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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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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大的一滴泪砸到了霁思衡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动了动。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齐沐芸试探着唤他:“霁思衡?”
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朦胧,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转头看向她,慢慢抬起手,擦掉她眼角的泪,虚弱地笑了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话音刚落,霁思衡忽然咳嗽起来,胸口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皱起眉头。
“你别说话了,我去叫大夫来给你复诊。”齐沐芸按住他的肩,说完便要起身,却被霁思衡轻轻拽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刚恢复的暖意,力道很轻,却足以留住她。
“不着急,”霁思衡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让我再看看你。”
夜玄和殷九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悄悄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屋内仍残留着淡淡的汤药香,齐沐芸坐在榻边,任由霁思衡躺在榻上静静看着自己。
她看着他苍白却不再毫无生气的脸,终于忍不住笑了。
眼中的泪再次落下,但这一次,是松了口气,带着暖意的泪。
没过多久,老大夫被请来复诊,搭过脉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毒已经稳住了,只要后续好好调理,不出半月就能下床,霁国公能撑过来真是太好了,这要多亏了姑娘整夜守着啊。”
这话让齐沐芸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悄悄别过脸,却见霁思衡看着自己,眼底的笑竟更深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他就这样沐浴在阳光中,温柔地看着她笑了。
与霁思衡一同用过午膳后,齐沐芸便准备回家,守了他两天,她都没怎么休息。
出国公府门时,齐沐芸被夜玄叫住:“齐小姐,昨晚对你说的话还请您别太放在心上,我说话比较直,所以……”
她笑了下:“我理解你,没关系。”
将近两日未回家,有些事难免会被问起,关于昨晚她让殷九传话这一事,舅舅和舅母就看出了齐沐芸和霁思衡的关系不一般。
舅舅劝她说,传言都说霁思衡是不好惹的,让她还是离他远一点,尽量别跟他扯上关系。
但齐沐芸解释说,这也只是传言,她与霁思衡相处过,他人还是挺好的。
这话一出,舅母瞬间了解了,所以对于霁思衡,她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悄悄告诉齐沐芸:“若是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就带他来家里坐坐,我和你舅舅给你把把关。"
齐沐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笑着应了声“好”。
饭后休息了两个小时,齐沐芸就被来找她玩的柳颜兮吵醒。
此刻,齐沐芸一手撑下巴,一手给她倒茶。
柳颜兮上下打量她:“你昨晚干嘛了给你困成这样?与霁思衡幽会去了?”
“没有,他…生病了,我去照顾了他一晚。”
柳颜兮嘴里的水差点喷出去,她缓了下,问:“什么?真有情况?你真喜欢上他了?”
齐沐芸放下撑下巴的手,点点头:“是。”
“我的天。”柳颜兮惊讶的捂嘴,“之前就觉得你和他会是一对,没想到还真是。”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我还没对他表明我的心意呢。”后面几个字齐沐芸越说越小声。
当然这话还是被柳颜兮听见了:“那你还不找机会?”
她叹了一口气:“再说吧。”说完她又换了个话题:“你和林容清怎么样了?”
柳颜兮自豪道:“感情稳定中。”
她又说:“前两天他向我表明了他的心意,现在我们正式在一起了,明天我和他去茶州游玩,顺便看看茶叶。”
齐沐芸笑眼弯弯:“恭喜你总算摆脱单身,往后有人知冷知热疼你了。”
柳颜兮笑着摆摆手:“谬赞谬赞,不过是缘分恰巧至矣罢了。”
她放缓了语气,又道:“说真的沐芸,你要真喜欢他就主动点,我提前祝你和霁思衡修成正果。”
齐沐芸笑着点头:“嗯,那就借你吉言了。”
暮秋的茶州,漫山茶树还凝着未散的晨雾,风吹过时,带着清苦的茶香。
柳颜兮和林容清刚踏上茶州的青石板路,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远处黛色的山尖浮在云里,近处小溪边的枫树叶红得似火,偶尔有几片飘落在水面,随粼粼波光慢慢飘向远方。
这里比靖朔城里的秋景更美。
“这地方竟比你与我说的还美。”柳颜兮拿起落在袖中的落叶放在掌心,将它吹掉,眼底盛着笑意。
林容清走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温和:“知道你爱秋景,特意选了这个时候来。”
他看向远处的院落:“前面就是茶农阿伯的家,他家的云雾茶每年只采两季,秋季的滋味更醇厚,正合你家铺子售卖。”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路往上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
行至半山腰,便见一座竹篱围着的院落,院门前挂着晒干的茶枝,一位穿粗布短衫的老着正坐在竹椅上翻晒茶叶。
见他们来,老者笑着起身:“容清说的姑娘就是你吧?快进来坐,刚炒好的秋茶还热着呢。”
柳颜兮跟着进了院,院中摆着几张竹桌,桌上放着粗陶茶具。
趁老着去取茶叶的时间,柳颜兮问林容清:“方才听老者唤你容清,你们是认识的吗?”
他点头:“忘了告诉你,这里是我老家,刚才那位是陈公公,以前是我家的邻居。"
“是这样啊。”
话落间,陈公公取来一小撮新炒的茶叶,用拂水冲泡,一瞬间茶香便弥漫开来。
柳颜兮端起茶盏轻抿,初入口时带着淡淡的苦涩,咽下去后却有清甜的回甘。
她忍不住点头:“这茶滋味真好,比我在靖朔中喝的更有灵气。”
“姑娘要是喜欢,我这还有些今年的新茶,都用竹篓装着,方便你带回去。”陈公公说着,指了指墙角堆着的竹篓。
林容清看向柳颜兮,眼底满是纵容:“你看哪些合心意,都选上,回头我让人一并送回你家铺子。”
柳颜兮笑着应下:“好。”
看两人的举止,陈公公咳了咳,笑着问林容清:“容清啊,不向陈公公我介绍一下这位姑娘?”
林容清握了握她的手,道:“陈公公,这位是柳颜兮,我的未婚妻。”
陈公公喜笑颜开:“未婚妻啊,好好好,那我提前祝你们二位早日共结百年之好。”
两人笑着异口同声:“多谢陈公公。”
和陈公公聊了会家常,柳颜兮便和陈公公一起挑选茶叶。
仔细挑选茶叶时,林容清就在一旁帮她
整理竹篓。待选好茶,两人又沿着溪边散步。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
林容清想起家中的茶具,轻声道:“我家铺子里新到了一批青瓷茶具,配着这茶州的秋茶售卖,定能吸引不少客人。”
他握着她的手:“等回了靖朔,我便陪你去看看,把茶具和茶叶搭配好。”
柳颜兮笑着应下:“嗯,好。”
风穿过漫山的茶树,送来阵阵茶香。
她轻轻嗅了嗅,舒适地闭了闭眼。
柳颜兮和林容清住的地方是他的老家的房子,林容清已经提前吩咐人将屋子打扫过了。
屋子虽小,但干净整洁,柳颜兮在屋内逛了一圈,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把古琴。
古琴被人用布包裹着,柳颜兮轻轻取下看向身后正在整理床铺的林容清:“容清,你还会弹琴啊。”
被问的人放下手里的被子,转身看她:“是啊,我练挺久的了。”
“你都练些什么曲目?”
“前段时间刚练会《栖鹤引》。”
听到这个曲子,柳颜兮眼睛亮了亮,语调有点激动:“我最近也在练这个曲子!”可很快她的情绪又低落下来,“但我总练不好。”
林容清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没事,明日我教你。”
……
第二日中午用过午膳,柳颜兮坐在窗前研究着《栖鹤引》这曲子。
她望着谱架上那卷《栖鹤引》,眉梢轻轻蹙起。这曲子比她常弹的《平沙落雁》多了几分清逸,收尾的泛音总难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的指法偏了。”
林容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走近,没有直接碰琴,俯身看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按弦的无名指上。
“按‘羽’音时,指节要再沉些,既不能握太紧让弦死了,也不能松得让音飘了。”
柳颜兮试着调整指法,指尖压在弦上时果然比方才稳了些。
可到了转调的地方,指尖还是避免不了有些慌乱,琴音便多了几分滞涩。
她轻咬下唇,转头看向林容清:“这处的转调总接不上,也连不起来。”
林容清走到她身侧,右手覆在她按弦的手背上:“跟着我的力道走。”
他声音放得极柔,语气耐心:“先提腕,再落指,转调时手腕要活、要软,但不能散。”
他带着她的手慢慢移动,清越的琴音顺着指尖流淌出来,果然比她独自弹奏时顺畅了许多。
到了最难的泛音部分,林容清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无名指:“泛音要‘虚按’,指尖只蹭着弦的泛音点,力道多一分就浊了。”
“你可以试试,想着鹤唳长空时的清透,音就出来了。”
柳颜兮依着他的话,指尖轻轻蹭过琴弦。
一声清亮的泛音骤然响起。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转头看向林容清,眼底满是笑意:“成了!方才我练了十几次都不成,你一教就会了。”
林容清看着她眼底的光,嘴角也染上了笑:“你本就会弹,只是这曲子的意趣和你常弹的不同。”
“《栖鹤引》要的不是规整,是‘野趣’,像鹤在云间自在飞,不用拘着章法。”
他坐到她身旁,指尖随意拨了下琴弦,一串清音漫出来,带着几分闲散的意趣:“你听,开头的散音要慢,到了中段,音要渐快,收尾的泛音,留三分余味。”
柳颜兮跟着他的琴声点头,再抬手时,指尖多了几分从容。
她从头弹起这首曲子,散音缓缓漫出,到了中段时指尖轻快起来,最后那声泛音落下时,连窗外的景色都似静了几分。
柳颜兮停手,看向林容清的眼神里多了期待:“这次,有没有‘野趣’?”
林容清拿起放在一旁桌上的茶盏,递到她面前:“不止有野趣,还多了几分灵气,比我第一次弹时,好太多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不轻不重:“下次教你弹《秋江夜泊》怎么样?”
柳颜兮接过茶盏,低头抿了口茶,应道:“好啊。”
“那……”她放下茶盏,笑眼弯弯的看着他:“我这么快就学会了这首曲子,有没有什么奖励?”
林容清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扶着她的后颈,在她唇间落下一吻。
柳颜兮仰起脸,迎着他的吻。
他的吻很轻,一吻即分后,柳颜兮还能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甜。
林容清指尖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看到她泛红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颜兮觉得,这份奖励可还合心意?”
她迎上他的目光,道:“太合心意了。”
往后几天里,林容清带着柳颜兮在镇子里到处逛。
其间在逛街市时,林容清碰到不少熟人,见他身边带着姑娘,就会跟他聊上两句。
一听两人即将成婚,他们便会为两人送上祝福,林容清和柳颜兮笑着致谢。
待到午后,林容清带着她上山,说要看日落。
柳颜兮走到一半觉得很累,林容清便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
爬到山顶时,恰好赶上日落。
夕阳悬在远处的山峦尽头,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云层被渡上金边,层层叠叠。
山脚下的镇子笼罩在暖黄的光晕里,青瓦白墙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安宁祥和。
柳颜兮靠在他的肩头,夕阳的光洒在她的脸上。
她说:“容清,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这里的一切。”
林容清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看她的眼神很是温柔:“要是你愿意,等我们成了婚,便住在这里。”
柳颜兮笑得眉眼弯弯,点头道:“我愿意。”
“往后能和你守着这,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