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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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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厝背上凉意丝丝,那膏药既无让皮肤溃烂之象,亦没有至使他神魂损害,更无剧痛。
正在他疑心乔落明拿出了某种新毒膏折磨他时,将他圈在怀里的人开了口。
声音轻佻,声色充斥着少年人独属的青涩磁性:
“沈仙君莫不是因这冷池的水激着了?怎的抖得如此厉害?”
“...”
他打算以沉默回应,可对方似乎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沈仙君怎的不说话?原是冻着了。”
少年人说着,手下却是不容拒绝的力气,只将怀内的沈厝往自己腿面上扯,他左扯右扯,怀中人左躲右躲,眼见这事儿着实颇有乐趣,他更想逗弄沈厝:
“哎呦可怜了沈仙君,来乔某这里暖和一下罢。”
“啪———”
沈厝冷冷地打了他一巴掌。
巴掌倒不痛,打得他心里仿佛有兔儿在满山遍野的花丛里跑。
“你不像话的过分了些,沈某自恃并无针对过你,为何屡屡纠缠?”
乔落明眯着眼,心情大好地盯着面前的那昳丽清冷的沈仙君。
沈厝的表情被他染上生动的颜色,那双桃花眼只会盯着自己,手也只会打自己一个人,谁都不会去看,谁都不会去碰。
没有人能从他身上夺过一丁点注意,他只需要看着他,看着他一个人就好了。
他会乖乖当好他豢养的灵兽的,任打任骂,他说他往东,他不会往西走一点。
要多看看他呀,好吗?
于是少年露出一个笑:“自然是...凭乔某心情咯?沈仙君不会以为乔某还听得你那些呵斥吧?”
沈厝听到这话,皱了皱眉,正欲说什么,耳畔传来少年人不满的声音:
“倒是沈仙君,用完乔某的药,也不道一句谢,张口闭口便是呵斥,该打。”
“...你...”
背后的伤好了许多,打魂鞭带来的灼痛也消减了不少。冰冰凉凉涂在他身后的并非毒膏,原是他误会了。
他着实弄不清楚此人的想法,便被乔落明硬拽过去,上半身横趴在冷池边。
“啪!——”
髋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少年人的手劲不大,但每一下都打得他火辣辣的痛,他尝试扭身挣扎,却被少年一只臂膀死死压住。
“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乔某要给沈仙君一点教训,好让沈仙君知道些礼数。”
乔落明抬手摸过手下那颤颤的细嫩皮肉,挑准了个合适的圆润角度,抬手又是一巴掌。
巴掌落在沈厝的皮肉上,登时出现一片青紫,留了个巴掌痕。
“你说沈某不讲礼数?你这般行为便是讲礼了么?!不知羞吗?”
沈厝只将手伸过去掐少年的臂膀,少年人的肌肉在那苍色湿衣的包裹下仍显紧实矫健,无论他怎么去掐,他却不松手抬臂放他,反倒是又打了他几巴掌。
“哪比得上你沈大长老不知羞,这般模样,饶是合欢宗的人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你!...”
沈厝气结,脑子转了又转,干冷地回了他:“擅闯他人浴池,殴打浴池主人,依律当罚!”
“哦,那可真是难为沈大长老了,一面挨打一面还要说出罚乔某这种话。”
乔落明咬着牙不满地说出这句话,又在软弹处落了两巴掌,手下人因这巴掌痛得瑟缩,被他一把拉住:
“沈仙君可是疼了?那乔某帮你揉揉。”
“无礼之徒!滚!!!——”
沈厝拼尽全力拂开了少年那只手,被巴掌打过的地方又痛又痒,手一摸便是一阵灼心般的辣,根本碰不得。
乔落明见将人戏弄狠了,便收了收那顽劣的性子,将人拉至怀里,又为他细细上了一层膏药。
“沈仙君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怨不得乔某。”
沈厝只闭上眼不去瞧他,将他说的话当耳旁风。
此一时彼一时,谁知道今天能不能活下去,还怕劳什子戏弄吗?
接下来的时间,任凭主角受怎么激将他,怎么作弄他,他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全程冷着个脸,做足了严肃状。
乔落明仍是不放弃,做足了要吸引沈厝任何注意的打算:
“沈仙君,你说,叫你家小童看见这副模样,他们该怎么想啊?”
“...”
“沈仙君,莫不是睡着了?”
“...”
“既然如此,沈仙君这般不讲礼数,乔某也只能多教导几番了。”
乔落明伸手又要去打,被沈厝牢牢捏住指掌,沈厝属实是使了十成十的力,连掐带抓地捏紧了他的手:
“你莫不是犯了什么狂病!疯成这样不如找个医修好好瞧瞧。”
声音大了些,惊动了门外的侍奉小童,两名小童哒哒地跑进来。
“沈大长老,可是在唤我们?”
“无事...你们去罢。”
“是——”“弟子退下了——”
他下意识的还是选择维护了自己的声誉,反应过来的时候,乔落明嘻嘻邪笑看着他。
“沈仙君,这种时候不先求救反倒还是关注自己的名声,乔某真是好生佩服。”
“阁下到底想怎样?这么憎恨沈某不如杀了便是。”
终是因主角受不停撩拨烦了,他睨着眼看向面前的异域少年,少年如狼般的眼冲他弯了弯,琥珀色的瞳孔澄澈,闪着顽劣的亮:
“沈仙君这么急做什么?莫不是喜欢乔某这么待你?”
沈厝不说话,挺直的鼻梁里发出一声气音,狠狠瞪了他一眼。
“呀,气着了?莫嗔怒。”少年笑意盈盈,头蹭上了沈厝的脖颈,贴着他耳畔:
“听闻沈仙君最近招了些人去帮忙做事,恰好乔某无事可做也闲的发慌,不若到沈仙君这里替您分忧解难?”
“...你且说说,能做些什么。”
“乔某能做的事不多,唯独胜在作弄他人身上。”
“...你且先回答沈某,为何要作弄他人?”
“天下无趣之事,无趣之人那么多,为何不能让他们有趣些?”
乔落明将头窝在沈厝的颈窝处,颈窝淡淡的冷香萦绕在他的鼻尖,他侧过唇,去咬那颈子上如红豆般待采撷的小痣。
“沈仙君,有没有人说过,你人身上总是有一股子冷香,勾得人心痒痒的。”
“...闹够了罢?期待沈某露出怎样的表情才好让你折辱,好取悦你那莫名其妙的兴趣?”
沈厝凉飕飕地撇他一眼,因着不顾死活孤注一掷的想法,他说得倒更刻薄尖锐了些:
“到底是期待沈某露出一些下流神色好取悦于你,锦玉堆里惯大的公子哥见得的也无非是美人讨好之色,见得个新鲜的不一样的,便是想要折了别人的脊梁。”
沈厝甚至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神色,抬起头冷冷清清地用那双桃花眼斜着看他:
“可惜,沈某就算是死也不会遂了你的愿。”
“我...我没——”
乔落明哪见过沈厝如此刻薄又冷漠的模样,这一通质问倒是让他慌了神,这一通质问直直指向他轻薄猥琐,点破了他那浅薄的爱意及昏沉青涩的头脑。
“你说你没有...先是见面就轻薄沈某,后是借着“惩罚”的名义占尽沈某便宜,到底是想看沈某狼狈的样子满足于你取乐的想法。”
沈厝神态颇有些咄咄逼人,冷艳的模样倒是做足了平日里装出来的长老态度,右手将那湿漉漉的青丝撩至一边,露出腹部大片白皙的皮肉:
“怎的,现在沈某大大方方给你看,怎的不敢看了?”
“...”
乔落明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只转过身,爬上冷池池壁,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蜜色的唇,委委屈屈的离去了。
“哗啦——哗啦——”
水声远去,沈厝脱力躺在池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这一招行得险之又险,能死里逃生实属他幸运,他差点就要死在这魔头爪下了。
乔落明这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个性,又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少君,见过的人无一不是主动讨好于他的,养成了娇纵的个性。
原著提及魔界少君特别不喜主动的人,觉得太无趣,特别不喜咄咄逼人的人,觉得太暴烈,更不喜装模装样之人,觉得太虚假,不够有趣。
不喜归不喜,原著中并未提及这些人的后续或死状,想来是还活着的。
索性三样都占了个遍,赌了一把。
好在结果是好的,乔落明可能是觉得他无趣还是怎的径直走了。
不管怎样,今日大抵是不用死在冷池了。
乔落明出殿之时便化为玄猫,垂着头闷闷不乐地回了沈厝的藤黄蓝琉璃小殿。
沈厝说的不对的,他着实是很喜欢他的,但他反驳不了一点沈厝的说辞。
他一直想被他注视着,无论做什么也要讨得那人的全部注意,由此做什么都可以。
无论有无分寸,好事坏事,亦无人教他该如何接近别人,他从小到大学得的只有一件事——凭本性做事。
现在,他好像惹恼他了。
他失去了他的注视。
乔落明没来由地觉得委屈,又觉得不甘:
凭什么?他是魔界少君,是天之骄子,低三下四地为一个人做到如此程度,那人却还冷冰冰说出这种话!
他沈厝没有心吗?
思来想去,乔落明气闷的地咬牙,一怒之下准备回魔界。
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不管他就是了,没了他就等着被别人好好欺负吧!谁还会像自己一样乖乖被他痛打一顿!
玄猫几步跃上月亮,隐入月环的阴影中。
沈厝一回殿,盲眼的剑修和蝶奴便迎了上来,往常那只热情迎他的玄猫倒是不见了,这让他有点子不适应。
抱了这么些日子,也抱出不少感情了,更何况它还救过他。
他垂下眼,心里慢慢地想:大抵是回归山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