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风》三山禅

2、第 2 章

　　这一卦黄月桐自然没有给卦金，是对方自行给她算的，但因这人说了一堆的吉祥话，黄月桐顺手装了几朵蘑菇给他，足够回去炒一盘下酒了。

　　这城里人最爱就是一口山中野味，剩下那一篮子的蘑菇，被一个大府中的管家一下子全买走了，给的价钱也算公道，黄月桐足足得了三十多文。

　　算着时辰，两个小丫头也都该醒了，黄月桐拎着装了半袋面粉的篮子，一路小跑着朝家赶去，还没到院门前，老远她就看到，月春和月秋两人安静的坐在院子里。

　　两个小丫头也算是听话，为了早日吃上汤面，她们睡醒之后，看到桌子上扣着的碗，便晓得大姐是去卖山货了。

　　于是两人拿着小刀修理藤蔓，这些藤蔓也都是黄月桐从山上背下来的，专门用来编篮子用。

　　可这些也只是挣点小钱，不能指着这一项过日子，“那些藤条够用了。”她推开远门走进来，晃了一下手里的篮子，笑吟吟的看着两个妹妹 ，“走吧，跟我去园子里采些菜，今晚咱们做汤面。”

　　这话一落下，两个小家伙儿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抬着头看向大姐，恍惚间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听岔了。

　　看着她们这副呆萌的样子，黄月桐没忍住笑了起来，“都傻了不成，中午不是还说想吃面吗，这会儿怎么都不动了？”

　　月春舔了舔唇，犹豫着问道：“大姐，可是咱们还没有挣钱呢。”

　　黄月桐有些心酸，走过去放下篮子，揉了一把月春的脑袋，“没事儿，大姐卖了山货买了白面，咱们先吃一顿，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干活儿。”

　　听到这话，两个小丫头顿时开心的蹦跳了起来，月秋更是机灵的拎起一旁的空篮子，“大姐我们去摘菜。”

　　黄月桐带着两个小豆丁，来到后院的菜园子里，秋日已然没有什么青菜了，大多都是些韭菜菠菜之类的，萝卜和白菜还得过些日子才能采摘，于是黄月桐带着两人，采了几颗菠菜就回到了屋里。

　　从娘亲改嫁之后，她们姐妹三人，再也没有吃过细粮，更未吃过手擀面。

　　论起来，这手擀面做的最好的，还得数她们的娘亲，听闻外祖家中，曾经是开茶馆的，中午会给那些听书的人，提供一碗烂肉面，据说当初的茶馆能站住脚，也是因为这烂肉面的味道好，在城里算是独一份的，不少达官贵人们，也都贵足临贱地，只为吃那一口烂肉面。

　　可惜她外祖父命薄，也因为这一碗烂肉面丧了命，有人想买他手里的卤肉方子，可他抱着说什么都不卖，一来二去的的罪了人，愣是半夜一把火，将一家五口烧的只剩她娘一个人，一路逃荒来到了阜宁关杨庄，最后嫁给了她爹黄满田。

　　黄月桐许久都未曾做过手擀面，如今娘也不在身边，她想找个人请教一下都没有，一时没掌握好比例，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最后愣是和出一个脑袋大的面团子。

　　足够姐妹三人，吃上两三日了，家里本就面不多，这一下折腾进去半数，黄月桐满是心疼的看着手里的面团，这东西不吃也没法存放。

　　“算了，就当是庆祝咱们家的债全都还完，这两日咱们日日都可以吃手擀面！”

　　“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两个小孩子不知愁，听到接下来几日都可以吃到手擀面，开心的差点哭出来。

　　虽说黄月桐的手艺不如亲娘，可姐妹三人许久都未吃过细粮，这会儿做出来三碗面，即便是味道逊色些，仍旧能让人香掉舌头，两个小姑娘更是吃的头都抬不起来，恨不能把脸一起埋进碗中。

　　黄月桐见她们喜欢吃，自己舍不得大口的吃，留出来一些再度分给了两个妹妹。

　　吃饱喝足，天也黑了下来，她们家本就不富裕，哪里舍得点灯，于是天一黑，姐妹三人就钻进被窝里睡觉，不晓得过了多久，黄月桐还在做梦呢，耳边突然传来铜锣的响声。

　　“快跑啊，村里进了山匪了！”

　　“啊啊救命啊，山贼下山来啦。

　　“娘！娘，快跑啊。

　　耳边的吵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黄月桐突然被惊醒过来，她脑袋还有些懵，坐起来听了一会儿才听清发生了什么，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赶忙伸手推醒尚在熟睡的月春和月秋，“快醒醒，山贼进村了，咱们得赶紧跑。”

　　之前也出现过这样的事儿，两个孩子虽然小，却也十分懂事儿，被人这样喊醒也不哭闹，赶忙自己开始套衣服，黄月桐也收拾好家里的细软背在身上，包括傍晚和好的面团子。

　　然后一手牵着月春，一手牵着月秋，姐妹三人慌乱的朝着院子外跑去，此刻村里都已经乱做一锅粥，有人举着火把在村里跑，有人摸黑到处窜，一时分不清哪些人是山贼哪些是村里人，黄月桐根本不敢靠近近处的人。

　　但她更不知道山贼是从哪里跑来的，她们又该往哪边跑，她下意识的想往山里跑，可带着妹妹跑了两步一想不对啊，既然是山匪下山，那往山里跑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若是往镇上跑，官道空荡荡，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这要是让人追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左跑也不是，右跑也不对，一时她牵着两个妹妹站在自家院门前不知何去何从。

　　耳边都是村民高喊之声，“啊啊土匪，土匪追过来了。”

　　黄月桐站在门前听着耳边的嘈杂声，“土匪？男人！”

　　说完她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人既然能来当土匪，那指定是全须全尾之人，这若是缺胳膊少腿的，那也当不了土匪啊。

　　想通之后黄月桐顿时也不再慌乱了，牵着两个妹妹回到了家里，将自己的计划和她们二人说了一遍，小丫头不懂事儿，只是一心相信自己大姐的决定，既然要抓个土匪，那就要快些动手，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月春和月秋丝毫不怕，相当镇定的找出来麻绳，一人抓着一头。

　　三人躲在堂屋的房门后，黄月桐手里握紧了洗衣棒，“咱家日后能不能有个男人，就看咱们今晚了。”

　　两个小豆芽菜似的小姑娘，绷着小脸一副身负重任的样子，郑重的点点头，抿着唇紧紧盯着门外的动静。

　　村子里如今已经乱做一团，三人躲在门口看着外面，映着火光黄月桐似乎隐约看到有人在砍杀，村里倒下了一个人，不晓得是谁。

　　她有些不安，“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屋听到没有，若是我还没有回来，有人过来你们先躲到炕洞里。”

　　兴许是两个孩子还小，并未过度的担忧，听到大姐的命令，当即点点头，像两只乖巧的兔子，黄月桐也稍微安心几分，透过门缝瞧着那群乱哄哄的人跑远，她赶忙握着洗衣棒，朝着刚才倒下去的人跑过去。

　　这一两年里，村里人虽说并未对她有多大的恩惠，可到底也无人欺负她姐妹三人，对于无法立户的姑娘家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故而在看到自己村里人倒下的一瞬间，她终究还是不忍心，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也想要去看看对方的伤势，若是能救自然要帮一把。

　　她凭借白日里对周围的熟悉度，摸黑朝着那地沟跑去，估摸着人应该在周围，她瞪大了眼睛往地上看，这一看不要紧儿，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黑影，此刻就蹲在村民的身边，不晓得这土匪是在搜刮那人身上的财物，还是想要补刀彻底扎死对方。

　　黄月桐想都没想，在那人朝村民伸出手的一瞬间，她抡起洗衣棒，从背后狠狠敲了一闷棍。

　　她本就已经吓得手脚发抖，用不上多大的力气，没想着这事儿会成功，可那人似乎太过于专注，并未察觉到她站在身后，愣是让她一击即中，得了手！

　　看着那如同庞然大物的人倒下去，黄月桐整人都蒙了，甚至一瞬间吓得连手里的棒子都掉了。

　　她壮着胆子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晕死过去的人，瞧着对方没有什么反应之后，屏住的呼吸终于恢复正常，感觉脸上有些凉也有些痒，她抬手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吓得泪流满面。

　　看着躺在地上的村民，她顾不得旁的，赶忙凑过去试试了对方的鼻息，人还活着，黄月桐松了一口气，凑近摸了摸对方身上，在那人后背处摸了一手血，她紧张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正在这时，周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阵嘹亮的口哨，黄月桐晓得这些人应该就是山匪，他们常用这种暗号互相交流。

　　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黄月桐吓得腿都在打颤儿，这会儿往家跑只会将人引过去，这些山匪素来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并不会因为月春月秋年岁小，就会放过她们。

　　电光火石之间，她抬手将那粘稠的血抹了自己一脸，将身上的衣服也扯碎，在破洞处抹上了鲜血，乍一看似是刀口一般，血肉模糊躺在那里。撕碎的裙丢在不远处，如同一个被抖开的包袱皮。

　　随后她姿势豪放的躺下，她一只手离着包袱皮也只有一掌的距离，一副要死死捍卫住包袱的样子。

　　她紧挨着村民的身边，这样一看倒像是被一起杀死一样，黑暗中她另一只手在裙摆的掩盖下，摸着掉在地上的洗衣棒，紧紧的握在手里，闭着的眼睛睫毛不断的颤抖。

　　耳边响起土匪的喊骂声，“前面去看看，这里的村民鸡贼的很，都检查清楚了。”这人话音刚落下，就听到有人从远处喊道：“大哥，屋里什么都没有，就连铁锅都被带走了。

　　“呸！这些要钱不要命的，钱财定然都带在他们身上，给我追！追上前不管男女老少，统统杀了了事儿，也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