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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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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心中惴惴,这种成亲后的琐事该是母亲亲自教导,但沈青母亲早亡,父亲又病重,亲事办的匆忙,别说成亲要注意什么,恐怕连教引嬷嬷都没请,所以新婚那日才出了那么大的丑。
原本沈青还很期待的看向谢缙安,发现对方没有为他解围的意思,加上桐月并不在自己身边,沈青心中不安,一路忐忑的跟着桃枝。
等到了谢母的院子,桃枝客客气气的朝沈青道:“二少夫人,您在此处等待片刻,容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沈青也客气回道:“桃枝姑娘请便。”
桃枝是婆母身边的大丫鬟,称一句姑娘也不算什么。
桃枝略一躬身,便进去了。
结果沈青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如果不是外面有丫鬟进出走动,一眼就能看到他,还一副并不惊讶的模样,沈青都要怀疑,桃枝姑娘并不如表面那么恭敬,而是故意消遣他了。
又等了一刻钟,桃枝才从屋中出来,身影缓缓出现在沈青眼前。
桃枝姿态做的很低,先是深鞠一礼,对沈青表达抱歉,继而才道:“夫人午睡醒来犯了头风之症,奴婢们给夫人按摩缓解头疾,耽搁了些时间,没想到让二少夫等了这么久,都是奴婢的罪过。”
沈青深知这是谢母给他的下马威,桃枝不过是个传话的,也没为难她:“母亲是府里的女主人,操持府中事务劳累,本就是子女服侍长辈,还累的母亲犯了头风症,是我这做儿夫的不是,该自请跪祠堂,母亲竟没怪罪我,是我的福气。”
桃枝笑了笑:“二少夫人能理解夫人的苦心,想必夫人心中是十分欣慰的。”
沈青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又不咸不淡的闲扯了几句,桃枝这才将沈青迎进去。
跨过门槛那一刻,沈青不由松口气,光是应付一个丫鬟便这么困难,后面又该怎么面对母亲的刁难?
沈青心中满是紧张和忧愁。
珠帘撩起,沈青从帘外走入内堂,一路上他目不斜视,看似闲适,实则整个人紧绷着,好像在面临学堂夫子考验的书生。
内堂别有洞天,一架硕大的屏风映入眼帘,金丝楠木骨架透着莹润的光泽,上面绣着精致华美、或翱翔或开屏的孔雀绣图,其中穿插着金线织就而成,一只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孔雀仿佛要从屏风中飞出来。
沈青看呆了一瞬,继而很快移开视线,跟在桃枝身后,绕开那架富丽堂皇的屏风,进入了内间。
软塌上,谢母虽年近四十,却保养的如同双十年华的少妇,依旧美艳动人,她斜斜的靠在倚枕上,一个丫鬟轻柔的给其按摩头上穴位,另一个则拿着布包小锤在轻轻捶打着小腿。
沈青看了一眼便低下头行礼道:“母亲。”
桃枝也适时开口:“夫人,奴婢将二少夫人请来了。”
迟了片刻,谢母才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丝毫没有解释为什么让沈青等那么久的原因。
不过看到沈青,就想起谢缙安,一说起二儿子,谢母的话便多了不少,情绪也生动起来:“安儿也是命苦,他爹从小便不管他,见了面不是斥责就是打骂,如今不声不响的给他娶个夫郎,也没问过我的意见,真是……”
后面的话不好再说,但谢母也算发了牢骚,表达了自己对这桩婚事的不满。
其实谢母说再多也没用,人已经娶了进来,总不能把人休了赶走,但谢母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嘴上就是想说说。
加上婆婆总是要对新媳妇立个下马威,这才能彰显她婆母的地位!
沈青一声没吭,没有任何情绪变化,没有表达伤心更没有表达不满。
因为他知道,一旦有这些情绪出现,婆母便可以此为由来惩罚他。
如果只是忍受这些话,他没关系的,毕竟听了这么多年外人诋毁和厌恶双儿的话,也不差再多听几年。
谢母说了几句便住口了,她也是世家出身,做不到一直这么刻薄,翻来覆去的说也是心疼儿子,安儿如何可怜的话。
最后,谢母话音一转:“我近日身子不济,有些乏累,又忙着安儿的婚事,几宿都没合眼,府中庶务耽搁了不少,可巧你来了,刚好帮我分担一下。”
谢母说这话就违心了,要说分担庶务,谢大嫂比沈青更有资格。
谢母不找经验更丰富的谢大嫂,却舍近求远找沈青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小白,明眼人一看就是故意给沈青找事做。
果然,谢母继续道:“那几本账本算的我头昏脑胀,便交给你处理了吧。刚巧,我打算抄几本佛经给安儿祈祈福,昨晚刚磕破了脑袋,想必是冲撞了什么,该好好除除晦气。你是安儿新娶的夫郎,这些本就是你该做的事,如今便交给你了。”
沈青低头,接下了谢母的刁难:“母亲说的是,为夫君祈福我义不容辞,我会好好抄写佛经的。”
顿了顿,沈青继续:“母亲放心,账本我也会好好算的。”
谢母暗自哼了一下,心道这双儿倒是脾气软和,甭管心里是真愿意还是假愿意,起码面上是恭恭敬敬的。
谢母朝桃枝使了个眼色:“那便去吧。”
桃枝心领神会,将沈青带到隔壁小书房,这里便是谢母处理内院事务的地方。
不过,自从谢大嫂进门,谢母已经许久没动笔墨了,除了偶尔为谢父和几个孩子抄点佛经祈福。
所以,这次确实是谢母故意给沈青找事做。
小书房的案桌上放着一摞账本,还有几本厚厚的佛经,先不说账目,便是这些佛经,抄上一天一夜不停歇估计也抄不完。
沈青眸色暗了暗,想来婆母是打算打持久战,他估计很长时间都要来母亲这里接受“教导”并抄写佛经祈福,顺便过了婆母立规矩的难关。
沈青回松竹院的时候,太阳早就落山了。
若不是顾忌沈青还要照顾谢缙安用饭,恐怕谢母还会将其留一留。
谢缙安确实打算用饭了,一下午的时间,松竹院的下人们看到她们二少爷一直呆在书房,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但二少爷没有吩咐,她们也不敢擅自进去伺候。
谢缙安就在书房看了一下午的话本子。
托了原主的福,原主不是上进的主,书房里大多书籍都让他换了封皮,内里全是杂书、话本、游记什么的,甚至还让他翻出几本春宫图来。
谢缙安当时吓了一跳,书当即从手里飞脱出去。
咳,谢缙安心道,是手自己有意识丢出去的,可不是他怂,没出息。
将春宫图团吧团吧扔进火盆里,直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谢缙安心说,这古代的春宫图还是不太行,画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十八禁,想当年,他们可是看的真人动作片。
咳,这话扯远了。
天渐渐黑了,谢缙安从书房里出来,看着院外影影绰绰的灯火,突然有些寂寥索然,不知为什么,有感而发,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时,一个婢子上前唤道:“二少爷,天色已黑,可要传膳?”
不说则已,这一说,谢缙安还真有些饿了。
任谁一下午都在那跟书本子计较,天人交战了那么久,想来腹中也饥饿了。
但只他一个人吃饭,也太没意思了。
想到这儿,谢缙安瞄到院门上还没撤下来的红灯笼,突然想起来,狗屁的一个人,原主昨天成亲,他院里该有个陪他一起用饭的夫郎!
对了,他夫郎呢?
昨天还叫人少年,今日只过了一天,谢缙安就将对方夫郎的名头落实了。
谢缙安问道:“夫郎呢?怎么不见人?”
谢缙安原本想问,怎么不是夫郎来叫他用饭,但想了想,这点小事也不需要对方亲自过来,便换了个问法。
丫鬟脸色一阵古怪,看了谢缙安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谢缙安眉梢轻动:“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二少爷没有生气,小丫鬟愣是感觉到一身的冷意侵袭,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不、不是,回二少爷的话,晌午末二少夫人被桃枝姐姐叫走了,至今还未回。”
桃枝是原主母亲身边的大丫鬟,这事谢缙安知道。
他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母亲把人叫走,至今还没放回来,这是要做什么?”
丫鬟不敢回话。
听二少爷这语气,怎么有股怨怪夫人的意思?
不、不可能,一点是她听错了,二少爷大概只是疑惑吧,小丫鬟这般想。
嘀咕完,谢缙安终于想起来了,母亲似乎叫沈青去学什么管家。
谢缙安看了看天色,心中狐疑,这么晚了,还不把人放回来,是不是太急切了点?原主就一个小院子,有那么多事需要管吗?
想起他醒来之际,听到谢母在那儿发泄情绪,咒骂沈青扫把星的话,虽然不太符合贵妇人的气度,但放在一个母亲身上,自己儿子无缘无故磕破脑袋陷入昏迷,甚至连里面的芯子都换了个人,换他也得急。
谢缙安又能理解谢母了。
想来,谢母借着机会,又要给新夫郎立规矩什么的了。
谢缙安感叹,既然占了别人身体,就要接收他的一切,自然也包括亲人,还有新过门的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