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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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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汪棠偶尔冒出来的一句话有点儿烦。
怪不得把他们安排在村子最远的地方呢,怕被村民投诉声音大吧。
蒋芮边刷牙边揉捏耳垂。
今天又要挣积分。
她气刚刚叹一半又吸了回去。
大早上叹气倒霉一天,不好。
在汪棠下一句又要出来之前,蒋芮洗漱完返回房间拿包。
“走吧。”
许颖英和钟舒背着包站在窗户往下看,听到脚步声后许颖英回头看她。
“哦哦,”蒋芮没想到她们还在等,把包背上后,咬唇,“谢谢。”
“这有啥,”许颖英摆了摆手,“大家都是朋友。”
这一口东北味有点割裂。
蒋芮低头抿唇笑了下。
男生已经到了,单舟渝和她对视,这一眼唤醒了昨晚的记忆。
他的眼睛眨了两下,蒋芮莫名其妙从里面读出来了‘等会说’三个字。
说什么?
蒋芮脑子还没完全开机,思绪早已云游天外。
汪棠的大喇叭把她的注意力召回,她手里抓着三张纸,来回晃。
“今天设置了三组家庭,你们一上午需要在那边帮忙来获得今天的一日三餐,下午我们再进行积分任务,”
“我们按照积分排序上来选择。”
两人走上前看清那三张纸,就是打印的三张出来的他们家庭成员站在房子前的合照。
都特么不认识,不还是盲选吗?第一第二选有毛用啊。
单舟渝看完三张照片都没看出头绪。
“你随便选吧。”蒋芮也看不出什么,干脆交给他来选,沾点狗屎运。
一个老人带着一大一小的小孩。
这是他们选的。
单舟渝在门口站停了几秒才走进去。
房子不是高脚屋,挺大的,进去就是厨房,还有个吊床,床外围着蚊帐,有一把楼梯架在墙边,抬头看过去,半空突出来一块木板,上面放着枕头被子。
在这儿睡觉真的不危险吗?
“阿婆让我们把这盆木薯洗完削干净就行。”
单舟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木薯被堆成一个小金字塔,高度已经到腰上方了。
得,节目组说一上午还真是要实打实要干一上午。
单舟渝只看见照片上的两个人,小孩不在。
“应该去上学了吧。”蒋芮环顾了一圈,在角落看见两个小马扎,一手拎一把走过来。
单舟渝还处于一种觉得这里居然有学校的震惊和觉得有学校蛮正常的割裂状态下。
蒋芮把小马扎递给他,袖子一撸就跨坐在盆子前,解释:“这种不算原始部落了,已经在逐渐和旅游业接轨了,当然也会有学校,但也就识个字,要接着上还得往外送。”
昨晚她还在窗沿上看见几行被刻下在上边的英文和中文。
单舟渝哦了下,在她对面坐下。
削木薯的工具是两把看起来很钝的小刀。
年龄稍大的那个小孩站着迅速给他们削了一个做演示,动作行云流水,三分钟不到,一个手臂长的木薯变得白白净净。
还真能削啊。
单舟渝觉得那把刀用来刺人可能都没法刺破第一层皮。
“昨晚在台阶上面的是你吗?”成功削完一个的单舟渝终于开口。
蒋芮卡在一半,弯着腰,把木薯根抵在地上接力削,声音显得很闷,“嗯,你出来前我就在那了。”
“哦...”
蒋芮奋斗半天,终于完成了第一个,这个姿势比较好削,但坏处就是血液全往脑袋流,仰起头放松脖颈,没接着这个话题。
重新低下头要拿下一个,面前出现了把瑞士军刀,顺着手臂看过去。
“不就是偷吃东西吗,怎么?怕我告状呢?”蒋芮没接,挑了个大的木薯要接着低头。
单舟渝的声音高了两个度,“没偷吃!我那是吃...”
话说一半被吞进去。
瑞士军刀往前递,接着说:“你拿着,反正我没背着你吃。”
一副蒋芮不收就不放手的样子。
刀子很新,削的时候皮一下就下来了,蒋芮好奇心被挑起来,没继续削,凑过去,问:“那你在吃什么?”
“好奇害死猫。”
单舟渝甩下这一句,任由她怎么问都不开口。
钝刀还是不太好用,单舟渝都不知道自己弯了多久的背,那一座木薯金字塔终于消失,站起来的时候腰部一阵酸爽,血液从脑袋迅速往下流。
蒋芮手里还剩最后一个。
手上沾满了木薯的泥用水洗干净后,他缓慢移动到门口,半个身子都卸力靠在门框上,缓一缓现在已经一片空白的脑子。
身子站在阴凉地,眼睛眯起眺望太阳炙烤的前方。
一大群孩子从不远处房子里跑出来,他摁开手机,屏幕现实已经十一点半了。
大概是回来吃午餐的。
单舟渝刚把手机收回兜内,面前忽然就出现一个小女孩,和照片上是一个人,个头还不到他的腰,手里提着一个装满未知液体的桶。
大概节目组已经交代过了,她没有害怕,眨巴一双大眼睛把他的脸看了个全。
他回以一个招牌的笑容。
女孩见他笑了后叽里咕噜说一堆还把水桶举在他面前,单舟渝往后退了半步,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回头求助蒋芮的声音就传来。
“这是叫Huito的浆果研磨成果汁后的颜料,他们会画在身上和衣服上。”
小孩望着他们又叽里咕噜讲了一堆。
“她问我们想不想试试?”
她的音色有些沙哑,单舟渝没说过,他很喜欢听蒋芮科普,植物好,动物也罢,一些文化也可以,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这些在书本上枯燥的知识从她嘴里说出来变成了娓娓道来的故事。
单舟渝回过神,点头。
小孩拉着他们坐在马扎上,站在他们旁边。
那一盆已经果汁放在他俩边上,陈烨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她的膝盖上后才把手虚虚放上去。
“大概算无痛纹身?”蒋芮举着一根羽毛,尖尖沾上果汁,“大概两周左右就会消失了。”
节目恰好录制结束。
真巧。
单舟渝想。
“你想画在哪?”蒋芮的手刚刚碰完水,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颤抖了一下。
单舟渝把手反过来,掌心对着她,空出来的手指着脉搏跳动的腕部,“手腕这儿。”
蒋芮握住他的小臂,在他肤色的衬托下她好像更黑了点,问:“画什么?”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主持人要上镜没法纹身,而他也没什么想要纪念的,脑子一瞬间滑过千万种想法,但雁过无恒。
单舟渝盯着想了半天,羽轴上的果汁都干了,最后摇头,“你看着来就好。”
问题抛回给蒋芮,她的画技也不高超,皱着眉头,笔尖迟迟没有落下。
手臂有些痒,羽轴和她的肌肤一起压在脉搏上。
一轻一重。
“和huito相关的还有死藤水...”
蒋芮的声音慢慢远去。
单舟渝看着一个圆落在上边。
水。
单舟渝盯着那朵被主人刚采回来后沾了水的花,被插在做工有些粗糙的木瓶上,小水滴凝聚成大水珠落在花瓣尖,挂在边缘摇摇欲坠。
蒋芮往手腕吹了一口气。
水珠落下。
“好了。”
和手腕接触的部分再次只剩下空气,他闭了闭眼,回神,看向手腕。
一个火柴人在推着一个滚圆的东西向上走。
单舟渝端详了半天,把手腕正着倒着看了个遍,最后小心翼翼问:“蒋导,你这是...屎壳郎?”
蒋芮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咬着后槽牙,瞪了他一眼,“懂不懂艺术?”
他又看了一会,嗯,是个人,别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行吧,至少不是个虫。
小孩凑在他边上看,看清后撇撇嘴,抓着单舟渝的T恤示意该给蒋芮画了。
这反应几个意思!
不是说小孩都有善于发现艺术的眼吗?
“手背吧,你看着来就行。”蒋芮怕他蓄意报复,指定了一个面积相对来说比较小的地方。
单舟渝没思考多久就落笔。
她的手被他拉着,手与他的脸凑的极近,蒋芮甚至能感受到呼吸喷洒在上边。
从她的角度下看去,只能看见单舟渝的头顶,画被他挡的严严实实。
只要不在她手上画猴子和蟑螂就都好说。
蒋芮只能通过落在手背的笔触猜测到底是什么。
从手腕到指关节都被羽毛尖触碰过。
我靠,要画满啊?怎么那么小气呢?
她真没画屎壳郎啊,画画难不成丑是原罪吗!
她想要探头去看被单舟渝生生挡了回来,还附带一句,“别乱动。”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随着单舟渝松开手,右手手背上完整呈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全部一键清空。
是横向的溪流,从手腕延伸到指关节,寥寥几笔,被翻滚着卷起来的水花表明了这是一条不断流动着的溪流。
原本应该是蓝色或者白色的溪流用黑色画出来后少了水的柔和,突出的反而是那翻滚着的水流,多了一丝野性。
她一个欣赏不来画作的人都觉得很艺术。
他不仅没画丑,还画的很好看。
怎么办,她现在对她画的那个东西有点心虚和愧疚了。
小孩的反应截然不同,看见后指着蒋芮的手,摇单舟渝T恤的幅度都加大了,也伸出自己的手。
意思很明确。
单舟渝咧开嘴笑,眼里带着几分得意看着蒋芮。
好了,没有那么愧疚了。
小孩个低,不需要坐着就能画,蒋芮往后退了一步,让他站在他们之间,看着单舟渝重新沾上果汁,垂着眼在她的手背上画。
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到单舟渝的睫毛上。
真长啊。
还密。
下一秒,两人四目相对。
蒋芮没由来觉得心虚,慌乱将视线移到小孩的手背上,看他给人画了个......小猪佩奇?!
小孩还是小孩,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乐了,在她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背。
蒋芮嘴角抽了抽,还是竖起大拇指。
如果单舟渝往她手上来一个这个她真的会弄一个屎壳郎在他手上。
小孩满意了,举起手就走,临走还把果汁都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