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陷落时》沈照吟

42、第 42 章

　　那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深冬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衫，似乎是路过广场，抽着烟，打电话，黑夜掩盖了他的五官，看不清神情，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老人，颤颤巍巍。

　　那个老人好像对着中年男子说了什么，他突然放下了手机，目光看向他们这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贺炯宜发现身边的人一缩，弓着身子弯下腰，留下贺炯宜和那个男子对视。

　　“点点，你起来，这样很危险。”贺炯宜把虞漾护在怀里。

　　虞漾不动，贺炯宜眯了眼，想看清那个人，一张陌生的脸，秃顶、鹰钩鼻，神情冷漠而阴鸷，投射而来的眼神犀利。

　　对方似乎是没有看到人，停了一会，转身离开了贺炯宜的视线。

　　“他离开了。”贺炯宜把虞漾抱着扶了起来，两人往外走去。

　　贺炯宜观察着虞漾的神色，欲问又止，末了说了句，我去把车开来。刚走两步，不放心虞漾一个人呆着，还是拉着她的手一起去找车。

　　“点点。”

　　贺炯宜轻轻喊了两声，虞漾坐在车上正发呆，回过神来，带着歉意扯了扯嘴角。

　　“那个人怎么回事，你怕他？”

　　回应他的是沉默，虞漾看着前面的行道树没有答复。

　　“不想说……也没关系，现在回去，还是？”

　　虞漾摇头，缓缓说道：“那个人我认识，我小时候见过他，小学补习班下课的晚上。那段时间司机请假，我爸又出差，就剩下我妈来接我。以往下课，我都要买巷口那个老奶奶的鲜花饼。我妈不喜欢去，我磨了好久她才动摇，就是那次，这个男的拦住了我们。”

　　“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要，随意拿起一个东西就往我妈身上砸，拼了命那般——”

　　贺炯宜把车缓缓停在了路边的，握住虞漾的手。

　　“后来路过的一个好心人发现了我们报了警，他才逃走了，我妈护着我伤得很重，在医院呆了半个多月，我也被吓坏了，还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

　　“你记得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们吗？”

　　“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小，爸妈也不肯告诉我什么，而且很快我们家就搬家了，我也转学了……”

　　贺炯宜看虞漾还在害怕地发抖，扶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不怕，我在你身边。”

　　“……我不怕，我学了搏击，下一次我要站在我妈前面。”

　　眼眸中的虞漾在说到她妈妈时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定的勇敢，仿佛刚刚因害怕而缩在他怀中眼睫不住颤动的人不复存在，她又恢复了之前的神采。

　　贺炯宜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在她眉心烙下一个安抚的吻。两人依存了一会，虞漾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

　　“今天就不去看小葵了，改日再去，我先回家问问我爸。”

　　“也行。”

　　******

　　车再次停在虞漾家门前的时候，房子内灯火通明。

　　虞漾悄咪咪地看了眼二楼客厅的阳台，上面站了三个人，她看到了陈宴，赶紧把头缩了下来，指挥着贺炯宜把车驶离她们的视线范围。

　　“唉，真倒霉，今天就是一个缩头乌龟。”虞漾关上车门苦恼道。

　　“他们知道了？”贺炯宜问。

　　“不知道，也许吧。”虞漾心烦意乱地把围巾缠成一团乱，她还不想那么早……

　　“知道了，很麻烦？”贺炯宜帮她整理好围巾。

　　“也不是，就是感觉被盯着很难受，对了，你妈妈应该还不知道吧。”

　　“可能吧，但我天天往你着跑，估计她不知道也难。”贺炯宜含着笑，又说道：“上次，你不是还给穗穗公主签名了吗，她是我妈的间谍。”

　　他怎么这么爱笑……

　　“东西别忘了，我送你到楼下。”贺炯宜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不要。”虞漾挣开，“这样和刚刚有什么区别，而且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一道不属于他们的声音插入。

　　虞漾好像听到了一阵雷声，猛地回头看。

　　虞昆华正站在他们身后。

　　贺炯宜一瞬调整站姿，站直了身子，表情更是滑稽，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最后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完全没有他之前展示给虞漾的那种悠闲淡定。

　　果然敌人都是以最意外的方式突袭，贺炯宜飞速在脑海回忆之前做的功课，然后得出他可能是个差等生的结果。

　　因为他刚说完叔叔好，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虞昆华朝他点了个头就把虞漾带走了，什么表情都没留下，头也不回。

　　“爸，爸，你先松开我的手。”虞漾嚷到。

　　虞昆华依声送了虞漾的手，没好气说：“上次你腿受伤是他弄的吧，还冤枉什么狗。”

　　“你怎么知……”虞漾脱口而出，才发现说错了。

　　额，怪不得火这么大。虞漾一边转着手腕，一边眼睛骨碌碌地转：“没有，上次他那是好意来送我的。”

　　“好意。”虞昆华重复道，“贺炯宜，对吧。”

　　“爸，你别这样，我都这么大了。”虞漾不满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我没查他，你高中时，他天天猫在我们家楼下，我又不瞎。”

　　“哦。”

　　“所以你那段时间哭就是因为这臭小子？”

　　“不是啦，爸，我不跟你说了，烦人。”

　　“我也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是好马不吃回头草，我虞昆华的女儿，怎么能在一个坑里……”虞昆华跟在她后面絮絮叨叨。

　　“我没有，不听不听……”

　　虞捂着耳朵往前跑，又在家门口停住，有一个大大的盒子，白色的，系着黑色的丝带，好像是一个礼盒。

　　“爸，这是什么，我们家的快递？给我的礼物？刚刚都没看到。”说着的同时，虞漾拆开了快递。

　　虞昆华走在后面，也看见了那个盒子：“什么快递，这个包装？是样书吗？”

　　他说着话，虞漾已经拆上了快递，并在打开的瞬间，脸色骤变，盒子脱手，开始干呕。

　　“怎么了？”虞昆华快步接过快递，看了一眼，迅速合上。

　　刘姨的脚步声正朝这里传来，在虞漾没反应过来时，虞昆华一手拿快递，另一只手牵起她，朝屋内说：“家里没酒，我和阿漾去买个酒。”

　　“家里有酒啊，不用去了。”刘姨本想打开门迎接他们。

　　两人走在大街上，心事重重，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附近的自助售卖机前面停住，玻璃上映出两个人沉郁的表情。

　　“爸，我今天看到过那个家伙。”虞漾轻轻说。

　　“什么？”虞昆华反应了一瞬，立马意识到是谁，神色再次变得紧张，仔仔细细检查虞漾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但是，爸，我们要不要报警，我刚刚看了那边有监控，应该可以拍到。”

　　虞昆华没有当即回答，虞漾转身拿了几听啤酒，过了好半晌，他才说：“我明天去警局看看，你先不要和你妈说，等会她又担心。”

　　“好。”虞漾点点头，两人开始往回走。

　　“爸，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妈妈，以前你们都不告诉我。”虞漾踩着两人的影子，缓缓问道。

　　“没什么，就是一些——”虞昆华停顿思考了一下，继而说道：“作家，总有一些疯狂的读者，这个你应该也知道。别担心，妈妈没事。”

　　“好吧。”虞漾应到，顺手把手中的易拉罐拉开，猛灌了一口：“真不明白他们怎么想的，妈妈那么温柔，他有什么好疯狂的。”

　　“你妈妈我最近让人多注意一下，你最近也小心一点。”虞昆华叮嘱着，从她的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同样拿出一罐啤酒，也喝了起来。

　　“你先回去，我叫人来处理一下这个盒子。”虞昆华把虞漾送到门口，转身离开。

　　上楼的时候，刘姨正巧端着煲好的汤要给陈晏送上去，虞漾顺手就接过了送汤的任务。

　　房间内，灯光点得很亮，所有的灯都打开了，陈晏临窗倚靠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身旁掉落的书被风吹得哗啦啦地翻动。虞漾捡起书，关上窗户，找了条毯子给陈晏盖上。毯子刚盖到身上，她就醒了。

　　“醒了。”

　　陈晏点点头，盯着虞漾看了片刻，又转眸，发现了她搁在书桌上的汤，起身朝那走去。

　　还是一如既往的汤汤水水，虞漾翻着那本拾起，陪在一旁：“怎么看起了《哈姆雷特》。”

　　“随手拿的。”

　　静静地等陈晏喝完汤，虽然也没喝几口，虞漾收拾餐具，又把之前买的甜品拿了出来：“陈老师最喜欢的海盐青柠舒芙蕾。还有要批评，妈你要按时吃饭，不能老是没胃口就不吃，这样对身体不好。”

　　陈晏答应着好，把甜品分着给她吃。

　　“我带回的米酒你喝了吗？好喝吗？”

　　“喝了，还行，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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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女两人唠了一会磕，但陈晏兴致不高，虞漾聊了会又回到了她房间。躺下一看手机，全是消息。虞漾先回复了虞昆华的询问，告诉他一切正常，再点进去看贺炯宜的消息。

　　他看上去很焦灼，一会担心虞昆华不喜欢他，一会又紧张她也不喜欢他了，虞漾一条条消息往下滑，最后看到他说他已经到他们楼下了。虞漾忙起身找着拖鞋，往阳台跑去。

　　果然，贺炯宜站在那，他给她招手，又让她噤声看手机，电话打了进来。山茶花影密密重重，月光清冷，他倚着车门，修长的身影，重着花影，风移影动。

　　“怎么还敢来，我爸的闭门羹没吃够。”她说。

　　“想见你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站在阳台上的她，凭着栏，月影叠着身影。虞漾转身要下去，贺炯宜的声音响起。

　　“外面冷，不用下来，我就是来看看你，看见了就好了。”

　　“开40分钟的车来看一眼我？”

　　“嗯。”过而，他又浅笑说：“你要是能对我笑一笑就更好了。”

　　虞漾笑着朝他比了个拳头隔空挥过去，贺炯宜的手臂向上扬起轻巧地接住：“你下午说的礼物是什么？给个提示。”

　　“你喜欢什么？”

　　“你啊。”

　　“其他的？”

　　“电竞？”

　　“那你最喜欢哪个英雄？”

　　“嗯……露娜吧。”

　　“好，我知道了。你——”虞漾指着不远处，正在走来的虞昆华，“得走了，我爸回来了。”

　　“啊？你爸不是回去了吗？”贺炯宜措手不迭，赶忙上车。

　　“有罗密欧私会朱丽叶的味道了。”虞漾看着亮起的车灯吐槽。

　　“我是不是不应该跑？你爸看到了吗？我的印象会不会更差了？”贺炯宜一边踩着油门，一边问个不停。

　　“可能确实不太好。”虞漾也往房间里走去。

　　“为什么？我还什么都还没有做。”

　　“自己反省，实在不服的话也可以去问问。”虞漾暖心建议，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