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晴笙悠

1、第 1 章

　　储藏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时，颜桑璃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迷路了。

　　北京故宫博物院东六宫区域的非开放区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作为一名刚通过考核的文物修复助理，她本该跟着导师去书画组报到，却因一时好奇拐进了这条标着“暂存库房”的走廊。现在，眼前这扇沉重的木门已经关上，而门后的空间远比她预想的更昏暗、更拥挤。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木料混合的独特气味，几缕光线从高处的窄窗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埃。颜桑璃眯起眼睛，试图适应昏暗的光线。储藏室里堆满了各式尚未分类整理的文物箱，贴着模糊标签的木质架子排列得歪歪扭扭，几乎看不出路径。

　　“有人吗？”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单薄。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

　　颜桑璃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果然，没有信号。她正打算原路返回，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细长的锦盒，大约一米长，深蓝色缎面上用银线绣着云纹，躺在两个木箱之间的空隙里，看起来颇为精致。颜桑璃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锦盒没有上锁，她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把伞。

　　不是寻常的油纸伞或洋伞，而是一把结构奇特的异形伞。伞骨由某种暗色金属制成，伞面则是深蓝色的丝绸，上面用银线绣着复杂的星图。最特别的是伞柄——它由一整块温润的玉石雕琢而成，入手微凉，顶端镶嵌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紫水晶。

　　颜桑璃鬼使神差地拿起这把伞，撑开它时，听到了清脆的“咔哒”一声。

　　那一瞬间，储藏室里的光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高窗射入的光束似乎被扭曲了，尘埃旋转成奇异的螺旋。颜桑璃感到手中的伞柄微微发热，紫水晶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

　　“这把伞有问题。”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作为考古学教授的女儿，颜桑璃从小在博物馆和考古现场长大，见过太多看似普通实则非凡的古物。但像这样直接引发物理现象的还是第一次。她下意识想合上伞，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伞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稳稳地悬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储藏室另一端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响动。

　　颜桑璃警惕地转头，手中的伞却突然脱手，向着声音来源飞去。她惊呼一声，追了过去，绕过一堆贴着“清代瓷器碎片”标签的箱子后，看见了令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伞悬浮在半空中，伞面旋转着，洒下银蓝色的光点。而在伞下方，一个女孩正茫然地坐在地上，揉着额头。

　　那女孩看起来和颜桑璃年纪相仿，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休闲装——浅灰色连帽卫衣、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她抬起头时，颜桑璃注意到她有一双特别明亮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仿佛能发光。

　　“这是哪儿？”女孩困惑地问，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我不是在昆明飞北京的飞机上吗？”

　　颜桑璃愣住了。昆明？飞机？她看着女孩身上现代化的装束，又看了看那把仍在旋转的伞，一个荒诞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你...是从什么时候来的？”颜桑璃谨慎地问。

　　女孩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2023年10月26日啊。等等——”她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环境的不对劲，“这是什么地方？道具仓库？”

　　“这是故宫博物院。”颜桑璃说，同时仔细观察女孩的反应，“非开放区的储藏室。”

　　“故宫？”女孩眨眨眼，“那我怎么...哦不。”她突然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那把伞...我在飞机上看到窗外有一把伞飞过去，然后就...”

　　颜桑璃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看向仍在半空缓慢旋转的星空伞，银线绣制的星图此刻仿佛真的在发光。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女孩。

　　“纪瞳安。”女孩回答，随即反问，“你呢？这里是2023年没错吧？”

　　“我是颜桑璃。”颜桑璃深吸一口气，“而这里，确实是2023年。”

　　纪瞳安明显松了口气，但颜桑璃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但你可能不是从同一个‘2023年’来的。”

　　“什么意思？”纪瞳安皱起眉头。

　　颜桑璃走向那把伞，尝试伸手触碰伞柄。这一次，伞没有抗拒，缓缓落入她手中。当她的手握住玉石伞柄时，紫水晶中突然投射出一幅微缩星图，悬浮在两人之间。

　　“这把伞是一件...特别的文物。”颜桑璃斟酌着用词，“我父亲的研究领域涉及一些非常规考古学。他曾经提到过，有些古代器物可能不仅仅是装饰品或实用工具。”

　　纪瞳安凑近观察那幅悬浮的星图，上面的星座排列方式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你是说，这把伞...能穿越时空？”

　　“看起来是这样。”颜桑璃合上伞，星图随之消失，“你在飞机上看到它，然后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而它是我刚刚在这个储藏室里发现的。”

　　纪瞳安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消化着这个难以置信的信息。然后她突然问：“那你能用这把伞把我送回去吗？”

　　颜桑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使用它。刚才完全是意外。”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即使能，我们也需要确定你来自哪个时间线。平行时空理论认为...”

　　“等等，你是科学家？”纪瞳安打断她。

　　“考古学助理研究员。”颜桑璃纠正道，“我父亲是研究非传统考古的，我从小耳濡目染。”

　　纪瞳安揉了揉太阳穴：“好吧，考古学家小姐。那么现在怎么办？我就被困在这个...这个储藏室里了？”

　　“首先，我们需要弄清楚这把伞的工作原理。”颜桑璃说，她的专业素养让她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你能告诉我你看到伞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

　　纪瞳安努力回忆：“我在飞机上，靠窗座位。飞行很平稳，我正在看云层，突然就看到一把伞——就是这把——从窗外飞过。不是掉落，是飞，像有生命一样。我下意识伸手去指，然后指尖触碰到窗户的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电流感，接着就失去意识，醒来就在这里了。”

　　颜桑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撑开伞。这一次，伞面没有旋转，只是静静地展开，上面的星图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神秘。

　　“触碰。”她喃喃自语，“可能是关键。”

　　“什么？”纪瞳安问。

　　“你在触碰窗户时穿越，而我是在撑开伞时感觉到异常。”颜桑璃分析道，“都与某种‘接触’有关。而且，这把伞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面前，可能不是偶然。”

　　纪瞳安抱臂看着她：“你是说，这把伞...有意识？”

　　“至少，它可能被设计成只会被特定的人激活。”颜桑璃轻轻转动伞柄，“我父亲常说，某些古代器物需要‘有缘人’才能启动。”

　　“那我们算是有缘人？”纪瞳安的语气略带讽刺，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不安。

　　颜桑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在你的时空里是做什么的？”

　　“自由插画师。”纪瞳安说，“主要为科幻杂志画封面和插图。讽刺的是，我现在亲身经历了一个科幻情节。”

　　这个信息让颜桑璃眼睛一亮：“科幻插画师？那你对时空理论有了解吗？”

　　“了解足够多来画图，不够多来解释现状。”纪瞳安老实回答，“我知道平行宇宙、时间悖论这些概念，但都是理论层面的。现实中...”她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现实中我该在三个小时后降落在首都机场，去见我的编辑讨论新合同。”

　　颜桑璃突然有个想法：“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让你回去。但需要谨慎，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

　　“副作用？”纪瞳安警惕地问。

　　“时空穿越不是无风险的。”颜桑璃认真地说，“你可能回不到准确的时间点，或者地点。甚至可能引发时间线紊乱。”

　　纪瞳安的表情变得严肃：“那么，也许我不该急着回去。”

　　“什么？”颜桑璃惊讶地看向她。

　　“听着，如果这把伞真的能穿越时空，而且我们俩莫名其妙成了它的...使用者，那我们需要先了解它的规则。”纪瞳安说着，走向颜桑璃，仔细观察那把伞，“盲目尝试可能会让情况更糟。我虽然想回去，但不想以被困在另一个时空或变成时间悖论的牺牲品为代价。”

　　颜桑璃感到意外。她本以为纪瞳安会恐慌、会要求立刻回去，但这个看似随性的插画师却表现出了惊人的理性。

　　“你说得对。”颜桑璃承认，“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首先，关于这把伞的来历。”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堆叠的箱子上：“这个储藏室存放的都是尚未分类整理的文物。这把伞可能来自某次捐赠或征集，还没来得及录入系统。”

　　“所以没人知道它在这里？”纪瞳安问。

　　“很可能。”颜桑璃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查看上面的标签，“这些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入库的，记录很不完善。”

　　纪瞳安也加入了搜索，两人在昏暗中仔细查看每一个箱子、每一件物品的标签。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光线逐渐西斜，储藏室里的阴影拉长变形。

　　“看这个。”大约半小时后，纪瞳安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老旧的皮质笔记本。笔记本躺在打开的木箱里，箱子上贴着“1978年民间征集杂项”的标签。

　　颜桑璃走过来，小心地拿起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内页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繁体字写着：

　　“星移伞考据记录，民国二十六年至三十八年，陈观云谨记。”

　　“星移伞。”颜桑璃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看来这就是它的正式名称了。”

　　两人并肩坐在一个较为宽敞的空箱上，借着从高窗射入的最后一缕日光阅读笔记本。陈观云显然是一位学者，记录详细而系统。根据笔记，这把伞制作于明代嘉靖年间，由一位名叫“璇玑子”的道士所制，伞面上的星图对应特定的天文周期，玉石伞柄中的紫水晶则被描述为“引星石”。

　　“这里面说，伞能够在特定星象下‘开启天门，连通异路’。”颜桑璃指着一行字说，“听起来像是某种...门户。”

　　纪瞳安凑近看，她的头发不经意间擦过颜桑璃的脸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青草和柑橘的混合，清新又带着几分暖意。颜桑璃稍微挪开一点距离，继续阅读。

　　笔记后半部分更加玄奥，提到了“命定之人”、“因果之线”等概念。最令人注意的是最后一页的一段话：

　　“星移伞非寻常器物，择主而事。余研究十有二载，终不得其法。伞有二灵，一为引，一为定，双灵相合，天门方开。然双灵为何，余未能解，留待有缘。”

　　“伞有二灵，一为引，一为定。”纪瞳安重复着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需要两个人？”

　　颜桑璃点点头：“可能我们就是那‘二灵’。你是‘引’，触发了穿越；我是‘定’，让伞稳定下来。”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高窗外，储藏室陷入完全的昏暗。颜桑璃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手电筒——考古工作者的习惯——拧亮后放在两人中间。

　　“那么，按照这个理论，我们需要合作才能控制这把伞。”纪瞳安总结道。

　　“看起来是这样。”颜桑璃说，“但我父亲常说，古籍记载往往半是事实半是隐喻。我们不能完全照字面理解。”

　　纪瞳安突然笑了，这是颜桑璃第一次看到她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瞬间明亮起来。

　　“怎么了？”颜桑璃不解地问。

　　“我只是觉得...这太超现实了。”纪瞳安说，“一天前，我最大的烦恼是编辑不喜欢我新画的飞船设计。现在，我困在故宫的储藏室里，和一个陌生考古学家研究一把能穿越时空的伞。”

　　颜桑璃也不禁嘴角上扬：“确实很超现实。但作为考古学家，我习惯于接受不可思议的事物。历史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你相信这些吗？”纪瞳安认真地看着她，“超自然、时空旅行这些？”

　　颜桑璃思考了片刻：“我相信世界上有很多我们还不了解的事物。我父亲曾经参与过一些...非传统的考古项目，见过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现象。但他总是说，所谓的‘超自然’，往往只是我们尚未理解的‘自然’。”

　　“很哲学。”纪瞳安评价道，“那我猜我们现在应该试着理解这把伞的‘自然’。”

　　颜桑璃点点头，再次撑开星移伞。这一次，两人都伸手触碰伞柄。当她们的手指同时接触温润的玉石时，紫水晶内部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整个储藏室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伞面上的星图开始旋转、变化，银线仿佛活了过来，重新排列组合。颜桑璃和纪瞳安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都忘记了松开手。

　　星图最终稳定下来，呈现出一个两人都不认识的星座图案。与此同时，伞柄微微震动，一段信息直接传入她们的意识——不是通过语言，而是一种直觉性的理解：

　　“双灵已确认。引者纪瞳安，定者颜桑璃。星移伞启动需双灵共识。当前能量：低。可操作范围：同一时间线内短距离移动。”

　　光芒渐渐减弱，伞恢复了平静。颜桑璃和纪瞳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也收到了？”纪瞳安问。

　　颜桑璃点头：“双灵共识。看来我们需要达成一致才能使用它。”

　　“当前能量低，只能在同一时间线内短距离移动。”纪瞳安重复着信息，“这意味着你现在不能送我回我的时间点。”

　　“但也许可以移动到这个储藏室之外？”颜桑璃推测，“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如果被人发现你，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纪瞳安环顾四周：“确实，我穿着现代服装，出现在非开放区...警察可能会先把我带走。”

　　“所以我们需要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研究这把伞。”颜桑璃说，“你同意吗？”

　　纪瞳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同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决定如何使用这把伞。”纪瞳安认真地说，“如果它真的需要‘双灵共识’，那我们就是平等的合作伙伴。你不可以单方面做决定，尤其关于我的去留。”

　　颜桑璃看着纪瞳安坚定的眼神，意识到这个看似随性的插画师其实有着很强的原则性。她点头答应：“我同意。合作伙伴。”

　　两人握手达成协议，然后开始计划如何离开。根据颜桑璃的记忆，这个储藏室位于东六宫区域的最边缘，外面是一条很少使用的走廊，通往一个封闭的小院。如果她们小心一些，或许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离开非开放区。

　　“问题是监控。”颜桑璃皱眉，“虽然这个区域监控不多，但主要通道肯定有。”

　　纪瞳安突然有个主意：“这把伞既然能时空移动，那能不能...让我们‘跳过’监控区域？短距离移动，不是吗？”

　　颜桑璃眼睛一亮：“理论上可以试试。但我们需要非常具体的共识——移动到哪里，什么时候。”

　　她们仔细研究储藏室的结构，最终确定了计划：移动到外面的小院，然后从那里翻墙到相邻的开放区，混入游客中离开故宫。虽然翻墙听起来冒险，但总比在非开放区被保安抓住要好。

　　“准备好了吗？”颜桑璃问，两人各用一只手握住伞柄，另一只手则牵在一起——这是纪瞳安的建议，为了“加强连接”。

　　纪瞳安深吸一口气：“目标：储藏室外小院的东北角，避开所有视线。时间：现在。共识确认。”

　　“共识确认。”颜桑璃重复。

　　两人同时想着目标地点，星移伞再次发出柔和的光芒。这一次没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只有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仿佛电梯快速下降时的失重。当眩晕感消失时，她们已经站在了小院的角落里。

　　成功了。

　　小院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棵老树和丛生的杂草。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空是深蓝色的，几颗早出的星星开始闪烁。故宫的红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难以置信。”纪瞳安低声说，放开了颜桑璃的手。

　　颜桑璃也感到一阵激动，但更多的是警觉：“我们得快点，天快黑了，闭馆时间要到了。”

　　按照计划，她们顺利翻过了小院的矮墙——出乎意料地容易，墙另一边是一个相对僻静的开放区域，游客稀少。两人混入最后一批离场的游客中，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出口。

　　当她们终于站在故宫外的广场上，周围是熟悉的现代城市景象时，都松了口气。

　　“现在去哪儿？”纪瞳安问。

　　颜桑璃看了看手中的星移伞，它现在看起来就像一把普通的古伞，除了过于精美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去我住的地方。”她说，“离这里不远，我们可以安全地研究这把伞。”

　　纪瞳安点点头，没有反对。两人穿过天安门广场，走向地铁站。路上，颜桑璃注意到纪瞳安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高楼、广告牌、行人手中的智能手机。

　　“有什么不同吗？”她问，“和你的时间线。”

　　纪瞳安思考了一下：“大体上一样，但细节不同。比如那个广告牌上的明星，我不认识。手机型号看起来也略有不同。就像...一个非常相似的平行世界。”

　　这个认知让两人都沉默了。如果纪瞳安来自一个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平行世界，那么“送她回去”就变得更加复杂。

　　颜桑璃的公寓位于故宫北面的一条胡同里，是一个经过改造的传统四合院中的一间。房间不大，但整洁有序，书架上塞满了考古学书籍和期刊，墙上挂着各种古地图和星图复制品。

　　“请进。”颜桑璃说，突然有些局促——她很少邀请别人来自己的住处。

　　纪瞳安走进房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你一个人住？”

　　“大部分时间。”颜桑璃回答，将星移伞小心地放在书桌上，“我父母在郊外有房子，但我在城里工作，就租了这里。”

　　她为纪瞳安倒了杯水，然后两人在书桌前坐下，面对着那把神秘的伞。台灯温暖的光线下，伞面上的星图显得更加精致复杂。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颜桑璃说，“首先，我得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关于星移伞的其他记载。其次，我们需要测试它的能力范围——安全地测试。”

　　纪瞳安点头：“同时，我也得了解这个世界。如果我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她没说完，但颜桑璃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回去不是立即可行的选项，纪瞳安就需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颜桑璃说，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这个邀请可能有些唐突。

　　纪瞳安惊讶地看着她：“你确定？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

　　“但你在这个世界没有认识的人，没有身份，没有钱。”颜桑璃实事求是地说，“而且，我们是‘双灵’，这把伞需要我们在一起才能运作。从实用角度来说，住在一起是最合理的安排。”

　　纪瞳安思考了片刻，然后笑了：“好吧，合作伙伴。我接受你的邀请。但我会帮忙做家务，等我能弄到钱的时候也会付房租。”

　　“钱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颜桑璃说，“我父亲有些关系，也许能帮你弄个临时身份。但需要时间。”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新的共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颜桑璃翻查着父亲的笔记和藏书，寻找任何关于“星移伞”或“璇玑子”的记载；纪瞳安则用颜桑璃的电脑浏览网络，了解这个世界的细微差异。

　　深夜时分，当颜桑璃终于在一本明代道教典籍的注释中找到一段模糊的记载时，她抬头发现纪瞳安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台灯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呼吸平稳而深沉。

　　颜桑璃轻轻起身，拿了条毯子盖在纪瞳安肩上。这个动作惊醒了浅眠的纪瞳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找到什么了吗？”她问，声音带着睡意。

　　“一点点。”颜桑璃说，展示书中的段落，“这里提到‘璇玑子制伞以观星，伞开时可连天接地’。注释说这可能是一种天文观测工具，但作者认为有更深层的用途。”

　　纪瞳安揉揉眼睛，坐直身体：“连天接地...听起来像是连接不同地方或时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颜桑璃说，“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明天我去博物馆的档案室查查，也许有未公开的资料。”

　　纪瞳安点点头，然后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来说是个大麻烦。”

　　颜桑璃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为什么？因为责任？因为好奇？还是因为...

　　“因为如果是我被困在陌生的时空，我也会希望有人帮我。”她最终说，“而且，这把伞选择了我，也选择了你。我觉得这不是偶然。也许我们需要一起弄清楚它的秘密。”

　　纪瞳安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知道吗？在我的世界，我刚刚结束了一段不愉快的关系。我来北京，部分原因是为了逃离。然后我就遇到了这件事...还有你。”

　　“不愉快的关系？”颜桑璃问。

　　“前女友觉得我太...不稳定。”纪瞳安苦笑，“总是有疯狂的想法，喜欢冒险，不按计划生活。她说和我在一起就像坐过山车，刺激但最终令人疲惫。”

　　颜桑璃思考了一下：“听起来她不够了解你。你今天表现得很冷静、理性，即使在这么超现实的情况下。”

　　“也许是因为遇到了更超现实的人？”纪瞳安微笑道，“一个相信时空穿越的考古学家。”

　　颜桑璃也笑了：“一个能画出星际飞船的插画师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