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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舆图 不寻常 ...
这个气氛他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闯进门来在欺负一家老实人。
来这里纯属心血来潮之举,没什么目的,可有可无,又或不过是找个乐子,惊讶一下乐嫃。
乐嫃不见慌意,倒是让母子二人吓得不轻。
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霍恂默不作声扫视一周,忽道:“腿受过外伤。用的药倒是难得的好药,只是时日太久,恐怕难以痊愈了。两条腿的长度应当已经不一了吧。”
海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将那条伤腿往里藏了藏。她张嘴还没出声,乐嫃开了口,罕见的透出冷意:“对,是他派人打断的。”
再好的药又如何,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霍恂皱眉。他是谁,不言而喻。
这一句话让屋里更沉闷了,乐焕跑了出去,迎头撞上拿着糕点的万嬷嬷。
海云勉力撑出一个笑来,缓和道:“将军尝尝酥糕,松软得很,不腻口。”
他本也没什么可说。这不是他的亲人,这些恩怨纠葛也与他无关。他此行的目的势在必得,无意掺和乐家这些陈年旧账。
且这个氛围他不喜欢,海云他也不喜欢。熟悉的沉默的隐忍,逆来顺受的模样,在脑海里闪过很多个相同的面孔。
愚蠢。
酥糕他没动,他起身:“不吃了,不扰你们母女说话。”
他走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看起来不大高兴,他果然如传言那样不好相与。海云担心,回去会迁怒于乐嫃。
“嫃儿,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乐嫃低头看着桌上那碟酥糕,声音低低的:“阿娘,没有我拖累,你早就离开了。”
她也许可以逃跑的。但乐嫃太小,四五岁的年龄跟不上步伐,一点时间的耽误,让她们坐上马车还没有走出城就被追上了。从那以后,海云的腿再也没能像从前一样走路。
海云听着她说这话,瞬时难受起来:“胡说!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是他作孽,早晚会遭报应的。”
乐嫃目光里渐渐浮起一层恨意。
沉沉的、烧过了头的恨意,只剩下一层白灰覆盖下的余烬,不显眼张扬,却从未熄灭。
乐禄化对乐嫃与西院走动一事,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初既已说好,他也不想把乐嫃逼急了。
这次霍恂跟了过去,在里头没待多久,前后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乐禄化寻思着,兴许是临时起兴。
该问的还是要问,他唤了乐嫃来,细细盘问今日与霍恂相处的种种细节。
乐嫃没什么犹豫,皆有不同程度的应答。
说完,她顿了顿,又道:“若真有要紧的关节,我自会告知。只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我以为不必桩桩件件都来报。霍恂遭人背叛,如今疑心更甚。你我每见一面,他便多一分戒心。前些日子好不容易近了半步,那回之后,反倒又疏远了回去。”
乐禄化听了,面上骤然一沉,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我们父女相见,天经地义,有何见不得人的?”
话虽说得硬,可他冷静下来,也知道乐嫃说的在理。霍恂那人心性多疑,若真叫她频繁往来报信,迟早要露出马脚来。他压了压火气,沉默半晌,终是拂了拂袖:“罢了,你回去吧。”
-
这日,源州有头有脸的宗族豪绅齐聚州衙。
厅内设了长案,茶点齐备,看似是一席接风洗尘的雅集,实则人人心里都揣着一杆秤。
第二日天还未亮,庞岩带着亲兵押送辎重先行返程,随行的几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
一场归宁省亲,乐家连同源州众豪族掏出来的这份“礼”,实实出了血本。
当晚,乐家家宴上。霍恂神清气爽,对这一趟的收获还算满意,乐禄化脸色尚且能看,既已达成一致,再是肉疼也无济于事。
至于各自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霍恂又留了一日,乐嫃得以有空,带着乐焕回了趟小院,来取一些旧物。
说是院子,其实逼仄得很,因没有人,窄狭而安静。进来的时候,乐嫃心里恍惚了一下,这院子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住。
未曾预料,外出有事的霍恂竟寻了过来,站在门口淡淡道:“离梁家一条街巷,的确很近。”
乐嫃微微一愣,梁家那边,她也许久不曾来往了。
她和梁家的渊源是梁怀致,幼时多亏他照拂,帮过她们不少忙。后来,乐禄化想拉拢梁家,曾动过将她嫁给梁怀致的心思。
她不知道霍恂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不过梁家是澧陵郡有名的诗书世家,那天州衙的集会是过去的,也许他只是在街巷间认出了梁家的匾额,随口一提。
她敛衽福身:“将军。”
霍恂迈步跨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圈,从檐下那根晾衣绳,到墙角的老井,再到窗台上缺了口的陶罐。
乐焕抱着收好的衣裳站在廊下,见到他,惊得往后退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飞快地朝乐嫃看了一眼,然后一溜烟跑进了屋里。
霍恂自顾朝屋内去:“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他来到乐嫃的卧房。角落里,用一架旧帘子隔出了一方临窗的案几,案上收拾得干净,搁着几本书。布置得简陋,却也看得出是常有人用的模样。
走到案前,霍恂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
霍恂正经读书没有几年,多是靠自学,看的书大半是兵法,少有经史子集。
清流世家瞧不上他这种不通文墨的武夫,富绅豪族又嫌他穷酸贫苦。两者亦时有看不上对方,但都还是得在那点武力之下弯下腰去。
书读到骨子里也好,铜钱堆成山也罢,在这乱世里,最终说话的还是刀。
他合上书页,忽有什么东西从书间滑落出来。轻飘飘一片,落在桌面上。
约莫是用来做书签的。霍恂随手拈起来想放回去,却在看清上面内容时顿住了手。
他掀开帘子,问:“这是你画的?”
图中的山势走向、登山路径、岔道分合,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后山。
乐嫃默,有几丝意外,她沉吟道:“是我画的,画出来方便看。”
霍恂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点她读不透的东西。
很快,那神色压了下去,他将那张纸随手卷起,收进了袖中。
他把画拿走了。
乐嫃在想这幅画到底是什么在吸引他,然一直到离开他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这次返程走的路与乐嫃行过的官道一致,最为快捷。
马车换了新的,比来时那辆宽敞了许多。路上,霍恂挑开车帘,不声不响地钻了进来。笔墨纸砚一样不落地搬上了车厢,原本还算宽绰的马车经此一占,与来时的车厢也无甚区别了。
他翻出那张画,铺在矮几上,没有展开,要求她:“你再画一遍我看看。”
乐嫃不明其目的,一种直觉却让她格外警觉,她下意识地想抓住这份异常的蛛丝马迹。
她没有多问,提笔蘸墨,低头落笔。
一刻钟后,后山雏形初现,霍恂在她身侧俯下身来,气息骤然靠近,乐嫃的笔不由顿滞。
霍恂目光落在纸上,低声叹:“你对那座山真的很熟悉。”
乐嫃眼睫轻颤,耳边他的声音更贴近了,他的手指落在画纸上,点了几处,提出他的要求。
乐嫃修改了两回,他的视线在她手上和画纸之间来回游走,既不催促也不评价,只在她落笔时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嗯”,像是在确认什么。
终于,他好似是满意了,却又推了一张新纸到她面前。
“换这张,”他说,“我说,你画。”
也是一座山,山势险峻,峰顶平坦,三面陡崖,唯有一条上山的路。
这次用时很久,画得很细致,半个多时辰后,她搁下了笔。
乐嫃递给他,对于这幅画,霍恂没有给出反馈。他看了一会儿,将画纸对折收好,什么也没说,挑开车帘,径自下了马车。
车帘在他身后落下,冷风灌进来一瞬,又合上了。
乐嫃坐在空了一半的车厢里,低头看着自己沾了墨迹的指尖,手腕还在隐隐发酸。
到青壁,霍恂直往军营,她回治所。
推开院门,乐嫃余光里跃进一道小小的影子。廊柱后头,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梳着双丫髻,正探出半边脸,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被发现的一瞬,女孩猛地缩了回去,却又忍不住再次探出头来,满是好奇。
乐嫃停住脚步,放轻了声音问:“这是谁?”
身后跟着的嬷嬷抬头看了一眼,道:“是小姐。”
“小姐?”
一个荒唐的念头浮上来:这该不会是霍恂的女儿吧?
可都说他父母兄弟早已亡故,也从未听闻他有妻有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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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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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暂定更三休一,晚七点更新 完结文:《少年夫妻已至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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