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心跳》炸毛可乐嘎嘎乐

3、第 3 章 五年

　　下午两点，夏时序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领带都还没松。一进门就把公文包甩在沙发上，大长腿三两步迈到床边，上上下下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脸色还是这么差。”他的眉头皱得像能夹死苍蝇，“今天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你还是去问医生吧。”夏时与有气无力地说，“反正你也信不过我。”

　　“我当然信不过你，你要是能照顾好自己还能躺在这儿？”夏时序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摸她的额头，被夏时与偏头躲开了。

　　“哥，我不是小孩了。”

　　“你在我这儿永远是小孩。”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我今天去找过宋聿年了。”

　　夏时与的身体僵了一下。

　　夏时序，“我问他想怎样。，五年前把你甩了，现在又以主治医生的身份出现，是想在你面前显摆他成了专家，还是想和你……”

　　“哥。”夏时与打断他，“别说了。”

　　“他说，”夏时序没有停下来，把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她，“‘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希望她活着。如果可以用我的命换她的命，五年前我就换了。’”

　　夏时与的声音哑了，“够了，我不想听。”

　　“时与，”夏时序握住她的手，“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对你也不公平。”

　　夏时与闭上眼睛，睫毛在颤。

　　她想起了十七岁那年，她第一次做心脏手术的前一天晚上。

　　宋聿年偷偷翻过医院的天台围栏，对她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冰岛看极光。”

　　后来她好了，他也带她去了，那是她最快乐的一个冬天。

　　“他说他受不了倒计时。”夏时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可是哥，谁不是在倒计时呢？每个人都在，我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而已。”

　　夏时序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

　　夜里，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耳机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备用监护手环的包装盒。

　　本来都是夏时序帮她弄的，但是晚上夏时序公司有个项目出了问题，就先放着了。

　　她躺着无聊，就顺手拆开新手环，按照说明书准备激活配对。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是否绑定至默认账户？当前默认账户ID：SYN_0220】

　　SYN。

　　宋聿年。

　　宋—聿—年。

　　她用指尖点开了那个账户的详情，页面加载了一秒，弹出一行信息：【该监护设备已连续连接1827天】

　　1827天，五年多，从他们分手之前就开始了。

　　夏时与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发抖。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张了张嘴，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宋聿年……”她对着空气说，“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门外的走廊尽头，宋聿年坐在长椅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屏幕上实时跳动的数字告诉他：她的心率在加快，呼吸频率在上升，她还没有睡着。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额头抵住冰凉的墙壁。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等宋聿年来查房，而是按了呼叫铃，让护士请他过来。

　　“夏小姐，您有什么不舒服吗？”护士问。

　　“没有，我要见我的主治医生，现在。”

　　十五分钟后，宋聿年出现在病房门口。

　　“夏小姐，你找我？”

　　夏时与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把拆开的备用监护手环和一张打印出来的账户详情单一起拍在了床桌上。

　　“宋医生，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监护手环绑定了你的个人账户？”

　　病房里陷入了寂静。

　　宋聿年的视线落在打印纸上。

　　纸上的信息很清晰：【该监护设备已连续连接1127天】。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夏时与看到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为了你的医疗安全，你的病情特殊，实时监护数据需要同步到主治医生的终端。”

　　“标准操作？”夏时与笑容里带着眼泪，“宋聿年，你当我傻子？我住院不到三天，一个新病人入院，绑定主治医生终端需要签署知情同意书，你签了吗？你让我签了吗？你问过我同不同——不对，你甚至没有告诉我！”

　　“当时你在昏迷。”

　　“那醒来之后呢？这三天，你有任何一次提到这件事吗？你没有，你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假装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病人，而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宋聿年，你演戏给谁看？”

　　宋聿年沉默了一下。

　　他把病房的门关上了，转过身，面对着夏时与，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你想听什么？听我说这五年我每天都在看你的心跳数据？听我说我选这个专业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治好你？还是听我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还是听我说，你每次心跳骤停的深夜，我的手腕都会同步震动，我被震醒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心率，而是确认你还活着？”

　　夏时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她以为她会愤怒，会骂他，会用最恶毒的话把他赶走。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的嘴巴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那些她憋了五年的问题。

　　“为什么分手？”

　　宋聿年没有回答。

　　“你说你受不了倒计时，那你为什么要学心脏外科？你不是应该离我越远越好吗？”

　　“夏时与——”

　　“你回答我！”她把床上的枕头砸向他，枕头软绵绵地落在他的脚下，“宋聿年你回答我！你到底是要救我还是要看我死！我这五年每次进抢救室的时候都在想，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解脱了！我再也不用当你的倒计时了！”

　　心电监护疯狂报警，心率飙到135，室性早搏的波形像锯齿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宋聿年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下了床头的紧急用药铃。

　　“深呼吸！夏时与，我求你，深呼吸——跟我来——”

　　他的拇指按在她脉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是她桡动脉的位置。

　　夏时与忽然不挣扎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的心跳好快。”

　　宋聿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深呼吸，夏时与。”

　　紧急铃叫来的护士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

　　“没事，麻烦给我一支镇静剂，我自己情绪控制不好。”

　　护士看向宋聿年，他点了点头，松开夏时与的手，退后两步。

　　护士给夏时与推了半支□□，药效很快，她的心率开始回落。

　　护士退出房间后，病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个。

　　夏时与靠在床头，药物让她有些昏沉，但她还是努力睁着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宋聿年。

　　“你的口袋，装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宋聿年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已经晚了。

　　夏时与撑着身子往前一探，从他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折痕，有些地方字迹被水渍晕开了。

　　夏时与认出来了，那是她十八岁那年，偷偷塞进他书包里的情书。

　　【宋聿年同学：

　　展信安。

　　我不太会写这种东西，但林栀说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不然万一哪天我心脏罢工了，就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了。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我喜欢你，从初中你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课本开始，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喜欢你。

　　我知道我的身体不好，可能没办法陪你很久。但在剩下的时间里，我想当你的女朋友。可以吗？

　　夏时与】

　　情书的最后，她用荧光笔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心里面写着他的名字。

　　“你还留着。”

　　宋聿年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一直带在身上。”

　　他闭上了眼睛，“时与，别问了。”

　　“我要问，宋聿年，我要把所有的问题都问完，然后我再决定是原谅你还是恨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