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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杯子国王 “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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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你想倒美!”
蒋飞昀听着对面妻子的怒斥,疲惫地长叹一口气。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也不习惯跟人拌嘴。胡千羽曾经说他是个连笑话都不会讲,顶无趣的人。
妻子的怒火是他习以为常的。好像自从他们结婚开始,这个人就没有再高兴过。总是说不到两句就开始吵架。
他有时候想,或许是他太懦弱了。
一个毫无生趣,不会调情,不会浪漫的笨男人。或许是应该被指责的。
但他实在是太累了。
他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他怕再这样下去,他会在有天走楼梯的时候想不开,就那么跳下去。
其实也不是第一天这样想。
偶尔,他路过跨江大桥,会想,是不是跳下去就轻松了。
很多次,在岳父岳母批评他的时候,他都这样想过。
他上学的时候成绩优异,结婚以后得到的批评却比那时候要多的多。就好像他从来没有令人满意过。
他知道岳父岳母在暗戳戳给胡千羽物色更加优秀的对象。他乐见其成,只是不明白胡千羽为什么那么不愿意。
“协议给你寄过去了。我已经签好字了,约个时间吧。”
他木讷地强调着。
对方被他这种态度气的更加跳脚。
“我不签!你他妈什么意思啊?不声不响说要离婚。还摆出一副很受害的样子。你是不是男人啊?从跟你结婚以来我就一直受你的窝囊气。你在清高什么啊蒋飞昀?我告诉你我不可能签字!还有,趁我没彻底发火之前,滚回家!我妈说你已经两个月没交家用了,是不是在外面养野女人?好啊你……”
“我可以净身出户。”
蒋飞昀木着脸,没什么语气地打断她。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房子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给你。我甚至可以离职,去别的城市再也不打扰你,这样你满意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决绝地强调一件事。以至于对面好一阵儿没有吭声。就在他以为对面不会再回答时,只听到听筒里传来明显压抑的粗重呼吸。
“怎么?和我结婚让你这么痛苦吗?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出轨了就直说啊,现在搞的像你在家里受了多大委屈一样。我爸我妈还要怎么伺候你啊蒋飞昀?饭不用你做,衣服不用你洗。你现在搞的像在我们家受了虐待一样,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蒋飞昀?”
蒋飞昀有一瞬间,以为她在说别人家的事。
他想他的妻子是不是年纪轻轻就已经眼瞎了。
明明饭都是他做的,衣服是他洗他晾的。他在家里就跟保姆没有区别。她却说是她爸妈来伺候自己。她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只不过是因为她压根儿不怎么着家。
好讽刺。
他在愣神间,又听见对面说不离婚。
如果是以往。他可能会继续忍气吞声,说算了。晚上再给胡千羽道个歉。可这一次,他是下定决心要离婚。
他下定决心的事,基本上没有什么能够改变。
“你如果不愿意配合,那我只能起诉离婚了。我个人不建议这样。因为如果你想要房子,起诉离婚后可能不会全分给你。毕竟你有事实出轨。”
蒋飞昀这个人,性格其实有非常明显的缺陷。就像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这样直来直去的话语。有多么地让人难堪。他不顾情分,直白地揭开了那层遮羞布。
对面果然被他这种冷淡的态度气的半死,骂了一堆不堪入耳的话。他始终没有挂断,他记得主动挂断女生的电话是不礼貌的行为。
这还是他老师,也就是胡千羽的姨妈教他的。
最终还是胡千羽骂累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两分钟之后,岳父的电话紧跟着到来。他没有接。
不想接,反正也是骂他的。
新租房的位置他谁都没告诉,就是不想岳父一家找过来。
于是这个当口他抓起钥匙,准备去楼下烧烤摊去吃点宵夜。
秦观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搞笑的一幕。
喝的醉醺醺的蒋飞昀孤零零坐在一张狭小的木桌前,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跟周遭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戴着一副土里土气的黑框眼镜,却仍旧压不下一双好看的眼。浓黑的睫毛如同鸦羽般下垂,那双总是泛着水光的眸子显得莫名悲情。
秦观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会被嫉妒。
蒋飞昀这个人或许木讷,或许软弱。可他长的太过精明。导致他的所作所为,所有笨拙在外人看来都像是一种挑衅。
一种仿若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伪装。
秦观明白了为什么张敬麒要挤掉他的名额。因为即便是那样不时髦的穿搭下。蒋飞昀在人群中依旧很耀眼。
被泥沙层层掩盖,却仍旧能看出来是块璞玉。
喝醉的蒋飞昀一副很好摆弄的样子。叫本来就心怀不轨的秦观有了可乘之机。
他径直走过去,在蒋飞昀对面坐下。
“你还好吗?”
“……嗯?”
被问到的人慢吞吞抬头,朝着那张陌生的面孔眨了眨眼。仔细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甚至因为对方是长头发,所以他不甚清醒的大脑还艰难辨认了一下对方是男是女。
认出对方是个男人后,他又低下了头,接着发呆。
秦观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见他低头不再吭声,伸出手轻轻敲击桌面。
“为什么不回答?这很没有礼貌哦。”
“没礼貌”三个字让蒋飞昀重新抬头。他时刻谨记当时老师教他的话,不能显得失礼。可是他又的确不认识眼前这个混血帅哥。
于是缓慢的思考了一下。诚实道。
“可我不认识你。”
秦观还是挂着浅淡地笑。微微侧身,出言逗他。
“不认识就可以不回答吗?我可是在关心你。”
“哦。”蒋飞昀若有所思地点头,“那谢谢你。”
秦观被他的反应逗笑,这些天紧绷的情绪都在此刻稍稍松懈。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白酒,倒完才想起他不是主位这件事。干咳了一声,假模假样征询对方的意见。
“介意我坐下喝一杯吗?”
蒋飞昀闻言,缓慢摇头。
他不擅长交朋友。自然也就没有朋友。他不知道交朋友应该要做什么。要说什么话。这还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过问他的意见。
以前也有,捧着习题册,自顾自问他,能不能帮忙给他讲题。嘴上是问句,实际上从没听懂过他的拒绝。
他不喜欢给人讲题。说的简单了他们听不懂,说的复杂了也不明白。讲了白天,到头来还会问他有关定义的问题。
他不是个会因材施教的人。
他的聪明只能维持他自己的世界运转。无法兼顾他人的命运。
所以他教的很烂。没有利益给予给他人,也就交不到朋友。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这一点他很深刻地明白。
就像现在即便他同意了对方的加入。也仅仅只是因为他不会拒绝。
“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秦观撑着下巴,很平淡地道出事实。微微垂下的眼掩盖住里面未曾熄灭的妒火。他听见自己还算客观地问道。
“为什么?”
蒋飞昀没有回答。他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讨论家事。他认为那是他的隐私。
他把隐私看的很重。虽然这些年从来没有得到过。
见他不回答,秦观也识趣地没有追问。他看的出来蒋飞昀对他的戒备。于是只自顾自掏出烟盒,挑了一根,递给他。
“抽吗?”
蒋飞昀不会抽烟。但大概是心情实在不好。犹豫了下,还是选择接过。
秦观很顺手帮他点燃,看他猛吸一口,被呛得直咳嗽。只好又伸出手友好地帮他拍背。好笑地问他。
“不会抽逞什么能?”
蒋飞昀被戳穿,臊的脖子都红了。秦观眼睛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他,手指优雅地夹着烟,凑过去对着燃起的烟头借火。
一张漂亮的脸陡然在眼前放大,吓的蒋飞昀浑身一僵。好在那人很快又退回正常距离,轻轻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从鼻中呼出轻飘飘的烟雾。
“没有学过?”
“抽烟不是好行为。”
蒋飞昀一板一眼的答。
这个答案也不知道戳中对方哪个笑点,惹的那人捂着肚子笑个不停,连指尖的香烟都快夹不住,微微下垂。笑了好一会儿,才掸掸手里的烟灰。
“这是什么《好学生行为守则》吗?你一直在遵循这种东西?”
蒋飞昀觉得他很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这句话是在讽刺他。
这个认知被酒精催发,在他心中逐渐放大。不请自来的外国人这种熟悉的语气跟妻子重叠。令他下意识皱眉,很不高兴地回怼道。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秦观忽然被他怼了这么一句,愣了愣,笑容浅淡许多。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先入为主,一直在施放恶意。
假如继续以这个态度去跟蒋飞昀搭话。那别说成为情人了,变成仇人的概率可能更大一些。
他是个很会见好就收的人。于是坐直身体,从善如流地向蒋飞昀道歉。
“对不起。我可能不太懂中文,说话有些冒犯了。”
蒋飞昀这辈子收到的道歉很少。真心的就更不多。是以秦观的“对不起”刚刚出声,他就已经在心里原谅了这个奇怪的漂亮老外。
他想也许对方真的只是中文不太好。所以才会那种语气说话。
但他是个脾气太好的人。哪怕喝的醉醺醺,哪怕是别人冒犯了他。他仍旧会为别人考虑。
于是他认真地提醒秦观。
“没关系。但这种的语气,下次不要对不认识的人这么讲。很不礼貌。”
秦观被他话里的“礼貌”二字再度逗乐。
他想,好的。
慈悲的救世主,神圣的大天使。你的道德除了束缚你自己之外还有用武之地吗?
很显然没有。
因为“救世主”大人又很没有分寸地凑上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诚恳地点点头。
“你真的长的很漂亮。是不是混血儿都这么漂亮?”
“……”
很好。
秦观这下确定他是真的喝醉了。
能在短短的对话中无数次踩雷这种事似乎是蒋飞昀的天赋。
跟一个醉鬼没什么好说的。更别提勾搭不勾搭了。
秦观还算有人性,没准备把这尊看着正常的“雕塑”扔在摊位。而是起身结账扶着蒋飞昀往对方的出租房那里走。
蒋飞昀的住所不是什么秘密。但秦观还是装作不知道那样,问他住在哪儿。
蒋飞昀对人的防备心堪称为零,尤其对同性。秦观轻松地从他口中套出了住址。认命地架着他往楼房那走。
蒋飞昀的酒品很好。喝醉了也不发酒疯。甚至还觉得怕麻烦秦观,时不时直起身,卸掉一部分靠在对方身上的力。
秦观觉得他很安静。
于是也就更想不通这种典型的老实人是怎么能突然被刺激到要分居的。按照他对蒋飞昀的猜测,这个人至少要到中年或者老年,才会在某一天发现自己的儿子跟自己长的完全不一样之后窝窝囊囊又疯疯癫癫地跟老婆吵架大喊“怎么回事啊?!”。
他想着那个场景,觉得很好笑。可笑着笑着,他又乐不出来了。
因为他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他跟蒋飞昀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他说要报复,结果把怨气全撒给了身上这个无辜的男人。何尝不是对自己无能的一种回避?
他想。蒋飞昀,你好歹有用点。让我觉得你别那么可怜行吗?求我帮你,或者有点报复心,能别让我一个人当混蛋吗?
可惜醉鬼无法感知他的心绪,只是凭本能往外掏着钥匙。慢吞吞又强打起精神开门。
他似乎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个人。开门后,自顾自在玄关脱鞋,走了进去。
秦观像他的影子。悄无声息拔掉钥匙,跟在他身后进门。
蒋飞昀被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倒水的动作一顿。仿若一只胆怯的小动物,惊恐地看向玄关。
秦观站在阴影里。没有被摘掉眼镜的他看见。
秦观只见他兀自松了一口气。心情忽然变得很好的样子,按亮了厨房的灯。
他哼着不知名歌曲走进去,捧回一只有小猫图案的瓷杯。重新倒上水,很满足很珍惜地喝着。仿佛里面是什么琼浆玉液。
喝完水。他开始凭借肌肉记忆收拾自己。说是收拾,其实也就是去卫生间草草洗把脸,连脚都忘了要洗。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在这期间,秦观一直没出声。沉默地站在玄关当座不会说话的雕塑。直到确定蒋飞昀睡熟,他才微微动了下,转了个角度。
而后,他愣住了。
厨房跟客厅连接的地方,有一面做了吊柜。而此时他通过打开的柜门,看见了里头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