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重现原委 那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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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穿深青色官服，身高中等，体型偏瘦，就是可惜夜里太暗，他们没能看到对方的容貌。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男子从御窑厂里出来坐上马车，他们便一路尾随他来到了裕安街，一个帝京有名的富人街，一处宅子的钱就足够好几户普通人家一辈子的吃穿用度。
那时他们的脑海里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此人是个贪官。
经过半月的蹲守，他们发现男子出现的间隔时间不固定，有时相隔四五天，有时相隔一个礼拜，唯一一点不变——次次都在丑时。
他们见到男子的面容还是在某天深夜里，御窑厂里有人将他护送出来，恭恭敬敬的，火光照在男子年轻的面容上，虽是圆脸，但脸上却无多余的赘肉，短粗的眉毛配上宽扁的鼻梁，放在人群中也丝毫不起眼 。
见到男子的那刻，几乎一瞬间，亓官越就断定男子是伪官。
由于巡察使的身份，他少不了要和各个官员有接触，不说全部，至少十之八九的人都认得，无论品阶高低，但他却对男子毫无印象。
回到巡察府后，亓官越便着手画下了男子的画像，特意选在其外出之际向周遭府宅的下人打听他的来历，结果出乎他们的意料，没有人知道男子是谁，只知道他并非常住裕安街，而是忽然现身于此，来历不明，整日游手好闲，从早到晚不是在赌坊便是在青楼。
只是这段时间安分了许多，鲜少在外面见过他。
得知男子常去的赌坊和青楼地址后，他们分开前往调查，得到的结果却都大差不差。
男子名唤韩岚，绥县人，不知何时来的帝京，没有生计，出手却很阔绰，嘴也很严，问什么都不说。
至此，他们只得静观其变，在西山附近留下几个探子，亓官越便回去着手处理其他案子。
风平浪静了许久，一直持续到长宣二年三月，此案迎来了转机，韩岚又一次出现在了西山，只是这一次却是监督瓷瓶的转移运输。
算算时间，瓷瓶的烧制也接近尾声，确实是到了他们该动手的时候。
亓官越如是想。
当二人在暗处看着四个伙计搬运箱子时，他看着看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李恒找到他时就已经知道了瓷瓶失窃之事，那他为何还不加强防范和核查，从箱子运出御窑厂为止，竟无一人开箱检查，很快他便意识到李恒或许有问题，这个念头一直缠绕在他心头，令他悔不当初，怎么就偏偏信了李恒。
作为西山御窑厂的一把手，就算内部有人阳奉阴违，那表面功夫至少得做吧，哪里会松懈到这种地步，更何况这已经不是松懈了，简直就是视而不见，难不成真的是李恒贼喊捉贼，那他为什么还要去巡察府告诉自己，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未等他细想，马车那边已经快要启程，他当即让安旭回去调派人手，自己则留下来观察动向。
不一会儿，五个箱子被装上马车，启程朝着某个方向驶去。
亓官越始终与车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来到兴茂仓，这个位于西山不起眼支流下游的仓库，他看着那几个伙计将箱子搬进仓库后离去，韩岚走进库里清点数量。
他一点点挪到仓库后面，轻捅破窗纸往里看，就见韩岚站在数十个箱子前，捧着一只通体呈粉白色的双耳瓶眉开眼笑，嘴里还不知低声念叨着什么。
思索过后，他转到仓库正门前，手里拿着刚找到的一把残缺的耙，只等韩岚出来之后趁其不备敲晕。
不久，韩岚哼着小曲儿走出，丝毫没留意到旁边有人埋伏，只觉后脑骤痛，眼前一黑，人便倒了下去。
亓官越拖着韩岚走进仓库，将其绑了扔在一旁，细数堆在东边角落里的箱子，一共十七箱，一个箱子里就能装八个瓷瓶，那就意味着西山御窑厂烧制的赐瓷几乎全在这儿了。
想到这儿，他的右眼皮忽地一跳，眨了眨眼，心里的那股怪异怎么都挥之不去。
从那条传闻开始，到李恒和唐风玉上门，除了韩岚这个可疑人物出现以外，他们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内应查不出，河面上的可疑人物也不曾出现，他一直以为是主谋谨慎，现在想来，或许李恒就是那个内应，至于唐风玉，早在一开始他就派人按其所说的排查了河面，一无所获，甚至还没查出兴茂仓的存在。
若他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巡察府里有奸细，若是假的，那么他也是这个环节的一环，目的不用多说，就是为了诱他来此。
不待他继续往下深究，门口处忽地传来声响，他扭头一看，竟是韩岚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割开绳子欲逃走，却不小心碰倒他放在门口的耙。
韩岚见状暗叹一声不好，双手当即朝着门栓抓去，亓官越下意识飞奔上前拽住他的手腕一拧，将其掀翻过肩，狠狠砸在地上。
“哎呦！”韩岚疼得吱呀乱叫，想也不想地就掏出怀中的小刀往亓官越腹部直送，却被对方反扣手臂，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说，你背后的人是谁！”亓官越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抵在他的脖颈。
锐利的刀刃紧贴韩岚动脉，他惊恐地想要往后撤，生怕那刀子会割断他的咽喉，却被身上的人紧紧按住头颅，半分不由他，只得道：“大人诶！巡察使大人啊！您老与其纠结这个问题还不如快点跑来得实在，实不相瞒，根本没有人想盗卖瓷瓶，这都是为了陷害您而做的局啊！”
闻言，亓官越恍惚一瞬，手下的人还在拼命相劝，“大人，您就快点跑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看在我为您提供了这么一条关键的消息，您就饶了我，我们各奔东西可好？”
他余光瞥见亓官越震惊的神情，用尽浑身力气挣开束缚，不再执着开门，撅着屁股，头朝前猛地冲破门往外钻。
亓官越在思索着他话的可信度，一时失神给了他可趁之机，等回神，他一把抓住了韩岚的衣袖，许是对方的劲太大，又或是这件官袍太过差劲，袖子被他撕裂了一块，紧紧攥在手中。
紧接着，他拿着小刀往外冲，哪知刚到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愣在原地。
十几名官差举着火把围成半圆，将仓库门前围得水泄不通，明亮的火光开始刺得他睁不开眼。
圈子正中，一人身着绯色官袍，负手而立，波澜不惊的眼里在看见是亓官越的那刻有了一丝惊讶。
亓官越浅浅吸了口气，对面那人他知道，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冯元平。
这时，韩岚跌跌撞撞跑到冯元平面前，瘫坐在地，扯着他的衣摆指着对面的亓官越，气喘吁吁地指认道：“冯大人，我要检举的大官儿就是他，亓官越，他要盗卖赐瓷啊，那些瓷瓶都是他让我们运的，还说事成之后愿意分给我们三成！”
“我呸！我韩岚第一个不答应，为了揭穿他的真面目，我不惜以身入局，才换得如今的真相大白，冯大人，他亓官越就是这一切的罪魁！！！”
“砰——”
桌上的茶盏被安旭这一掌震得叮当作响，他的眼里赤红一片，大骂了韩岚的祖宗十八代，“这个畜生，背后那人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他竟这么往亓官大人身上泼脏水！”
“那可是破案无数，廉能清正的巡察使，整个云昭谁不知道！”
齐晏静默不语，安静地提起一旁的茶壶为他倒了杯水，等到安旭的情绪渐渐平稳，他问道：“父亲在狱中的那段时间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旭抿了抿嘴，“我也不知道，我去抽调人手的途中就遭到了追杀，受了伤，逃到了山里，等我回到帝京已是三日后，那时满都城都道亓官大人伙同数人盗卖赐瓷，结果因为分赃不均，惹得其中一人告到了冯元平那里，才在兴茂仓被抓了个人赃并获。”
“以大人的为人他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安旭愤恨道，“却偏偏无一人站出来提出质疑，世人也人云亦云，不去想背后的蹊跷！”
齐晏紧握住茶杯，暗自吸了口气，在心里不断重复念着韩岚二字。
“我真没用，要是当初执意留下，至少也能为大人辩驳两句，他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没用的，你若在也只是平白搭上一条命，还不如先好好活着。”
良久，齐晏问道：“那苏启呢，你还记不记得他，他到巡察府做了什么？”
安旭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这人只是上门来送礼的，我们根本见都没见，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说到这儿，他脸又气得通红，“大人下狱之后，不知从何处起了流言，说李恒、唐风玉、苏启三人皆是大人心腹，上巡察府只是为了与大人密谋如何替他暗中盗出那批瓷瓶，却不想事情败露，那三人也畏罪自杀了。”
听到这儿，齐晏意识到这三人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幌子，目的不在于他们去巡察府做什么，关键是他们去过，嫁祸成功后再让三人“自杀”，亓官越那里便是死无对证，他们之间是何关系不就任由主谋编排？
至此，齐晏对这个主谋的地位和手段有了更高的认知，短短时间内就能让此案迅速了结，到底是因为天子震怒至极，只想要个结果，还是主谋足以通天呢。
他将之前李恒三人构成的关系告诉给了安旭。
“这么多年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如今你一说更加确信并非是我多想，从一开始那三人就是主使的人，只不过后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灭了口。”安旭顿了顿，“至于韩岚，他应该就是那个直接与主使接触的人，所以最后也难逃一劫。”
齐晏暗自思忖。
或许，除了查明兴茂仓堆放军械的时间段，工部下发的销货单之外，还要调查韩岚的来历，以及冯元平，也就是现在的都察院右都御史……
齐晏问：“安旭哥，你还画得出韩岚的模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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