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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0 冰释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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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粮仓那边,大部分的将士都集中在此救火。
漫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将士们分成许多队列,一个又一个地拎水泼过跳跃的巨火。
小卒岑二,站在一个没有着军衣、披散着头发、浑身湿透瘦小的同袍身后,感慨:“这乱世,每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今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被迫参军。”
不过,那个同袍并未回首看岑二。
轮到同袍上前泼水的时候,他拎起满溢的水桶都有些费力,但等真提起来,又泼洒得果决。
这桶泼完,同袍又去往队列的最后,再接另一桶。
岑二总算看清这小少年的模样……不,这哪里是小少年,分明是个眉眼秀丽、身形窈窕的女子。
她竟然只穿着中衣!
甚至因为中衣都湿了,勾勒出前凸后翘的身形,以及纤细若柳的腰肢。
岑二眼睛都看直了,也不知是该惊讶军营中混进了女子,还是惊讶这女子一点也不怕他们这些壮丁。
正当岑二失神间,后面的又一同袍催促他:“你愣着干嘛,灭火啊!”
岑二后知后觉地赶忙将自己拎着的满桶水泼向火场。
他立马跑向最后,重新去寻找那秀丽女子的下落。
正此时,自主帐那边走来两个百夫长,抓着人便厉声询问:“可瞧见将军夫人?”
同袍们大多回答:“没有。”
岑二忍不住地碎碎念:“这将军夫人必然是躲在哪里享清福,哪里会到我们这赃污、危险地方来?将军夫人,我倒是没看见,神女或许瞧见一个。”
听见“女”字,其中一个百夫长领,揪着岑二的衣领,将他从队列中拉出来,质问:“你骂骂咧咧地说什么呢?可曾见过将军夫人,一个大概这么高的女子?”
百夫长朝岑二比了一下将军夫人的身长。
这身长……岑二眼前一亮,以为立功的机会到了,当即坦诚:“我不确定是不是将军夫人,但我确实瞧见一个女子,只穿着中衣。”
百夫长激动起来:“她在哪?”
岑二环顾四周:“不满头你说,我刚才还在找她,可现在真没瞧见。方才她就站在我身前,也拎着一桶水,在灭火。”
两位百夫长开始四处命人,务必将这女子找出来。
至于主帐门前,张飞提着刀已经逼退了许多想拦他的士卒。他一步一步靠近烈焰正炽的火场,跳跃的火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冷肃、艳红。
就在他快要迈进火场之际,仿佛瞧见离去的夏侯涓正伸出手在延邀,一个百夫长气喘吁吁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疾呼:“将军,找、找到将军夫人了——”
在场的士卒闻言皆是一滞,接着纷纷向张飞重复这句话:
“将军,夫人她还活着。”
“将军,你别再往前,将军夫人找到了。”
……张飞在无数声的呼唤中,倏地停住脚步,回眸向那百夫长来的方向望去。
他似乎有些没回过神,不太明白地询问:“他方才在说什么?”
似乎很没有耐性,不等众人回答,张飞又嘶声重复:“我问你们,他刚才在说什么?”
有人答:“他、他……在说,将军夫人……”
还有人更果敢一些,直接道:“将军,百夫长说,将军夫人还活着,他找到将军夫人了。”
“哐当”一声,张飞手中地新亭侯刀随之落地。
张飞旋身,大步流星地向那百夫长走去,到百夫长面前,扯着百夫长的衣领道:“她在哪里?”
百夫长还愣了一会,“她”是谁。
张飞再次嘶声:“她在哪里!”
百夫长被吓得浑身一凛,抖着手指向来处,颤声:“粮、粮仓哪里……”
不等他把话说完,张飞早已迈步而去。
张飞一步快过一步,直至奔跑。
可他到了粮仓处,满眼只有将灭的大火,金黄殷红的火焰之下,是焦黑的废墟,以及围在这废墟四周数不清的同色军衣的甲士。
“夏侯涓。”张飞怒气冲冲地呼喊。
“夏侯涓——”
“夏侯涓——”
“阿涓……”到了末了,张飞柔声下来,带着委屈与妥协,视野模糊地跟着自己的步伐在粮草周围拼命地寻找夏侯涓的踪迹。
直到身后,低矮的棚屋之下,传来一声细软的回应:“翼德?不,张……”
“将军”两个字还来不及出口,夏侯涓已经被飞奔过来、如若巍峨高山的男子拥入怀中。
男子不停地将臂弯收紧,勒痛了自己的腰肢,以及叫自己渐渐有些喘不上气来。
夏侯涓挣扎着。
这时,张飞猛地放开了她,双手死死地抓在她的削肩上,对着她怒吼:“你去哪里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逃!”
夏侯涓有些委屈,又有些无奈道:“若是我不离开营帐,我已经……死了。虽然我死了也好,可我还想多活……”
下一瞬,夏侯涓再次被张飞抱入怀中。
这次没有那么用力,也不像带着怒火。
夏侯涓恍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他们在荆州遇到曹操南征,四处奔逃的时候。她和张飞失散,张飞找到她的第一反应,也是牢牢地抱住她。
只是那时,他们表面上还是和睦的夫妻。如今……
夏侯涓缓缓地落下泪来。
等张飞再次放开她,她正因为浑身湿透,被冷风吹拂得瑟瑟发抖,还打起了喷嚏。
张飞立马脱下自己的外衣,罩在她身上,一个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主帐旁边的营帐去。
他告诉自己的副将:“你的营帐归我了,自己再去重搭一个吧。”
副将目瞪口呆。
张飞抱着夏侯涓到了一个新的、略有些狭窄的营帐内。张飞欲将她放在床榻上,又嫌弃这张床榻被其他男人睡过。于是,先将床榻上的所有被衾都掀开,才将夏侯涓放了上去。
夏侯涓垂着头,没有看他。
并非害怕,而是担心张飞又会借此要如何惩罚自己。
张飞扯着嗓子对帐外喊:“小葵,备浴汤。”
夏侯涓略吃惊地看了张飞一眼。她本能地以为张飞要这水,是给自己沐浴的。他明明恨不得杀了自己,又怎么会复地对自己好起来。
后来,夏侯涓告诉自己,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浴汤也不过是另一种惩罚自己的办法。
直到自己被他抱着,脱去衣衫,放入水中,他没有任何要欺身过来的架势,只是蹲在浴桶边,拿着沾水的布巾,一点一点地为夏侯涓擦洗。
到夏侯涓洗完,他又帮夏侯涓穿上干净的衣衫,重新将夏侯涓抱回床榻上。
小葵端了姜汤进来又出去。
张飞捧着姜汤递给夏侯涓,柔声:“快喝了,以免着凉。”
那关切温和的语气,好像他们之间从没有过嫌隙。
夏侯涓诚惶诚恐地伸出手去接那姜汤,等接过靠向嘴边,望见张飞正期待满满地等着看自己喝下去。
夏侯涓不自在起来:“……我说过,我不会逃的。只是求生的本能,让我离开主帐跑了出来。若是你生气,或者遗憾为何这场大火没有烧死我,你可以直接发泄出来。或者给我一条白绫、一杯鸩酒,不用你亲自动手,我……”
不待夏侯涓说完,张飞托着她的手,让她把姜汤更靠近嘴边,只道:“你先把姜汤喝了。”
夏侯涓狐疑地看他,只见张飞目色坚定,夏侯涓才饮下这姜汤。
她拿着空碗,张飞从她手中接过去,摆在一旁的地上。而张飞一直维持那个蹲身在床下,仰视夏侯涓的姿态。
夏侯涓不知所措。
张飞又关怀道:“吓坏了吧?”
夏侯涓的眼泪不争气地充盈了眼眶。从前,在遇见张飞之前,她是绝没有这么爱哭的。
夏侯涓摇了摇头,解释:“我本来有些困,想睡了,正迷蒙之际,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砸到营帐。待彻底清醒过来,便发现起火。火势渐渐变大、烟雾越来越浓,我无法扑灭大火,只能用茶水浇湿自己,捂着口鼻快速逃出来。这才发现粮仓也起了火,众人都在救火,我便跟着一起。”
“我并没有与曹军串通,存心放任火势蔓延,烧毁了你的主帐,或是放曹军入内。”夏侯涓说着说着,以为自己还是该清楚地与张飞讲这一点。
张飞就静静地看着她。
先满眼只有她,目色平静、深邃;而后换为庆幸;到末了竟溢出心疼。
他稍稍起身,扶着夏侯涓的螓首,让她倚靠在自己怀中:“对不住阿涓,让你受委屈了。”
夏侯涓:“……”
他是准备以退为进,使自己羞愧至死吗?
夏侯涓就乖乖地由他搂着,到他喟然长叹一声:“以为你葬身火海的时候,我就在想,无论我多么恨你,你死了,我也是要同你一起的。”
夏侯涓浑身僵住。
张飞又道:“我不会再绑你,也不会再粗蛮地欺辱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从今往后要听话地待在我身边,绝不可以再与夏侯渊,以及曹军有任何联系。”
“好吗?”张飞托起夏侯涓的脸颊,询问。
夏侯涓还没反应过来。
张飞冷了冷脸,手上的力道加重,重复:“好吗?”
夏侯涓吃痛,不敢反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