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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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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推移,陈晏已经出院了,转学的事情也一天天提上日程,可是告诉这件事情却一直在延宕,时机总是不对。
终于这天,医生宣布贺炯宜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了,虞漾觉得今天就是时机。
她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明明白白地和贺炯宜坦白,让他来做这个选择,无论选择什么,她都尊重他,支持他。
她早早地订了个餐厅,又去花店取到了花,想去接贺炯宜出院。在路上的时候,还收到了郑洋的审判结果,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可当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护士却告诉她,贺炯宜已经出院了。
“怎么会出院,不是说中午吗?”虞漾问道。
“哦,他女朋友和家人来了吧,好像是。”一个护士回答道。
“女朋友?”她眉心跳了下。
“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另一个护士赶紧把那个护士拉走。
虞漾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走到医院门口,拨打了贺炯宜的电话。电话响了一会儿,没有接通,虞漾接着再打一个,贺炯宜的妈妈接通了电话。虞漾想让贺炯宜转接电话,对方轻笑一声,没有说什么。
在贺炯宜接通电话前,虞漾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一下情绪。
“刚刚去了洗手间。”他解释。
“炯宜,你怎么提前走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虞漾问。
“爷爷临时给搞了个饭局,推不掉。”
“和辛宝儿?”
贺炯宜沉默着回复,又解释道:“你记得上次我们看电影遇见的那个女生吗?”
“嗯。”那个合影靠贺炯宜很近的女生,她记得,“她怎么了。”
“她网上放了我们相关的照片,在网上造势声讨。”
“我知道。”
“我妈她说——”
虞漾打断他:“要你去参加这个饭局才给你解决对吗?”
“辛爷爷小时候对我很好。”他想解释两家近似亲戚关系。
“行,我知道了。”虞漾冷声道,克制着情绪。
“点点。”贺炯宜低低唤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你可能不高兴,但暂时只能这样,我家人才肯帮我处理,你别担心网上消息很快就会没了。”
虞漾突然冷笑诘问:“贺炯宜你知道,你这样让我像个笑话吗?”
“什么?”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不止一次,它们影响不到我,为什么贺炯宜你就是听不懂呢,为什么?”
“还是说你们家人就是喜欢这样看我,高高在上的,半怜悯半戏谑。”
“你怎么会这样想,只是人言可畏,我不想你为此而受伤。”
“我受伤,我怎么会受伤。在乎才会受伤,在乎才会抑郁,才会想不开。我明明不在乎,可是你们偏偏提醒我,要我在乎。”她一字一句说得冷静至极。
“不是,不是,漾漾你听我说。”贺炯宜忙制止。
“说什么?说你是为我好吗?还是说,你就是觉得我脆弱不堪。”
“成为一个三流作家一个烂人又如何,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我不会和我妈一样。”
“这又和阿姨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因为当初我们在一起,你说不想被关注。”
“再说自己女朋友被人污蔑我处理一下,我做错了什么?”
“是,你没做错,是我反复无常了,我错了,我有病,贺炯宜我们不合适。”虞漾声音一声声大了起来。
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个人都愣了一愣。
在事态进一步严重之前,贺炯宜先反应了过来:“点点,我们都冷静一下,不要在电话里说这些让人伤心的话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们分手吧,贺炯宜。”
分手这个字眼还是传到了贺炯宜的耳朵里,和虞漾平时的语气并无多少异常,平静近乎冷静,只是比她平时的语气多了一丝丝的疲倦,听上去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沉寂到连呼吸声都好似不见了。就在虞漾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贺炯宜冷咧嗓音响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想到的沟通,能想到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分手呢?”
“虞漾,你怎么轻而易举就能说出这句话呢?”
他的反问没有等到回答,沉默了片刻,贺炯宜先挂断了电话。
怎算得上轻而易举,虞漾耗尽了所有力气。开场白思前想后斟酌了快半个月,未曾料到被她以如此糟糕的方式结束了。
那天贺炯宜没有去找她,她的车在贺炯宜公寓楼下停了一天,想解释些什么,千言万语,天黑之时电话铃响了,虞漾回去了。
之后的几天虞漾也曾路过那边,只是每每停住未曾去找他,置顶的聊天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发出一则新消息。
网上搜索了几番,MH的春季赛打野首发确定换人了,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看以往的战绩,基本上也还算亮眼。网上关于她的相关热度确实下降了,粉丝连日来的不满和抗议,渐渐也变成了期待贺神回归。
一不小心登陆大号,聊天框里多了很多私信,毫无悬念的私信,看得人麻木。
她切了一下号去看超话,想看看贺炯宜的状态,万幸,不出意外他下个赛季可以回归。
真好,万幸。
但,陈晏的状态还是不好,虞漾一个人在院中时,可以看见陈晏房间的灯暗淡着,她看着灯灭了担忧,可灯亮了也担忧。
于是出国的计划一天天地加快进程,以至于某一天突然发现,原来那一天就是后天。
那一天,她还是去找了贺炯宜,在出国的前一天。
像是春天的柳絮漫天遍野,那种心情藏不住的。她只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不知道贺炯宜的踪迹,也不知道他是否还住在公寓了,直觉般她还是去了公寓。保安大叔认识她,很快就放了行,但她不敢再直面他了,门口久久伫立,徘徊着走到了电梯间,转角却撞见了喝得烂醉的贺炯宜。
微信里告别的消息被撤回,上天像是在成全,给了她一个亲自说再见的机会,虽然不甚光彩。
贺炯宜的酒量并不好,一点就醉,迷迷糊糊,她把他扶进房间,细细打量他记忆他,描摹着他的眉眼,眉睫如墨点染,抬眼又展星河。
他的睫毛轻颤,唇角上扬。虞漾不舍,又不敢留下太多的痕迹。
无限惋惜混合着叹息,画上了句点。
离开的那天正好专业上午没课,林珰她们早早就约好了餐厅,中午四个人聚了一顿。怀揣着很多的不舍和难忘依依惜别。
大家约定着联系,约定着再见,约定着不相忘,可不安却在虞漾心中疯长。
虞漾想如果是贺炯宜,心情不知是否差不多。
终究是她对不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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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西行,星星不闪。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像是一场长长的梦,梦里贺炯宜没有往日的笑眼,再见也没有谴责,他只是淡漠地看着她,像个陌生人和她擦肩,接着又是虞昆华告诉她陈晏在找她,可是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虞昆华拍了拍她,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虞漾才恍然出梦,怀里的书不知何时已掉落。
飞机落地正是巴黎的白天,陈旻带着家人早已在机场等候。
陈旻不同于陈家一脉书香,自小不走寻常路,她热情洋溢,洒脱率性,年少时追求浪漫和自由去往法国,嫁给了一个中国通。
自由职业多年,现在她是个时尚买手,以前每年新年的时候,虞漾最期待的就是在巴黎的小姨寄过来的新年礼物,这个职业很适合她。
很自然地陈旻挽上了虞漾和陈晏,大步地带着她们向前走。
小外甥路易斯不清楚情况,拦着路要陈旻抱,不抱不罢休,陈旻只得放开她们的手,抱起路易斯,无可奈何朝她们摆手。虞漾瞟到了陈晏眉眼弯弯的弧度。
“快走,老妈在等我们。”陈晏说。
虞漾外婆章琦是在前几年路易斯出生时来的巴黎,那时陈旻经验不足,路易斯经常生病,外国儿科又没有国内方便,所以章琦就打算着来帮忙照顾几个月。后来路易斯渐渐长大,章琦也渐渐适应,就留了下来。
“漾漾,你外婆给你做了你爱吃的。”
“姐,还有你爱吃的海鲜粥……”
这是极其忙碌的一天,虞漾收拾好房间的时候已是深夜。快四月的巴黎依旧很冷,虞漾洗完澡裹紧了浴袍。
换了新环境,她尚无睡意,坐下来处理信息。明明已经换上了新手机和电话卡,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之前的手机。
大学室友已经用过新号码报了平安,其实拿旧手机想看谁的消息,她的心事显而易见。
炯宜:【我后悔了。】贺炯宜的最后一条消息。
虞漾的手指悬在空中,正准备点进去,眼睛扫到聊天框旁红色的7,消息没有想象中的多。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一股寒意袭上了虞漾的心头,她想用消息的数量证明什么,她慌乱地察觉这似乎不是爱,是一种病态,她感受到了自己对自己的审视和嫌弃,
她快速丢开手机,转头却瞥见了镜子中的人,迷蒙的水汽,白的肩膀,黑的发丝,嫣红的嘴唇有着刻薄的形状。
出神半晌,她喃喃道:“真是一个坏人。”
静坐中,一只小猫姗姗走入她的眼前,冷风吹来,她抱过小猫,起身把旧手机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从此再也没有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