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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6 看清风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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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风昭的脸时,云歌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冷,磕磕绊绊地跑到他身边,发现扶他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太害怕了,太恐惧了,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比身体先作出反应,一颗颗地掉着,抿着嘴,低头看见他心口的位置正往外冒血,才反应过来,刚刚李大娘丢下的金属是刺伤他的剪刀。
风昭杏仁大的眼睛不断眨着,空洞地看眼前手足无措,眼泪短线一样涌出的女人,他很疼,说不上哪里疼,总之浑身都很疼,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在观察她,明明她看上去很讨厌他,也瞧不上他,关键性格霸道冷漠自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小女孩,为什么现在哭得这么可怜.....
风昭想,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哭起来比瞪人的时候好看。
算了,看她这么可怜,不和她计较。
风昭抬起沾着血的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留下一抹鲜红的颜色,费力地说:“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其实是个明星,就是没什么人喜欢.....”
云歌听到这句心都快碎了,拉住他的手,疯狂摇头,“对...对不起.....你..你坚持一下啊.....我带你去医院!!”
“等一下...”风昭反握住她的手,“一口气说完,我怕我没力气了.....我叫风昭,喜欢做音乐,我的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叫...叫未发布...里面有十首歌..麻烦你跟我家人说..说帮我发布一下...说不定我死了听我歌曲的人就多了.....”
“不是的..不会的...”云歌右手捧着他的脸,左手紧紧抓着他满是血的手,失控地俯下身,耳朵贴在他鼻子下方,倾听微弱地鼻息声,她大脑被恐惧和崩溃占据,整个人失控到无法自控,泪水顺着脸颊流进身下人的脸边,脖颈,湿润了大片衣领。
风昭微微张开嘴,直至死亡的边线,语气依旧带着柔软,安抚道:“别..别怕...”
云歌恍惚间想起十七岁刚入行的少年,站在镜头前,主动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风昭!喜欢做音乐!我的slogan是遇到任何事别怕!有你哥哥在!”少年因为练舞脸颊热出两个红圈圈,像过年的福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弯弯的一条线.....
云歌抬起头,银色的微光下,泪眼婆娑地看着已经褪去婴儿肥的少年,惨白着脸,身体皮肉因疼痛不受控地痉挛抖动,毫无生气,像被踩碎的玉兰花。
她压下情绪直起身,带着颤抖的哭声,神色格外坚定,“你敢闭眼睡过去,我就把你电脑砸了!”
风昭想笑但是笑不出,虚弱地闭上眼又睁开以表回应,心里想着她怎么这种时候,还在威胁人,只不过哭得那么惨显得威胁没有攻击力了。
云歌不敢随便移动他,上下摸索自己的口袋,想起唯一带出来的手机被自己砸碎,于是跑回车里,从云祁身上搜刮,越急越乱,手机没拿稳掉到草丛里,她边哭边找.....拨通120的电话,并准确说出地名后,又跑回风昭身边。
他很安静,眼神逐渐涣散,云歌见状跑进小二楼随手撕下大块布料,用来敷在风昭伤口处,黑夜看不清鲜红的颜色,但逐渐滚烫湿润的触感和变深的颜色,处处宣示着伤口的可怖。
“我.....我求求你,再坚持..坚持一下,我发誓...我不强迫你了...”云歌啜泣的声音孤零零地在院子里飘荡着,落在她身上回应的,只有风昭空洞没有聚焦的眼神。
谁都无法接受自己喜欢九年的偶像,流着血半死不活地躺在自己面前,她越看越难过,哭声中夹杂着几句:“朝...朝朝.....再坚持一下...”这是风昭的小名,也是她最喜欢在微博上喊的名字,很可爱,很有活力还带着一种毛茸茸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手心的血凝固冰凉,身后传来急救车的声音,云歌呆滞地转头,蓝色的幻影下她哭得眼睛遍布血丝,泪水干涸扒在脸上,又有新的流下,不断重叠纵横交错,长发凌乱地在耳后飘荡,看上去灵魂都被抽离一样,悲伤又脆弱.....
她雾蒙蒙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医生交流的,风昭又是怎么被支架抬进救护车的,她手里的血布冷冰冰的轻易落在地上,她蹲下又捡起,沉默地坐进车里...
导航,启动,开车,跟车,停车,拖着云祁进急诊,安排病房,确认他没有大事后,找到手术室,疲惫地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云歌记得第一次看见风昭,是她十六岁被朋友拉去看了一场首尔的线下演出,场馆不大,又是前三排的位置,她能看清每个跑来和内场互动饭撒的狂奔的少年,有一位满场子最高兴,蹦得最高,带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和带着口音的韩语感谢大家的支持,虽然票数很低很低,但笑得很开心,他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眉眼弯弯,眼神懵懂,带着清纯的孩子气。
那个人就是风昭。
回到酒店后,云歌破天荒地注册微博,开始刷他的视频和综艺选秀节目,一个小时的内容,他顶破天只有两分钟的镜头,而且还是边边角角大汗淋漓练舞的视频,不管是争执还是矛盾,都是坐在旁边乐呵呵打圆场的人。
什么时候决定为他做些事情,成为风昭粉丝的呢?
在回国的飞机上,云歌前一晚因为风昭票数太低退赛,她熬夜刷微博,困得不行,窝在头等舱的座位上,刚戴上眼罩,准备睡觉,旁边座位传来呜咽啜泣的声音。
她不耐烦地敲了敲,示意对方声音小点。
没想到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弱弱地说:“对不起。”
她探头看向相邻的位置,少年带着鸭舌帽,原本低着头,听见动静后迟钝地抬起,露出一双浸满水的大眼睛,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土狗。
云歌内心轰隆一下地震了,高强度考古两天的人,在她心里一直像火团一样温暖炽热,没想到也会有被大雪覆盖的时刻。
她后悔自己刚刚恶劣的态度,为表示歉意递给他一包纸巾。
风昭懵逼地接过,看了她两眼,从包里拿出一副眼贴还礼,嘶哑着声音说:“我看你眼睛红血丝很重,这个很舒服,对眼睛好。”
云歌点点头接过眼贴,放进包里珍藏起来,她才不舍得用,耳边的啜泣声逐消失,风昭盖着毯子沉沉睡去,她却睡不着了。
从这天后,云歌成为风昭粉丝的一员,原本想着他长得好性格好声音好,在娱乐圈待两年一定会有水花,意外的是,风昭在出道第二年别说水花了,干的一点水都没有,零热度零黑料零人气;第三年风昭自己花钱出单曲,云歌特别喜欢那首歌,每晚都要听着入睡,所以她做出第一件后悔的事情,找水军买营销。
好听的歌要全世界都听到才可以,云歌没有告诉家里人,她认为自己能掌控局面,于是找了个水军渠道,同时联动网红达人开始推广,问题突然爆发了,一夜间莫名其妙一堆人冒出来骂风昭富二代资源咖,骂他强捧遭天谴,还有无数种谣言充斥在网络,寥寥无几的粉丝根本无法对抗,甚至受不了还跑了一半,云歌又找另一波水军公司准备对轰,没想到网友吧水军和营销公司全扒出来了。
云歌懵逼了,找云祁和朋友询问,所有人惊讶她的行为,正准备商量着自家公司下场帮忙洗风向,风昭开了一场直播。
手机里,他一边道歉一边解释网上的谣言,直播间一万人,九千人都在骂他攻击他,他再三说明自己没有背景,没有买营销,笑着保证自己会稳扎稳打走好每一步。
那时候,他才十九岁。
云祁专门去查背后是否有竞品对家在倒油,最后诡异的发现源头只是几个网民引发的公共性的探讨,后面闹进微博才出现带有粉籍的粉丝嘲弄玩笑,总而言之,云祁再三确认同步给云歌的结论是,纯属偶然事件,没有预谋。
从这以后,云歌再不干涉风昭的工作。
那年,她破天荒去了寺庙,请了一枚福包,放在风昭的照片旁,许下最平凡的愿望:“风昭,你的音乐是天底下最好的音乐,祝福你不流泪不失眠,每天都是艳阳天,可以高高兴兴吃东西睡觉,没有烦恼。”
其实,那时候就该发现,关于风昭的有些事不该过多干涉的。
云歌反问自己,当年为风昭留下第一滴眼泪的时候,内心只希望他能开心,不是吗,现在她又在干什么呢?
回忆里稚嫩的少年,和眼前病床上带着氧气面罩,手脚绑着绷带,毫无气血的男人逐渐重合。
云歌坐在病床边,安静地回想老一辈说,这个世界分为一阴一阳,为正反,消魂人,鬼戏人和念魂三方的纠葛存在于世界的阴面,很多事情要辩证地看待。
什么是辩证的看待?
世界的正面她依旧将他视为偶像,世界的反面却要追杀他吗?
云歌做不到,也不会做。
她想清楚了,等风昭醒来养好身体的伤,他愿意干什么干什么,她会守住他的身份,哪怕她一辈子不得安生,夹在中间,时刻面对被家族审判的危险,她也愿意。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病房里暖烘烘的,云歌将手放在风昭手旁,伸出小拇指轻轻钩住他的手指,悄悄说:“风昭,我们又是同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