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次日午后两点,阳光正好。颜桑璃父母的家在北三环外一个老式小区里,六层板楼,没有电梯。她们爬上五楼时,纪瞳安微微有些喘气——不是累,是紧张。这种要踏入一个家庭私密空间的感觉,比面对星移伞的不确定性更让她不安。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很响,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陈旧空气的味道涌出来,不是霉味,而是长期无人居住的、静止的、时间沉淀下来的气味。混合着旧书纸张、木制家具、以及某种纪瞳安无法具体描述的、属于“家”的微妙气息。

      颜桑璃在门口停顿了几秒,才伸手按下门边的开关。客厅的日光灯闪烁两下,稳定地亮起来。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是二十年前流行的风格:米黄色墙面,深棕色木质家具,沙发套着米白色布罩。一切都整洁得过分——沙发靠垫摆成精确的直角,茶几上除了一个纸巾盒空无一物,电视遥控器平行于电视柜边缘放置。这种秩序感让纪瞳安立刻联想到颜桑璃的住处,只是这里更加……凝固,像一座精心维护的家庭博物馆。

      “我母亲有洁癖。”颜桑璃解释,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父亲去世后,她搬去和姐姐住,这里保持原样。我每个月来一次,开窗通风,检查水电。”

      她说着走向客厅东侧的书房。那房间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研究资料,勿动。”

      推门进去,书房比客厅凌乱得多,但也更有生气。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文件夹、档案盒。靠窗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堆着各种资料,有些用镇纸压着,有些散乱地摊开。墙上挂着几张星图、几张考古现场的照片,还有一幅字:“求索”。

      “父亲的书房。”颜桑璃说,手轻轻拂过书桌边缘,指腹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在这里度过了大部分时间。”

      纪瞳安静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在观察这个空间——不是作为研究者,而是作为画家,作为一个对人物与环境关系敏感的人。这个书房诉说着主人的许多事:书架的书籍按主题而非大小排列,显示一种功能优先的实用主义;书桌上的资料看似凌乱,但每个堆叠都有内在逻辑;墙上那幅“求索”二字,笔力遒劲,透露出书写者的执着。

      而窗台上那盆早已枯死的绿萝,干枯的藤蔓还缠绕在支架上,像是时间突然在这里暂停了。

      “我们找什么?”纪瞳安问,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父亲生病后,我整理过他的工作资料,都移交给了研究所。”颜桑璃走向书架,“但他有一些私人笔记,还有母亲不让我动的‘杂项’盒子。她说那些是父亲的‘胡思乱想’,没必要留着。但我偷偷看过一次,里面有些东西可能与我们现在的研究有关。”

      她在书架底层找到一个深蓝色的塑料收纳箱,没有盖子,直接放在地上。箱子里是各种零散物品:几个老式笔记本,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信纸,几件小型的考古复制品(一个陶罐碎片,一个青铜箭头),还有几个牛皮纸信封。

      颜桑璃将箱子搬到书桌上,打开台灯。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束中缓慢飞舞。

      “我们一起看。”她说,递给纪瞳安一副白手套——考古工作者的习惯,保护纸张和物品。

      纪瞳安戴上手套,小心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笔记本。那是普通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绿色的,没有文字。翻开第一页,是颜教授工整的字迹,记录着一个考古现场的日常:天气、进度、发现。但翻到后面,内容开始变化。

      “看这里。”纪瞳安指着一页。那页的日期是七年前的三月,正是颜教授去怀柔之前。上面写着:

      “昨夜又梦到那个图案。三点一圆,内外三层。醒来画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完整的结构应该还有东西,像是……某种连接点?或锚点?问老陈,他说家族传说里提到‘符有心,心即枢’。‘心’指什么?”

      旁边果然用铅笔画着一个草图:正是“三光引路符”,但中心点特意标红,写着一个问号。

      “符有心……”颜桑璃低声重复,“陈老先生昨天说,完整符‘非纸笔可载,以心观之,以器显之’。难道‘心’既指中心点,也指……观想者的心?”

      她翻开另一页。这页的记录更加零散,像是随手记下的思绪碎片:

      “星图与地点的对应关系已确认七处。怀柔那处能量最强,但波动也最大。村民的警告不是迷信,是真有东西。昨晚测试仪器,凌晨两点到三点间读数异常,但肉眼看不见任何变化。‘看见’需要特殊条件?还是特殊的人?”

      “老陈说,璇玑子失踪前见过‘门’。不是比喻,是真的门,光的门。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门’的另一边是什么?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间?还是……”

      字迹在这里中断,留下一片空白,像是不敢或不愿写下去。

      纪瞳安感到背脊一阵凉意。这些文字与她们昨晚的讨论惊人地吻合,但更加具体,更加……亲身经历。颜教授不仅研究了这些,还实地测试过,甚至可能亲眼见过什么。

      “你看这个。”颜桑璃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叠照片。她将照片摊在书桌上。

      第一张是风景照:怀柔山区,一个缓坡上的石台遗址,周围是稀疏的树木。照片拍摄时间应该是黄昏,光线斜射,在石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第二张是同一地点的近景:石台表面刻着复杂的图案,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但能辨认出圆形和三角结构。

      第三张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是一个仪器读数照片,可能是地磁仪或辐射测量仪。屏幕上的波形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剧烈波动,峰值远远超出正常范围。照片右下角有手写标注:“庚申日,子时初刻,持续三分十七秒。”

      “这就是他遇到异常的时候。”颜桑璃声音发紧,“庚申日,子时。正好是‘庚申逢子时’,但不确定是否‘望月’。”

      纪瞳安仔细看那张仪器照片。波动曲线像一座陡峭的山峰,在平静的背景中突兀地耸起。那种激烈、不稳定的形态,与陈老先生笔记中“大凶”的警告联系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还有一张。”颜桑璃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与前三张不同,不是实景拍摄,而是翻拍的一张古图。图的内容让纪瞳安瞳孔微缩——那是一张精细的星图,但与常见星图不同,它的星座连线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层层嵌套的结构,像是一个三维模型在二维平面上的投影。而在图的正中央,画着一把伞的简图,伞尖指向某个特定星座。

      图的边缘有毛笔小字注解,但因为翻拍模糊,只能辨认部分:“……伞枢对紫微,然紫微非定点,随岁差移。今之紫微非古之紫微,故伞枢亦需调……”

      “紫微星位置会移动?”纪瞳安问。她对天文学了解不多,只知道北极星会变化。

      “岁差。”颜桑璃解释,“地球自转轴有缓慢的周期性摆动,导致北极指向的恒星随时间变化。现在的北极星是小熊座α星,但四千年前是右枢星,隋唐时期是天枢星。璇玑子生活在明代,那时的北极星与现在已有差异。”

      她盯着那张图,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光:“这就是关键!璇玑子设计星移伞时,伞的指向是根据他那个时代的紫微星位置设定的。但四百多年过去,紫微星位置已经移动。如果我们还按原设计指向现在的北极星,实际上已经偏离了真正的‘紫微’方位!”

      这个发现像一块拼图,咔嚓一声嵌入了正确的位置。陈老先生笔记中关于方位变化的提示,父亲笔记中“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困惑,仪器读数异常的可能原因——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时空变化了,但器物的设置没有相应调整。

      “所以‘甲子相冲’,”纪瞳安顺着思路说,“可能不是指干支冲突,是指古今方位冲突?‘甲子’代表时间流逝,‘庚申’代表原始设计,古今相冲?”

      “有可能。”颜桑璃在书桌上来回踱步,这是她激动时的习惯,“但更可能的是,‘甲子’特指某个时间节点——岁差周期中的某个位置,与庚申日这个时间点形成冲突。古代天文学将岁差周期也纳入干支体系计算,只是这知识太专业,几乎失传了。”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中国古代天文历法》,快速翻找。书页哗哗作响,阳光在翻动的纸页上跳跃。

      “找到了。”她停在一页,“岁差约25700年一周,古人将其分为六十段,每段约428年,正好与干支纪年对应。每过一个干支周期,星位就有微小变化。璇玑子时代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周期……”

      她计算着:“明代嘉靖年间大约在1550年左右,到现在470多年,超过一个干支周期了。也就是说,现在的星位与璇玑子设计时相比,已经偏离了一个‘相位’。”

      纪瞳安虽然听不懂所有天文学细节,但抓住了核心:时代变了,星空变了,但器物还是原来的器物。就像一把四百年前的锁,锁芯已经磨损偏移,如果还用原来的钥匙硬开,可能打不开,甚至弄坏钥匙或锁。

      “那我们需要调整伞的指向?”她问。

      “不止指向。”颜桑璃合上书,神情严肃,“整个系统可能都需要‘校准’。星图、方位、时间计算……所有基于明代天文学数据的设定,都需要根据现代星历重新计算。”

      她看向那个蓝色收纳箱,目光落在那些笔记本和照片上。“父亲可能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他没有完成校准,就去实地测试了,所以遇到了异常。”

      书房里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已经移动到了书架的边缘,照亮了那些书籍的侧面,在深色木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灰尘在光线中缓慢沉浮,像是时间的微粒。

      纪瞳安重新拿起那张翻拍的古星图,仔细观察伞的指向。如果紫微星位置移动了,那么伞应该指向哪里?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藏在璇玑子留下的其他线索中,也可能已经永远丢失了。

      “陈老先生家族的传说里,”她忽然想起,“有没有提到璇玑子如何确定方位?除了‘对紫微’,还有更具体的方法吗?”

      颜桑璃回想昨天下午的对话。“他说过‘观符光’。符激活时会发光,根据光的形态和方向,可以微调方位。但前提是符要激活。”

      这就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要激活符,需要正确方位;要确定正确方位,需要激活符观察光。除非……有其他的校准方法。

      她在父亲的笔记中继续翻找。在一本薄薄的记事本里,她找到了一段潦草的记录:

      “老陈说,璇玑子留有一个‘校准器’,是另一件小器物,可以根据当前星象自动计算偏差。但这东西早就失传了,可能随着璇玑子一起消失。如果没有校准器,只能靠‘双灵’的感觉慢慢试,但风险极大,因为‘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校准器……”纪瞳安重复这个词,“另一件器物?会不会也是伞的一部分?或者一个附件?”

      她们开始在箱子里寻找可能的小物件。除了笔记本和照片,箱子里还有几件小东西:一个罗盘,但指针不动了;一块手掌大小的玉板,上面刻着精细的网格;一个铜制的筒状物,两端有玻璃片。

      颜桑璃拿起那个铜筒,对着光看。筒身有刻度,一端玻璃片后有个极小的、可以转动的星图盘。她转动星图盘,透过另一端看向窗外——铜筒里出现了重叠的星图影像,与窗外的实际天空形成对比。

      “这可能是一个简易的星象比对仪。”她声音里带着发现宝藏的兴奋,“用来比对实际星空与标准星图,找出偏差。看,这个星图盘可以转动,调整到与实际星空吻合,然后刻度就显示了偏差角度。”

      纪瞳安凑过来看。透过铜筒,她看到两个重叠的图像:一个是窗外实际的蓝天(白天看不见星星),一个是刻在玻璃上的微型星图。当转动星图盘时,那些刻出来的星星在视野中移动。

      “但这需要夜晚能看到星星的时候用。”她说,“而且,我们怎么知道星图盘上刻的是哪个时代的星图?如果是璇玑子时代的,那偏差已经在了。”

      颜桑璃仔细检查铜筒。筒身靠近目镜的地方,有一行极小的刻字:“万历三年制”。万历三年是1575年,正是嘉靖之后,明代中后期。

      “这是璇玑子之后制作的。”她说,“可能是他的传人或后人制作的校准器。但即使这样,也已经四百多年了,岁差造成的偏差仍然存在。”

      她将铜筒放回桌面,轻轻叹了口气。每一个发现都带来新的希望,但每一个希望都伴随着新的问题。就像在解一个无限复杂的拼图,每找到一块,就发现周围还有更多缺失的部分。

      “我们也许可以从另一个方向思考。”纪瞳安说,目光落在墙上的“求索”二字上,“如果校准需要‘双灵的感觉’,那这种感觉是什么?怎么训练?昨晚我们的测试显示,我们能感知彼此的意识状态,也能在连接中维持稳定的协同。这是不是就是‘感觉’的基础?”

      颜桑璃思考着这个可能性。“璇玑子设计的系统中,‘双灵’可能不只是操作者,也是校准器本身。两个人的意识连接,形成一种‘生物传感器’,可以感知细微的能量变化和方位偏差。但这种感知能力需要训练和默契。”

      她想起昨晚测试时,那种模糊感知对方意识状态的感觉。如果那种能力可以强化、可以精细化,也许真的能用于校准。

      “但这需要时间。”她说,“大量的练习,逐步建立更深层的连接和更精细的感知。而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为什么这么说?”纪瞳安问。

      颜桑璃指着那张仪器读数照片:“父亲在怀柔遇到异常,是在庚申日子时。今年的庚申日是哪天?如果临近了,我们可能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要么尝试,要么避开。”

      她拿出手机查询农历。快速计算后,她的表情变得凝重。

      “今年农历十月的庚申日……”她抬起头,“是十三天后。”

      十三天。这个数字让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些。十三天时间,要完成系统校准、建立足够深的意识协同、理解所有操作细节和安全事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们可以避开。”纪瞳安说,声音很平静,“等到下一个庚申日,或者更久,直到我们准备好。”

      颜桑璃却摇头:“如果避开那么简单,父亲当年就不会出事。我怀疑……星移伞本身可能在接近特定时间点时,会产生某种‘引力’或‘共振’,让操作者难以抗拒尝试的冲动。或者,伞的能量状态会周期性变化,只有在特定时间窗口才能安全操作。”

      这个推测让纪瞳安想起昨晚星移伞紫水晶内星点的移动。那些缓慢旋转、排列图案的星点,是不是在响应某种天文周期?就像月亮引起潮汐,某些星象可能引起伞的能量波动。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不是恐慌,而是寻求解决方案的平静询问。

      颜桑璃在书桌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她做重要决定时的姿势。

      “首先,我们需要确定这个铜筒校准器的使用方法。这可能需要查阅更多古代天文学资料,理解万历三年的星图基准。”

      “其次,我们需要加强意识协同训练。从今晚开始,每天进行系统化练习,记录进步,分析瓶颈。”

      “第三,我们需要拜访陈老先生,询问关于‘校准器’和‘双灵感觉’的具体信息。他昨天可能有所保留。”

      “第四,如果十三天后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就必须制定严格的安全规避计划——可能包括将星移伞暂时存放在特殊环境中,隔绝能量波动。”

      她一项项列出,条理清晰,但纪瞳安听出了其中的紧迫感。这不是一个悠闲的研究计划,是与时间赛跑的准备。

      “我可以帮忙做第二项和第三项。”纪瞳安说,“训练方面,我作为画家,对感知和直觉有一定训练,也许能加速进程。拜访陈老先生时,我可以用绘画的方式与他交流,有时候图像比语言更能唤起深层记忆。”

      颜桑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好。那我们分工。我研究校准器和天文学计算,你负责训练和与陈老先生沟通。”

      阳光又移动了些,现在完全离开了书桌,照在对面的书架上,给那些古老的书籍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书房里的时钟滴答作响,下午三点十分。时间在流逝,以它恒定的、无情的节奏。

      纪瞳安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到小区的院子,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自行车偶尔经过。一个完全平常的秋日午后,平常得让人几乎忘记,在五楼的这个房间里,两个人在计划着一件可能改变一切的事。

      她回头看向颜桑璃。对方已经重新埋首于那些笔记中,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中显得专注而坚定。那个身影,在这个充满父亲痕迹的房间里,像是一个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也像是一个面对未知仍选择前行的旅人。

      “颜桑璃。”她轻声叫。

      “嗯?”

      “你父亲……”纪瞳安斟酌着用词,“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颜桑璃抬起头,目光有些遥远。“固执。聪明。有时候太专注,会忽略身边的人。但他爱他的工作,爱得深沉。母亲常说,他看那些古老器物的眼神,比看家人还温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但他最后几年变了。不是不爱了,是……怕了。怕自己知道得太多,怕自己控制不了。所以他停下来,把一切都锁起来,包括他自己。”

      纪瞳安静静听着。她能想象那个场景:一个一生求索的学者,在某个临界点转身,将自己关进沉默的壳里。那种矛盾——求知的本能与对危险的恐惧——她现在开始理解了。

      “那你呢?”她问,“你怕吗?”

      颜桑璃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声,远处孩子的笑声,时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怕。”她最终诚实地说,“但我更怕因为害怕而错过。父亲停下来,可能避免了一场灾难,但也永远失去了理解真相的机会。我想走一条不同的路——既不大胆冒进,也不畏缩不前。慢慢走,小心走,但一直往前走。”

      她看向纪瞳安,眼神清澈:“而且现在,我不是一个人走。这是最大的不同。”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但纪瞳安听出了其中的重量。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们继续工作。阳光逐渐西斜,书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颜桑璃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计算着岁差和角度偏差;纪瞳安则用铜筒观察窗外,尝试理解那个古老星图盘的结构。

      四点半时,颜桑璃手机响了。是陈老先生打来的。

      接完电话,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陈老先生说,”她转述,“他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曾祖父跟他说:‘那两个姑娘找到的东西,还有一件配套的,在匣子夹层里。’他今天上午翻找,真的在他曾祖父那个木匣的底板下发现了一个隐藏夹层。里面有一张丝帛,上面画着完整的三层‘三光引路符’,还有……一把小铜尺,尺上有刻度,还有一行字:‘以尺量心,以心校器’。”

      颜桑璃和纪瞳安对视一眼。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是巧合?还是某种超越理解的连接?

      “他说如果我们有空,”颜桑璃继续说,“可以现在过去。他觉得……时间可能不多了。”

      时间可能不多了。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她们迅速收拾东西,将父亲的笔记和照片小心放回箱子,铜筒校准器则带走。离开书房前,颜桑璃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求索”二字,轻轻关上了门。

      锁门,下楼。秋日下午的阳光依然温暖,但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她们走在小区里,穿过下棋的老人、玩耍的孩子、晾晒的被单,走向又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发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