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现》华发簪

3、微光

　　课间的高一教学楼走廊喧闹不已，男生追逐打闹，女生聚在一起说笑，唯独宋止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低着头，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习惯了被忽略，习惯了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齐悦己抱着作业本路过时，几乎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脚步一顿，转身走了过去。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她声音清软，像初秋的风。

　　宋止渊猛地抬头，看见是她，那双总是沉如寒潭的眼睛，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不习惯。”

　　齐悦己看着他苍白的脸、紧绷的肩线，一眼就看穿了他骨子里的自卑与不安。
　　她没多问，只是道：“那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跑回教室，放下作业本，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奶糖、饼干，还有一个温热的水煮蛋。

　　“给你。”齐悦己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早上看你没去食堂，应该没吃饭吧？”

　　宋止渊的手指猛地一僵。
　　长到十六岁，从来没有人，会注意他吃没吃饭。
　　从来没有人，会在他最狼狈、最沉默的时候，主动朝他走过来。

　　他攥着那袋小小的东西，指尖微微发抖。
　　暖意从掌心散开，一路烫到心口。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最熟练的是忍受，是沉默，是不期待。
　　可这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柔。

　　“不用谢。”齐悦己笑了笑，眼睛弯得像月牙，“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或者没饭吃、没地方去，都可以来找我。我在高二（3）班，很好找。”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了一句：
　　“我会一直帮你。”

　　就是这一句，轻轻落在宋止渊心尖上。
　　他猛地抬头看她，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光晕。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不远处，昨天欺负他的几个男生抱着胳膊，一脸戏谑地望过来，嘴里说着刻薄的话。
　　宋止渊脸色瞬间白了下去，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像是怕自己会连累她。

　　可齐悦己却往前站了半步，轻轻挡在了他身前。
　　她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嘴巴放干净一点。”
　　“宋止渊是我朋友，你们再敢说一句，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护得这么紧，对视一眼，最终悻悻转身走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宋止渊站在齐悦己身后，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他划进“自己人”的范围。
　　第一次有人，为了他，对全世界竖起锋芒。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为什么……要帮我？”

　　齐悦己转过身，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轻轻笑了。
　　“因为我觉得，你不该被这样对待。”

　　不该被抛弃，不该被欺负，不该活在黑暗里。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以后有我在。”

　　宋止渊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一直荒芜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悄悄泛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他低下头，把那袋零食紧紧抱在怀里。
　　像抱住了这一生，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