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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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闻溪从房间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客厅空无一人，明亮的光线从书房门里透出来，他走过去，看见爸爸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注意到他站在门口，“醒了？”宋诚摘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饿不饿？中午还剩不少菜，想吃的话，爸爸去给你热一热。”
宋闻溪摸了摸肚子，睡了一下午，确实感觉有点空。他点点头：“好，吃一点。”
厨房很快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米饭和几碟重新散发出诱人香气的菜被端上了餐桌。
父子俩相邻而坐，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七点，宋闻溪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扒了口饭，想起什么，问：“爸爸，父亲呢？我好像……迷迷糊糊听到他回来的声音？”
宋诚夹了块鸡肉到儿子碗里，自己也吃了一口，才答道：“嗯，他送完你奶奶是回来了一趟，陪我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他省略了两人相靠而眠的细节，“但公司还有事，他待了不到一小时就又走了。”
宋闻溪“哦”了一声，低下头安静地吃饭，若有所思。片刻后，才低声说：“父亲他，真是忙啊。”
这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还带着理解。宋诚叹了口气：“是啊，那么大一个集团，那么多人和事都指望他，肩上担子重，压力也大。”
他想起云知山眼底偶尔难掩的疲惫，还有那次在他家里，近乎崩溃的情绪宣泄，心底就一阵发紧。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这种安静并不尴尬，但宋诚还是决定转移话题，让气氛轻松起来。
“你和乔霖都在一起一周了，今天才和我们正式‘官宣’啊。”
宋闻溪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脸立刻有点泛红，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喜悦与梦幻的光彩：
“嗯……其实我自己也有种不真实感。我居然……真的有男朋友了！嘿嘿嘿~~~”
他傻笑了两声，又挠挠头，“而且，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开口说这个事……”
看着儿子这副情窦初开，又欢喜又羞涩的模样，宋诚的心像被小猫尾巴扫过。他放下筷子，认真地对上宋闻溪的视线，语气温柔而坚定：
“宝宝，没关系的。爸爸知道，你和乔霖都是好孩子，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在一起，只会互相鼓励，互相支持，让彼此都变得越来越好。”
他停顿几秒，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感慨和欣慰：“看到你终于如愿以偿，爸爸真为你感到高兴，也为乔霖感到高兴。我们都看得出来，那孩子也很喜欢你，只是他可能有他自己的顾虑，以前没准备好说出口罢了。”
提到乔霖的顾虑，宋闻溪脸上的红晕褪去一些，眼神也认真起来。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店里，乔霖用手语“诉说”的那些心里话，轻轻叹了口气。
“爸爸，你说得对，他确实有顾虑。”宋闻溪低声说，“我们在一起那天晚上，躺在酒店床上聊天，他说以前不答应我，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是因为太喜欢了，害怕自己过于依赖我。他想等自己更成熟一点，能够更好地控制住情绪，和对我的依赖心的时候，再答应和我在一起。”
宋诚听完，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他真这么跟你说的？”
宋闻溪点点头：“嗯，他还说，经过上次他家里那件事，他发现有些东西比‘成熟’更重要，所以不想再等了。”
宋诚沉默了半晌，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心疼：“这孩子，太早熟了，真是让人心疼啊。”
他成为乔霖的临时监护人后，与街道，派出所，学校等多方进行过沟通。那个看似沉静的少年，背后竟承受着那样不堪的家庭环境和巨大的心理压力，却还能保持善良和清醒，甚至过早地思考起情感关系中的独立与依赖……这份坚韧和通透，令人动容，更令人心酸。
“对了，”宋诚想起一件事，“街道和派出所那边，最近有消息过来。乔霖爸爸和哥哥那个案子，公诉流程走得差不多了，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庭审理了。”
宋闻溪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而关切。
宋诚继续道：“由于他们非法拘禁，意图买卖未成年亲人，性质恶劣，而且证据确凿。律师估计，判下来的刑期不会短。而且，就算他们出狱了，也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重点监控和社区矫治措施。所以，乔霖至少在未来很多年里，都可以过上安生的日子，不用再担心被他们骚扰了。”
这个消息让宋闻溪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握紧筷子，声音里带着冷意：“那是他们活该！咎由自取！”随即，语气又软和下来，看向宋诚，眼神明亮：
“以后，乔霖就跟我们在一起，等我大学毕业了，我就去努力挣钱，好好照顾你，还有乔霖！”
儿子这番稚气未脱，却又掷地有声的“承诺”，让宋诚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但他面上不显，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笑着问：
“哦？只照顾我和乔霖，那你父亲呢？他不用你照顾啊？”
宋闻溪一愣，随即拍了下大腿，脱口而出：“他还用得着我照顾啊！他可是云知山诶！”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这反应有点搞笑，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宋诚也笑了，伸手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眼神里却满是诚恳：“怎么用不着？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宝贝你，有多在意你。只是他不太会表达，或者……怕表达得太过了，让你有压力。”
宋闻溪听见这番话，心里也泛起丝丝暖意。他想起云知山看他时那种专注的眼神，想起他笨拙却真诚的关心，想起他在攀岩馆默默的守护，还有在奶奶面前，对自己毫不掩饰的骄傲。这些细节，此刻全都清晰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问出一个藏在心底的问题：
“爸爸，父亲他……是不是希望我以后，去继承他的公司啊？”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他有一段时间了，他不是抗拒，只是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大人们对他的期望。
宋诚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而笃定：“虽然我和他没有正式，深入地聊过这个话题，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不希望你被‘继承’这两个字束缚。他最大的愿望，一定是希望你开心，自由地活着，去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他看向儿子的目光深远：“你也看见了，你父亲从小到大的生活，就是那种大家族继承人非常模式化的轨迹——最好的教育资源，最严格的品格塑造，最沉重的责任期待。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虽然物质上衣食无忧，也站在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但相应地，也失去了很多普通的快乐和自由的选择。可以说，有利有弊吧。”
“但是，”宋诚话锋一转，眼神温柔地落在宋闻溪脸上，“以你开朗自由，有主见，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的性格来看，如果要你过那种被严格规划，每一步都必须走在既定轨道上的生活，你会很不开心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地快乐。”
“所以，我们都希望，”宋诚握住儿子的手，掌心温暖，“你不要受你父亲背景的影响，有心理负担。你就按照你自己的节奏和心意，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去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爱你想爱的人。这才是我们，包括你父亲，对你最大的期望。”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如同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注入宋闻溪的心田，冲开了他心底最后一丝隐约的顾虑和沉重。
他的眼眶骤然一热，赶紧低下头，用食指和拇指用力捏了捏山根，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退了回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绽开一个明亮而坚定的笑容：
“如果这就是你们对我的期望，”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那我保证，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少年的承诺，如此真诚有力，宋诚欣慰地弯起眼角，再次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孩子，我们都爱你，非常爱。”
宋闻溪用力点头，鼻子又有些发酸，他努力扬起更大的笑容：“我也爱爸爸，爱父亲。”他想了想，嘴角翘得更高了些，“噢，现在还有奶奶！”
宋诚被他逗乐了：“你看，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真心实意地爱着你了。”
“对呀！”宋闻溪挺起胸膛，一脸的骄傲和幸福，“还有乔霖呢！”
儿子这副“人生圆满”的得意小模样，让宋诚不由得伸手去捏他的鼻尖，笑道：“看给你小子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宋闻溪的感情顺利迈入新阶段，宋诚打心底里为他高兴，连带着自己工作的劲头都更足。第二天一早，他神清气爽地来到公司，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他刚在工位上坐下，就被吴楷一个内线电话叫进了办公室。技术部另一位资深负责人老赵也在，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找到了一丝不解——
吴楷很少这么早把他们俩同时叫进去。
办公室里，气氛明显不对，吴楷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让他们二人坐。两人坐下，心里都提了起来。
吴楷没有绕圈子：“叫你们来，是有个坏消息。郑铭那个环保改造项目，黄了。”
“什么！”宋诚和老赵异口同声，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那个项目，是他们清川环保近期重点攻坚的大单。前期接触，技术方案，商务谈判……前后磨了快三个月，宋诚甚至带队去对方工厂做了两次实地勘测和方案演示。最后一次洽谈时，对方负责人态度非常积极，明确表示了合作意向，只剩下一些合同细节和付款周期的敲定。可以说，已经是十拿九稳，只差在合同上签字这临门一脚。
怎么会突然就黄了？
“是技术方案出了问题，还是对方预算有变？”老赵急切地问。
吴楷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压着怒火的冷笑：“都不是。技术方案他们很认可，预算也没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诚和老赵，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他们都十分熟悉的名字：
“是王致远。”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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