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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cene One ...

  •   Act 1

      终于要结束了。
      不管会怎样收场,不管它多么糟糕,能让这一切停下来,就好。
      当苍凉的歌剧华彩乐段和吞噬世界的大火一道腾空而起,扑向高悬于天穹之上的神殿,他们这些马上就要被夺去生命的幸存者,仰头失神地望去,或许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诸神的黄昏。
      那是黑色帝国的末日。

      1945年3月,德意志边境上的某个指挥部,硝烟渐渐逼近。
      帝国少将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现在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他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等待过,好像把一生积存的耐心都用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应得的惩罚,命运那个已知的判决,还是……那个也许来不及赶到的人?
      万尼亚,伊万•布拉金斯基。硬朗粗糙的名字,像北方山谷里的风,磨得舌尖发痛。基尔伯特苦笑了一下,这个名字,不管用怎样痛切的心情去呼唤,都没有那种哀婉的意味呢。
      惟有死者才能看到战争终结。他想,自己马上就可以看到了。因剑而生,因剑而亡,多么好的结局。
      与他共事的年长将官,一直英勇地坚守着作为帝国军人的骄傲。那个人曾经皱着眉头说过:“我宁愿死,也不愿看到敌人的军靴踏上奥得河这边的土地的那一天。”
      上帝是仁慈的,听到了他的祈祷。他战死在三个月前,确实没有亲眼见证这一幕。

      到了,终于到了。基尔伯特侧耳倾听,门外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军靴重重踩在还没有完全解冻的泥地上,干涩地吱嘎作响。他像个已经预知了余生长度的垂死者一样,任寒意与焦渴在心底叫嚣着漫延开来。基尔伯特平静地站起身,嘴角抿成一个冷定而桀骜的弧度。
      对他来说,这就是最理想的结局,千真万确,不差分毫。
      当伊万走进简陋的掩体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基尔伯特手中指向他的配枪。他们怎样相见,就怎样离别。

      Act 2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举着枪的手始终保持稳定,伊万抿了抿冷硬的唇。这种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本不该分心的。
      黑洞洞的枪口,就是他们给彼此的最初印象。而当年不知天高地厚拿枪对着他的那个少年,如今真的与他刀兵相向。
      “不想丢了小命就当心些,我还以为你是只雪貂呢。”紫色眸子的青年压低了猎枪的枪管,没好气地说。北方茫茫雪原上的这片针叶林,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没想到今天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小鬼,在他的狩猎区里抢猎物——有意思,好久没有人敢“送上门来”了呢。他饶有兴趣地弯下腰去,打量着眼前的小家伙。
      “不许说本大爷是雪貂,你这……笨北极熊!”银发的少年愤愤地收了枪,瞪了伊万一眼。也许是因为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他原本紧绷的脸上很快笑开,像是打了胜仗一般得意。
      北极熊……?乱了方寸的反而是伊万,他困惑地揉了揉头发,结果只有一个——把自己搞得更像一只毛发蓬乱的熊,而且是刚从冬眠中醒过来的那种。
      他把目光转回少年脸上,红色瞳仁如冰封的火焰,锋利的轮廓还略显单薄,但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傲然已经深深刻在每一根线条里,怎么也藏不住。真是的,这样的长相,和他说话时大大咧咧的口气实在不相称呢。自己这是走神到什么地方去了?伊万懊恼地暗想。
      “……”基尔伯特缩了缩肩膀。真没用,偏偏在这种绝对不可以示弱的时候打起了哆嗦,这一来气势上还怎么撑得住?“本大爷可是个军人,什么都不可以害怕的。”他默默对自己说,骄傲地挺起胸膛,极力不去注意传遍周身的寒意。令他冒火的是,自己这些细微的动作,都被某只大熊看在了眼里。
      这家伙身上的军服,虽然很适合耍帅,可实在是太薄了一点,伊万的眼里带上了危险的笑意。“很冷,对不对?”他突然开口,看少年的肩头又不听话地一颤,嘴角的笑容不觉加深了几分。“这件衣服看起来很暖和吧……如果肯求我的话,它就是你的。”
      “本大爷是绝对不会低头求人的,笨熊!”基尔伯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线条凌厉的下颌挑衅般地高高扬起,清澈双眸中的火焰也燃烧了起来,血与火的艳红,反而因为恼怒的神情更加增色。
      “……好吧。”僵持了一会儿,先低头的是伊万。他把搭在肩头的大衣解开,披到基尔伯特身上:“以后如果还想来这种地方的话,记得不要把自己冻死,下次就不一定会碰上我这样的‘好人’啦……”
      该死,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有耐心了,何必把姿态放得那么低,明明该怕冷的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自称“本大爷”的小子而不是他……难道真的是因为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吗?
      就你还好人?开什么国际玩笑……基尔伯特总算是有分寸,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突如其来覆落在肩头上的暖意,让他要费尽力气,才能支持住不失态。这个鬼天气,实在不是人待的,难怪眼前的北极熊会养成这么个坏脾气。他倔强地抿紧唇,到底一个字都没说。
      经过了更多年、更多事情以后,基尔伯特才明白,伊万对他,有好几次都是嘴上强硬,到头来终究没能真的将他丢开不管。他们相见时的那片地方,实在太过荒寒和严酷,稍微一点误会,就可能造成致命的后果。如果连生存都是种奢侈,那么谁有这个资格,把杀戮当成罪恶来指责?
      他们,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无论是骄傲也好,还是残忍也好,脚下踩着的血泊,从形成的那天起,就不可能再抹掉。

      Act 3

      四分五裂的领土。林立的邦国。一时被忘却,却依然沉淀在他血液深处的荣光。铭刻着往昔记忆的,一直被他放在胸口温暖着的亲父之名。
      自从记事起,基尔伯特就明白,这些是他注定要去背负的东西。无关宿命,而是他自觉自愿的选择。
      当年的辉煌,早已如云烟般散去。但那些岁月实在太过耀眼,像是太阳的碎片,令人不敢睁大眼睛直视。就算它们现在已然黯淡冷却,还是会在视网膜上刻下一片光斑,久久不散。如果没有看过昔日的灿烂,那么此刻身边的长夜,也就不会这么难以忍受吧……
      还没有完全长大成人的少年,握起了拳头。弗朗西斯家的骑兵策马在他的国土上横冲直撞,头盔上的羽饰嚣张地招摇着,军服华丽到了荒唐的地步。他们轻快地互相追逐,飞一般奔过,大笑声在风里传开去,很远。
      铁蹄毫不留情地践踏过这片名为普鲁士的土地,基尔伯特没有像身边其他人一样低下头,而是紧紧盯着那些高坐在马上的人,像是要用最深的怨愤与不甘,把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他的国土在马蹄下无声颤抖,每一次震颤,都像是微弱却伤人的电流,流窜过少年的全身,一直传到心脏。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决定成为军人的,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过选择的机会。千山万水,世间的路尽管有太多条,而属于他的,也只有最后的那一个可能。
      握紧手中的剑,基尔伯特冷冷一笑,一步步踏上那条由鲜血染成的深红之路,再不回头。
      没有别的路又能怎么样?如果不是自己愿意,谁有这个本事勉强得了本大爷?就算是死路也好,只要是自己选的,就不会皱一下眉头……

      举目皆是敌非友,除了自己,没有人靠得住,没有人信得过。
      本大爷一个人也很快乐……在那些寂寞而望不到尽头的日子里,基尔伯特苦笑着,一遍遍对自己说。就算是谎话也好,如果重复的次数足够多,一样也就这么相信了。
      这些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弗朗西斯家那位高傲的上司犯了众怒,终于走到了英雄末路的一天。可是觊觎这片土地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来了又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少年冷冽而受伤的眼神。
      总有一天,他们都会因为轻视他而付出代价,基尔伯特暗暗下了决心。说实在的,他并没有真的责怪那些人。一片乱局之中,只谈算计,谁言情义?只有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真理,这很正常。
      可伊万却是个例外。不知道是因为不屑,还是什么更加温柔的理由,那个向来蛮横好战的家伙,却很稀罕地没有跑到这里分一杯羹。所谓善意,不过是相对的事情。在伤害已经成为常态的时候,就算是漠视,也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的关怀。
      根本就不应该感动的,对不对?基尔伯特将头埋在手掌里,努力把心底那一丝酸涩的欣喜压下去。他再清楚不过,无利可图的事情,那只北极熊自然不会去做,就像他自己一样。这个世界太大太冷,容不下这些奢侈的东西。有些事情一定不可以放弃,即使他们想要回头,也不可能抛开身上系着的,太多人的性命和幸福。在名利面前,爱与死亡,不过是筹码而已。
      可是他还是管不住自己,基尔伯特挫败地想。那件浅棕色的大衣,他再也没有穿过。“哼,那只笨熊以为本大爷的品味和他一样糟吗?这种鼓鼓囊囊的东西穿在身上,不影响普鲁士军人的形象才怪……”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索性把大衣扔出去,反而小心翼翼地把它折起来,一丝不乱。那件衣服被他藏在衣橱最深处,和不多的几套军服拥挤在一起,还在口袋里放了朵翠蓝色的矢车菊。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基尔伯特嘴角抿起一个冷嘲的弧度,手上去系大衣口袋搭扣的动作,却没有停。修长的指尖触碰在绒面上,轻微的颤栗,依稀唤回一些久远的破碎画面,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竟然还会记得这个。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基尔伯特知道,自己都已经记住了伊万身上的温度,曾经从这件大衣上传递过来的温度。那般灼人的热力,张扬强横,没给他留下丝毫拒绝的余地。无论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都是他在几百年的困顿与蛰伏中,收到的惟一一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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