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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 隐瞒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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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涓的心里多少有点乱。
她就静静地坐在书案前,手边摆了纸帛、笔墨,却没有任何作画的欲望。
也是怕再一动笔,又像两月前那般画出莫名其妙的物什。
想到那张被自己丢弃的画,夏侯涓鬼使神差地瞥了眼自己堆画的侧边柜架。
那里纸帛全都摊开整齐,有的边角可见斑斓的颜色。
其中一张绯红的边沿,吸引了夏侯涓的注意。
夏侯涓抬手,将那张画纸抽了出来。
画纸皱皱巴巴,上面桃妖轮廓,也跟着变得扭曲。只是原本多了一笔的形状,被人勾勒完整,变成了一个牵着桃妖柔荑的稚童。
稚童仰面望向桃妖,满目皆是喜爱和崇拜。
夏侯涓的双手微微发颤,正把画纸放下的时候,张飞恰好从军营归来。
他大大汗涔涔,先是一如往常高兴地唤了声:“阿涓——”而后,人走进屋内,看了看坐在书案前的夏侯涓,又看了看夏侯涓手上拿的画纸。
张飞霎时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发现了啊?”
夏侯涓也不说话。
张飞就继续道:“我并非有意改你的画作,只是瞧着这幅画画得挺好,虽多了一个轮廓,但只添上几笔,便能完成,就自作主张替你画完了。”
“你看我画得还行吗?”张飞到夏侯涓近旁,但由于身上有汗,怕熏着夏侯涓,不敢靠得太近,仍隔了一臂的距离。
夏侯涓淡淡道:“还行,只是……”
她的目光定在那个稚童身上,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张飞会意:“你是要问我为何会画出一个孩子吗?着实是你这多一笔的轮廓,我思忖了半晌,没有想到其他更好的,索性就顺着它。以及孩子不好吗?我还想与阿涓你生十个八个孩子呢。”
夏侯涓的手已彻底离开画纸。
她垂眸,没看张飞,反问:“你很喜欢孩子吗?”
张飞点头如捣蒜,又怕夏侯涓看不见,恳切地回答:“自然喜欢。不过说要生十个八个其实是玩笑。我也听旁人讲过,女子生产多有不易,我不希望阿涓你受苦。但我们至少也要有一个孩子,好不好?”
张飞说着,半蹲下去,伸手够了够夏侯涓自然垂落的柔荑。
夏侯涓没有回答。
良久,张飞似乎并不在意夏侯涓的答案,转而说起别事:“讲来,阿涓你今日出府了?”
夏侯涓被他抓着的那只手明显变得僵硬。
她本能地想否定,说没有。可仔细想想,张飞既然这么问了,那么肯定有人看见。
于是,夏侯涓轻嗯。
张飞站起身来,去到一旁食案前倒茶来喝。
他喝了两三盏后,才又道:“去做什么?你不知,今日大哥前往军营验收练兵成果,身后跟了好些人。大哥问我想要什么奖赏,我说允我休沐几日,带你去周边城池游玩。他们就笑我是早有预谋,因着阿涓你今日早间偷偷从后门出了府。”
夏侯涓听了,这才抬眸,郑重地看向张飞。
他还在喝茶,又接连倒了四杯、五杯,偶尔从杯盏露出的神情上,似乎一如往常的单纯、喜悦,还有浅浅被玩笑的无奈。
但夏侯涓细品这其中的每一句,总觉得处处都不太对。
他具言了知晓自己出门的起因经过,可并没有毫无保留地说出到底是谁告诉他的。明明只是出府,他还形容了自己是偷偷从后门出的府。
夏侯涓怕,有些事情自己想瞒,也再瞒不住。
半晌的寂静之后,在屋室内只剩下张飞倒茶的“哗啦”声,与他豪饮的“咕咚”声的时候,夏侯涓蓦地开口:“我出府去看大夫了。”
只这一句,张飞倒茶、饮茶的动作顿住。
他匆匆地将手中的物什全都放下,大步流星地来到夏侯涓身边,把她从书案前拉起,推着她在自己面前来回转了三圈。
张飞紧张不已地询问:“阿涓,你怎么了,可是身上哪里不爽利?”
夏侯涓站定,又是没有立马回答。
张飞已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扶着夏侯涓的双肩,嗓音发颤地郑声:“无论你染上了什么病,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你医治。阿涓,我说过的,你还要在我身边陪我好几十年,你一定不能有事。”
那双环眼更是微微泛起红来。
他又在喃喃:“若是普通的病症,你远犯不着偷摸出府去瞧。一定是什么要紧的……该死的徐元直,还因此开你我的玩笑。”
夏侯涓似乎很艰难,张了张唇好一会,又闭了闭眼,鼓足了勇气,方才有一种平静、认命。
她开口:“我的月事两个多月没来了。”
“我怀疑过,但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直至此时此刻,我仍然不清楚我该怎么办。”
“但是,大夫号了脉,说我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说完这句,她再次缄默。她甚至没有抬眸去看张飞听到此些,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她看了的话,就会发现,此时的张飞环眼突然瞪圆,眼里的担忧变为不可置信,而后又急速地转为仓皇,到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从诸多的情绪中蹿腾而出。
“你……你是说……”张飞的嗓音依旧在打颤,但此时少了担忧,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你有了身孕,是你……和我的……孩子?”
夏侯涓微微点头。
下一瞬,张飞将她搂腰抱了起来,在原地转圈,高兴地呼喊着:“太好了,太好了,阿涓有我们的孩子了。这是我张飞张翼德的第一个孩子,是阿涓为我怀上的第一个孩子——”
到他转着转着,恍然,此时夏侯涓的身子重,不宜做这些危险的动作。
张飞又赶忙轻轻地将夏侯涓放下,致歉:“对不住,阿涓,我太激动了,我们要有孩子了。”
“我们要有孩子啦——”
他的嗓音本就洪亮,如今呼喊着恨不得叫全县府的人都听见。
新岁在屋外更是听得清清楚楚,她本想端饭食进去,但如今难以前进。陪着她的其他侍女,不解地询问:“新岁,你怎么了,为什么还不进去?”
上前一看才发现,新岁已是红了眼眶,泪水如断了线的南珠。
屋里,继续传来张飞和夏侯涓的说话声。
张飞在隆盛的激动和高兴过后,又察觉事情不对,扶着夏侯涓重新坐下,自己在她身边待好,又问:“阿涓,这本是好事,你大可直接唤府中的大夫来瞧,何必偷偷出府?”
夏侯涓迟疑着,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只是有些怕,也有些没准备好。”
她说出这每一句,其实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如今,无论她做什么决定,她都不得不接受自己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结果。
张飞握紧了她的手,认认真真地说:“我明白,你还小,这是第一次怀孩子,难免害怕。我虽高兴,很高兴,可若是一想到那些生孩子的艰难,也不禁怀疑,到底要不要让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可是阿涓,这个孩子既然来了,便是同你我的渊源。既然不要他与要他同样都很危险,我们试一试。我一定寻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和稳婆来为你接生。”
“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碧落黄泉,我张翼德陪你一起走。早从你随我离开谯县的那一日,我就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张飞牵她的手触上自己的面颊。
夏侯涓定定地望着他。
其实她作为未来人从来不信男子的承诺,但不得不说,这些承诺听起来都还是好听的。
如果一定得生这个孩子,那她也不介意多听些好听的。
还是新岁端着饭食,总算从屋外走进来,没有好气:“大个子,你疯了吗,女郎是有孕,又不是要死了,你们为何一直要说生啊死啊的。就不能盼着点我家女郎好吗?女郎她一定平安无事、吉人自有天相。”
新岁真诚地看向夏侯涓。
她放下饭食,挤开张飞到夏侯涓面前,只一瞬的蛮横,又变得手足无措,苦恹恹地哭着小声:“女郎,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新岁也陪着你一起,才不要什么大个子。女郎早在有大个子之前,就有新岁了。”
夏侯涓忍俊不禁,摸了摸新岁被泪湿的小脸。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听张飞说要与她同生共死,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一听新岁说,她竟情不自禁也很想哭。
还是新岁来捂她的眼睛,汲汲地说着:“不行啊,女郎如今有了身子,不能哭啊……”
“都怪大个子。”新岁怨愤地瞪向张飞。
张飞此情此景之下根本不会同新岁计较。他则也和新岁一般,关切担忧地只盯着夏侯涓。
夏侯涓无奈:“我饿了,用饭吧。”
张飞和新岁异口同声:“好!”
新岁去摆碗筷,张飞去扶夏侯涓起身。
到夏侯涓刚坐下,张飞恍然想起什么,又道:“阿涓你先吃着,这样大的好消息,我必须去和大哥、二哥炫耀一番。谁叫他们都先于我有了孩子,现在我也有了,才不必再羡慕他们。等我回来,我再想想要给孩子取个什么名。”
新岁嫌弃:“大个子他也太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