有香火,就这么拜了三拜。
      “你们好好安息,有些故人很快会下来见你们。”

      蓦的一阵狂风呜咽,好像真有异世的魂魄在回应倪芳。阳光照在废墟之上,倪芳被废墟的影子笼罩着,江玉皓站在阳光里,感觉此时的倪芳让他看不真切。

      “芳儿,看也看了,拜也拜了,我们走吧。”他怕芳儿触景生情。
      “芳姐姐,我们走吧。”蕊儿也劝道。
      倪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废墟。这废墟过去虽只是个简单的木屋,却很温馨。

      倪芳自从母亲去世后就跟着冯伯夫妇生活,辗转各地才来到白坪镇。
      刚开始生活尚可,后来伯母去世,冯伯伤病复发,一病不起,倪芳的生活从此变得灰暗,她不得已将母亲留给她的两件信物当掉了一件给冯伯治病。

      木屋附近当时有不少的乞丐窝,那时北梁还在和南平打仗,民不聊生,乞丐窝是战火中难得的太平之地,倪芳和乞丐们比邻而居长达六年。
      若不是蒋远胜扮乞丐又将天道宗贼人引到乞丐窝,发生了那场变故,倪芳的生活或许会很安稳。

      她也许不会遇到江玉皓,也许不会遇到种芳门人,更不会被设计丢在陷阱里。
      在乞丐窝的那些日子竟是如此温暖,美好,如同茫茫大海上的一盏鱼灯,是她曾满是苦涩的心里涌现的一点甜。

      后来和种芳门人接洽时,她是满心亮堂充满盼望的。
      不是为了可以继承母亲留下来的武功秘籍,也不是为了可以凭空成为门派之主,她想的是,她可以堂堂正正为冯伯和乞丐窝的人报仇。
      她以为苦难结束了,没想到刚刚开始。

      也许她是不该沉湎于过去,但这不只是缅怀,也不只是脆弱。
      这是构成她人生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是她无数个午夜梦回,忍受蛊毒全身剧痛,脑子发昏,濒死之时也要牢牢铭记的另一个自己。

      没有那时的她,那时的仇恨,她求生的信念或许不会那么强烈。每一个推她入深渊的人,都成了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的执念。

      “走吧。”倪芳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江玉皓和蕊儿都松了口气。
      蕊儿搀着倪芳上了马车,离开巫县,一行人直奔江北,不管怎么样总得回去。
      江玉皓要先去拜见义父,再去寻找神医柳若莘,听柳青逢说他父亲最近有可能在江北做客。
      倪芳要去找当年背叛她的种芳门人,到此她的复仇刚刚开始。

      “芳儿,你如果觉得身体不适或者累了,随时告诉我,我们就停下来歇一歇。”
      赶了两天的路,三人歇在了郑县,郑县在北梁境内,看起来热闹许多。去年北梁与南平、定国和谈,不打仗了,边境各地安稳许多。

      马车在街道上人群中行走有些扎眼,江玉皓一路为给行人带来不便致意,感谢他们的让路。
      倪芳掀起车帘,看了眼拐角处不太热闹的一间客栈,蕊儿连忙对驾马车的江玉皓说道:“江少侠,我们今晚歇在这间客栈吧?”

      江玉皓知道蕊儿说的应该就是倪芳的意思,“好。”
      抬眼望向客栈招牌,却是写着岳阳客栈,难道是岳阳人在郑县开的客栈?

      刚安顿好,就有小二端着热水和热茶上来,又对江玉皓说,“这位少侠,外头有位自称金郎中的找你。”
      “金郎中?”江玉皓很快想到是敲诈过他的金成山金郎中,他连忙下楼去。

      “老家伙跑得还挺快的。”倪芳感慨道。
      蕊儿拧了条热毛巾给倪芳,“芳姐姐,他是不是不敢上来见你。”
      上回一见就去了两成功力,以后再见到隋珉雪都得当缩头乌龟,他实在是怕了。不过怕也好,只有让他怕了,才不敢背地里打歪主意。

      倪芳特意选了临街这面的一间房,打开窗户就能看见楼下客栈门前的情形。
      只见金印子正装模作样和江玉皓交代着“病情”,并交给他一瓶药,倪芳认得出那是食蛊丹,根本不是所谓治病的药。

      刚要收回目光,却见打街转角行来一人一马,骑马者是个端庄秀丽的姑娘,她一见江玉皓立时从马背一跃而下,口称“玉皓”,似乎很是熟悉。

      “悠宁,你怎么会在这儿?”
      原来这正是祝千岩家的千金祝悠宁,也是曾陪着江玉皓犯傻去插手别人门派斗争的那位友人。
      当时盯着赵平章一行人探查黑市的下属有提过这个消息,倪芳印象很深刻。

      祝悠宁站在高头大马一侧,牵着缰绳,身段颀长,着月白衣裙,简约的发髻上只别了支玉兰发簪,整个人在黄昏余晖下如泛着光晕。
      虽然身上没有佩刀佩剑,但看她的束袖和轻盈步履就知是个习武之人。

      倪芳以为肖晓仪那样的容貌已是世间极美,没想到还有人可以美得如此脱俗,宛若谪仙人,忍不住好奇祝千岩是怎么把女儿养得这般不食人间烟火。

      忽然房门被打开,一个身穿灰色麻衣脸上全是麻子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手上拎着把旧剑,剑身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破布条。
      这把剑倪芳认得,当年正是拿着这把剑的人告诉她要接她回种芳门,回她母亲的家。

      “廖暮迁,你如今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了?可见人是不能做亏心事的。”倪芳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你真是丛霞吗?”廖暮迁语气低沉沙哑,带着难言的辛酸、疲惫与不可置信。

      倪芳本该和她的母亲一样灿若明霞,隽雅无双,可惜如今透着病态的白,鬓角藏着一道难以忽视的疤。
      当年廖暮迁找到倪芳时曾说她长得和先掌门一样明艳漂亮,恰如先掌门给她起的小字丛霞。可如今,她已认不出来了。

      倪芳在地窟常年不见天日,自然不再容光焕发,也不再是当年未长开就已夺魂摄魄的样貌。
      “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不过,你答应过要给我的千丝引秘籍,总该交出来。”

      “秘籍只会给先掌门独女。”
      廖暮迁的态度摆明了是不打算认倪芳,可她又为何要来?
      蕊儿瞪着廖暮迁,“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叛徒,芳姐姐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 …”

      话未说完,倪芳已经单手带起一股内力,凝气于掌,又至指尖,双指凌空一击,廖暮迁毫无招架之力就中招,捂紧胸口,差点丢开手中的剑。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是江玉皓回来了。
      廖暮迁不得不退出门外,只留下一句“若是先掌门之女怎会修习这样阴毒的武功”才转身离去。

      江玉皓看见一抹灰色身影从房门前快速离去,警惕道:“芳儿,那是什么人?”
      “不认识的人。”

      江玉皓忍不住深深看了那人背影几眼,确定她没在暗处偷看才收回目光,只希望不是天道宗的就好。
      他将手中药瓶递给倪芳,“是金郎中要我转交给你的,说已经告诉过你服用之法。”
      蕊儿接过药瓶,倪芳却似乎对这瓶药并不上心。

      “你和祝小姐交情不错?”
      江玉皓本以为倪芳会对他下逐客令,这些天她从来都是生人勿近的样子,没想到她竟会主动跟他说话,一时倒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说,“有师伯这层关系,算是认识吧,也没多深的交情。”

      “我看她对你印象不错。”倪芳忍不住想,如果她是江玉皓一定会和祝悠宁打好交情,不管是攀上这门亲事,或者只交个朋友,于前途都很有裨益。
      想到此,又不由觉得做个男人真好。

      江玉皓不明白倪芳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只解释道:“在前往边城之前,我和祝悠宁曾目睹一桩命案,衡山派四名弟子横死街头,死状凄惨。
      与往日我在别处见过的惨遭天道宗屠戮的死者很像,谁知后来却查到黄山派头上。

      我们都担心是两派被天道宗做局陷害,原打算一查到底,看看天道宗究竟有多少盘踞之处。正好那时师伯收到消息说天道宗老窝在边城城郊,这事就搁下了。”

      倪芳忽然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玉皓看,让江玉皓有些不明所以,好一会儿她才摇摇头移开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光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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