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现》华发簪

2、宿舍风波

　　九月的阳泉中学浸在初秋的暖阳里，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迎新横幅在教学楼上轻轻晃动。

　　齐悦己别着一枚红色志愿者袖章，站在公告栏旁指引新生。她是高二（3）班的学生，性子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仗义，被学生会安排来接待刚入学的高一新生。

　　远远地，她看见了那个格格不入的少年。

　　男孩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身形单薄，微微低着头，安静地立在人群最边缘，像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影子。没人和他说话，也没人多看他一眼。

　　齐悦己主动走了过去。
　　“同学，你是高一新生吗？我带你去办手续、认一下校园吧。”

　　少年缓缓抬头。
　　他有一张清俊至极的脸，只是肤色苍白，唇色浅淡，一双眼睛沉得像深潭，没什么光亮，看上去沉默又疏离。他顿了两秒，才低声开口：“宋止渊。”

　　“宋止渊，”齐悦己弯了弯眼，语气温和自然，“我是高二（3）班的齐悦己，跟我来吧。”

　　她带着他走过教学楼、操场、食堂，一路耐心介绍，脚步刻意放慢，生怕他跟不上。宋止渊话很少，几乎不回应，却安安静静跟在她身侧，像一只警惕又无措的小动物。

　　齐悦己隐约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孤单。

　　领完生活用品，齐悦己把宋止渊送到男生宿舍楼下。
　　“我就送到这里啦，你上去收拾好东西，有困难可以来高二（3）班找我。”她朝他挥挥手，笑得明亮。

　　宋止渊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算是道谢。

　　他刚推开304宿舍门，迎接他的却不是陌生的善意，而是毫无理由的恶意。
　　里面已经到了三个男生，看见宋止渊，先是上下打量一番，随即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

　　没人和他打招呼，也没人给他好脸色。

　　宋止渊沉默地走到空床位前，刚把书包放下，其中一个微壮的男生便抬脚踢了踢他的床腿。
　　“喂，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宋止渊没说话，只是悄悄攥紧了手指。
　　“跟你说话呢，聋了？”另一个男生嗤笑一声，伸手就把他放在桌上的脸盆扫落在地，“看着就一副穷酸样，也配和我们住一间屋？”

　　霸凌来得毫无征兆，也毫无道理。
　　仅仅因为他沉默，因为他孤身一人，因为他看上去好欺负。

　　他们推他的肩膀，撞他的后背，把他叠好的衣服扔在地上，语气刻薄又嚣张。
　　宋止渊始终低着头，咬紧唇，一声不吭地忍受。他从小到大都在经历这些，习惯了不反抗，也习惯了不指望任何人。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再次推开。
　　齐悦己担心他找不到东西，折返回来想再叮嘱几句，刚推开门，眼前的一幕就让她脸色一沉。

　　宋止渊被堵在床位边，身形微晃，地上散落着他的东西，而那几个男生一脸嚣张地围着他。

　　“你们在干什么！”齐悦己声音陡然提高。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是志愿者的朋友，一男一女，见状立刻冲了进来，挡在宋止渊身前。
　　“欺负新生很有意思吗？”齐悦己直视那几个男生，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我们闹着玩呢。”领头的男生不服气地嘟囔。

　　“闹着玩？”齐悦己语气冷了几分，“把人东西扔地上、推来推去，这叫闹着玩？再这样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师。”

　　她的朋友也立刻出声帮腔，气势十足。那几个男生见人多势众，又怕闹到老师那里受处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悻悻松开手，不敢再放肆。

　　等人散开，宿舍终于安静下来。

　　齐悦己蹲下身，帮宋止渊捡起地上的衣服和书本，拍干净上面的灰尘。
　　“别害怕，”她轻声说，语气放得格外温柔，“以后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帮你。”

　　宋止渊站在原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发梢上，暖得不像话。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他，从来没有人，会为了他对别人皱起眉。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齐悦己把整理好的东西递回给他，抬头看见他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角，心里一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塞进他手里。
　　“吃点甜的，就不难受了。”

　　少年手掌冰凉，指尖微微颤抖。
　　他攥紧那颗小小的奶糖，低着头，很久很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

　　这是他灰暗人生里，第一次有人，递给他一束光。

作者有话说

　　我在吃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