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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救他 蠢货 ...
十二月初,长安城头再度易帜。异姓诸侯赵谌于太极殿称尊践祚,旋即传檄京畿,肃清前朝余孽。与此同时,洛阳为赫连夔重兵所据,两相对峙。
然,像是暗通曲款,赵谌既得长安,不挥师东向以争洛地,反调转刀锋,虎视西北。赫连夔亦不西进犯关,意欲举兵南下。
西北张跋痛失一城,损失良将,未及整军,又逢中原剧变。张跋腹背受敌,自度不能支,拔营而遁,连退千余里,自此不复与霍恂争锋。
靖州偏僻贫瘠,反倒暂且远离了中原那锅沸鼎般的战局。营中将士趁此间隙,疗伤整伍,只待风云再变。
霍恂带着乐嫃,两人轻装简行骑马前往新城池,城外新插的旗帜还在风里猎猎作响。
一过瓮城,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涌来,混着尘土与焦炭的气味,几乎呛人。地面上深褐色的血迹尚未清洗干净,沿着砖缝蜿蜒成一道道暗痕。
走进城中,竹棚搭了几排,粥棚里热气腾腾,老妇与孩童排着队捧碗等候,倒也精神尚好,偶有幼童捧着粥碗嬉笑追逐,被身旁老人拽住衣袖低斥两声,便又乖乖低头喝粥。
城中百姓大多安然无恙,只是街上冷清许多,战争的阴影还需时间恢复。
乐嫃看得微微弯了弯眼,轻声说了一句:“都还活着。”
霍恂收回目光,面无波澜,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马速提了几分,纵马掠过。
主街巡过,又策马出城,城外边界与张跋地界一河之隔。
霍恂勒马缓行,远望城郭轮廓,忽而嗤笑一声:“帝座更迭,倒比朝露还短,才见新主登极,怕是转瞬又要易姓。”
而困守孤城,终是瓮中之鳖。
江南百年望族卢氏卢横以“保境安民”为号,结连江南大姓,联兵五万,广纳寒门士子与流亡北士,俨然江南共主。
这般沃土千里、膏腴之地,谁人能不垂涎?
霍恂看着乐嫃:“年节将至,待岁首一过,便取源州。”
说罢,目光沉沉,又声如寒铁:“四海英杰,不过浪里浮萍,今日你亡,明日我灭。如今群雄逐鹿,鲜有人真将我霍恂放在眼里。”
乐嫃立于日影中,抬眸望他,神色恳切而认真:“将军雄略,必能一扫六合,止戈息乱,还天下一个清明世道,届时万民安枕,。”
霍恂闻言,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不以为意,恭维话实在听得多。
他没应声,夹了一下马腹,马蹄重新迈开,乐嫃跟上去,并辔沿道而行。
这厢,乐嫃正侧首望着远处山脊上一线残红,忽听身后风声中夹了一丝异样的锐响。
来不及回头,霍恂已一声低喝:“伏低!”
她本能地俯身贴向马颈,两枚袖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入前方土路,入土三寸。
座下马匹骤然惊嘶,前蹄腾空,腿部受伤,轰然倒地,乐嫃被甩出丈许。
再抬头时,霍恂的马也已倒在血泊中,喉间插着一柄飞刀,四肢仍在抽搐。
七八条黑影从两侧草丛中暴起,各自手持短兵,面罩覆得严严实实。
霍恂已然拔剑,眼中寒光乍起。
激烈打斗中,一道黑影从斜后方草堆中贴地窜出,身法鬼魅,匕首翻转,刃尖直取霍恂腰侧空门。
乐嫃看见了那道刀光。
那句“小心”几乎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太快了,意识还没有追上眼睛看到的东西,身体已经比念头先动了。
她冲了上去,横身挡在霍恂与刀光之间。
剑锋在眼瞳里成了小小的缩影,愈来愈近,破风声灌入耳中,迅疾而压迫,逼得她胸口发紧。
肩头忽被扣住,力道沉而精准,乐嫃只感到被猛地一带,她整个人往后拽去。
刀刃擦着左肩上方而过,划破了肩处的衣裳,几缕青丝被锋刃带断,飘散在空中。
霍恂右手剑锋横扫,快如惊电,那人颈间血线乍现,应声倒地。
血溅上霍恂的袖口,他连眼都未眨。
他没有回头,目如鹰隼般盯着前面围堵的刺客:“待着。”而后跃步上前。
霍恂剑法凌厉,身法极快,接二连三的刺客扑上来,又接二连三地倒下。
有两人见势不妙,一个从后侧偷袭,一个猛然抬手,袖中机括咔嗒一响,三枚短箭破空而至。
霍恂侧身避过,杀了近身的刺客,远处又射出三枚短箭,去势又急又刁,其中一枚躲闪不及,钉入左上臂外侧。
那藏匿的刺客见失手,转身便逃,霍恂反手掷出手中长剑,将人钉在十步外的树上,剑尖透背而出。
尸体横陈,血腥气被晚风卷起。
霍恂走近一具尸首,剑尖挑开面罩,露出一张陌生面孔。
他收剑,脚下一晃,随即倚着路边一方青石坐下。
乐嫃从树后快步上前,“将军!”
那支短箭还嵌在肉里。霍恂撕掉袖子,伸手握住箭尾,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血涌出来的同时,一股腥甜的味道散开,周围的皮肉已经泛起一圈不正常的青紫色。
乐嫃脸色煞白,察觉到不对劲,唇微微张开,却没说出话来。
霍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撕下布条,三两下勒住手臂,神色冷淡如常:“箭上有毒。”
乐嫃环顾四周,两匹马一死一伤,伤的那匹已经站不起来了,没有能够代步的工具,她要去扶着他:“我拖你回城。”
霍恂从腰间摸出一枚信号,拔掉引线。嗤的一声,一道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
乐嫃仰头看着那朵消散的红烟,松口气,她知道看到信号会有人来。
霍恂靠在青石上,眼神落在她松口气的脸上,想起刚才她扑身过来的情形。
他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哪里来的胆子。
他的嘴唇开始泛紫,从唇角往内蔓延,气虚道:“看到信号会有人过来,只是毒性太烈,我也许只能撑一刻钟。”
而他们从城中到此,骑马都不止一刻钟。
乐嫃方才松下去的肩线又绷了起来,她看起来很慌张,霍恂又听到自己道:“除非——”
他故意停顿,乐嫃的眼底忽然亮了一下,似看到了希望,她急切问:“还有什么办法?”
霍恂看着她,目光平静到近乎冷漠,“你若帮我把毒吸出来,可以延缓毒素发作,等到救援赶来。”
他说得很慢:“但这样,你也会中毒,甚至来不及解毒就死亡。”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要把这句话钉进她骨头里,让她听清楚:“换句话说,用你的命换我的命。”
后面还有一句,“若你死了,我会遵守继续约定”,但到嘴边了,他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她,等着看她的纠结和退却,或者那点光亮从她眼底熄灭下去。
他嘴唇上的紫色又深了一层,那层死气沉沉的颜色衬得他的脸越发苍白,看起来命不久矣。
他听到乐嫃坚定的声音:“好。”
目光没有分毫的动摇,又稳又亮,像一簇在风里烧得越来越旺的火。
“我不会让你死,我救你。”
霍恂皱了皱眉,微歪着脑袋望着她。
有惊诧,还有困惑,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让他连指尖都微微蜷了一下。
乐嫃跪下来,青紫的创口暴露在暮色里,触目惊心,她没再说话,时间紧迫万分。
温热的血被一口一口吸出,她偏头吐在身侧的土地上,又低头去吸。那股腥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像生嚼了一捧黄连,又混着铁锈的气息。
霍恂低头看着她发顶那一小簇被风吹乱的碎发,还有肩头破划破的衣服,能看到一点白皙的肌肤。
她从马上摔下来,手掌在粗糙的土地上磨出数道伤痕,这双手现在抓着他的胳膊。
她每吸一口,睫毛细密地颤一下,脸色便白一分,嘴唇也更紫一分,但她没有停下。
他终于伸出手,捏住她下颌,强行将她抬起来。
“够了。”
乐嫃的嘴唇沾着暗红的血,面色已经白得像纸。她仰着头望着他,目光有些涣散,却还是固执道:“血还是黑的……”
说完这句话,乐嫃已支撑不住,舌尖发麻,四肢的力气像潮水一样退去,她身子一软,向前栽倒,额头抵上他胸膛,又顺着滑下去。
霍恂一把捞住了她。她整个人轻得不像话,软绵绵地倚在他臂弯里,眼睫已经阖上了,呼吸短而急,唇角的血渍还没干。
霍恂腮帮的咬肌紧了紧,良久才挤出两个字:“蠢货。”
他从怀中摸出一颗蜡丸,捏碎,将里头暗褐色的药丸抵进她唇里,确认她已经吃下去,又帮她擦干净唇边的血。
营帐内。
乐嫃服了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面颊上那层死白总算退了些许,浮起微弱的血色。
霍恂步入帐内,他左臂的伤已经包扎妥当,白色的布条从肩头绕到肘弯。
走到床榻前,却发现乐嫃蜷在被褥里,眉心紧紧拧着,睫毛湿漉漉的,有两道水痕从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边碎发里。她的脸色又一点点地白了回去,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连肩头都在轻微发颤。
霍恂站住了,望着她,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章治奉命过来,道:“噩梦魇着了。她服了药剂,按理该睡得沉才对……怕是心里的东西太深,药压不住。”
霍恂闻言沉默,她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什么梦话都没有,连呢喃都没有一声,只是安静地流泪,泪珠子滚下来,洇湿了枕边一小片。
倏地目光一滞,他看到她的小臂上交错的疤痕。
霍恂想起来,她说这是乐禄化为了换血所割。
她说得轻描淡写,没有任何细节和前因后果。
如今再看着这些疤痕,映着烛火明灭的光,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为了长生拿女儿给自己换血,何止是泯灭人性。
所以,现在困住她的噩梦是这个么?这是吃安神药的原因么?
霍狗将多年被困这一天
霍:这一天兑水能喝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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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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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暂定更三休一,晚七点更新 完结文:《少年夫妻已至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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