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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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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玩了一下午还不够,到了晚上还要去遛弯。几人就近打车去了海边,许锦言和宁远冲在最前面,薛屿沉步伐略快,虽是面无表情但依旧紧紧跟在宁远身后。
钱浅和郑燕挽着手走得慢,时不时举起手机拍拍照,沙滩上的脚印凌乱。
尤遇插着口袋将脸埋在围巾里,香气混合着冷风闯入鼻腔。尤遇低着头偷瞄旁边的岑闲,也不是沐浴露的味道啊。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了声新年快乐,许锦言打趣道:“都一号了还新年快乐呢?”
“不晚不晚,这不是还没到二号嘛。”
众人对此接受良好,笑声过后便是祝贺声。
黑夜里,星星同尤遇的眼睛一起闪烁,岑闲盯着他的笑眼,声音混在滚滚浪声中:“新年快乐。”
尤遇和岑闲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屋里一片漆黑。
岑闲把手放在开关上提醒一句:“开灯了。”
在洗漱后岑闲又搬了一张椅子放到书桌前,招呼尤遇:“写作业。”
“什么?”尤遇趴在床上闻言惊讶扭头,有些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再次确认:“写作业?”
岑闲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额发还有些潮湿,他点了点旁边的空位:“你不是要看表演吗?今天写掉点,明天给你看。”
尤遇闻言立马扭身从床上下来,把在起身中不小心垂到头上的睡衣帽子摘下来。
“等等。”岑闲慢悠悠地拿起一旁的手机:“留个纪念。”
于是穿着比格睡衣,带着狗头帽子的尤遇被纪录在册。
尤遇扯扯身上的睡衣,垂眼吐槽:“把我当狗养了?”
尤遇在岑闲身边窸窸窣窣了几秒,他伸手拍拍岑闲的肩:“看我。”
尤遇把狗头帽子再次戴上,这次他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在岑闲眼里只剩比格脸。
“还有这节目呢。”岑闲看了两三秒,伸手将帽子往后理。
尤遇顺着岑闲的动作抬起头:“就我有节目看,那你太亏了。”
岑闲只是偏过头看着题说了句:“嗯,不亏了。”
从一开始就不亏,尤遇怎么可能不让自己等他。
但那不够,要是一下就答应尤遇,那跨年夜最多也就是在人挤人的街头度过,甚至连那句新年快乐说不定都没有指向性。
尤遇是他越拒绝越会得寸进尺的人,但岑闲难得庆幸。
“这题很难吗?”尤遇突然凑近看岑闲的试卷,左手斜摸着自己的右肩。
岑闲迅速划掉有些杂乱无章的草稿,一手支开尤遇的头:“想出来了。”
“嘁,”尤遇打着哈欠看了眼时间:“我要睡觉了,拜拜。”
尤遇这是第一次和岑闲一起睡的时候能一觉睡到天亮,他睁开眼缓了会有些说不上的雀跃。
尤遇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去够手机,身后的岑闲处于半醒状态,只觉得身边有些细碎的杂音。
岑闲感觉又回到刚养小比的时候,静悄悄必作妖。睁开眼果然,一个手机怼在他面前。
岑闲看向始作俑者,尤遇没有丝毫心虚:“留个纪念。”
岑闲闭眼深呼吸想翻身再睡会儿,却被尤遇摁住腰侧。岑闲扭头看他,无声发问,尤遇晃晃手机:“我点了外卖。”
尤遇想显无辜的时候就会用眼睛望着对方,再露出一点笑。
然后,然后岑闲就起床了。
外面阴雨连绵,冬天总是这样的。尤遇没吃几口就看向窗外,他正好看到被雨打折的枯枝。雨点又拍在窗上,沿着风的方向留下道道水痕。
他不喜欢雨天,那种潮湿黏腻的感觉,出门还要打伞。雨还会被鞋子带着溅上裤腿,实在烦不甚烦。
不过幸好,他现在在家,一切烦恼都被隔绝在窗外。
阶梯一点点消失在眼前,尤遇看着岑闲三两下扯开那个锁链,链子相互碰撞发出叮呤咣啷的声音,尤遇不在意。
他侧头看向岑闲,后者的刘海因为低头的原因有些遮着眼睛。
岑闲推开门:“进去吧。”
尤遇看到了屋子中间架子鼓,和一块挂在墙上的黑布。岑闲拉开窗帘,尤遇这才发现这间屋子的窗是落地窗。
尤遇站到那块巨大的黑布前端详了一下,转身问:“这是什么?”
岑闲已经坐到架子鼓前:“镜子,你想掀就掀吧。”
尤遇看着背对着他的岑闲,思索一二便捏着黑布的一角拽了下来。镜子和房间的使用频率明显不一样,黑布被扯下的瞬间就扬起灰尘。
“不转过来吗?”
“嗯。”
于是尤遇走了几步,再次回到岑闲面前。
岑闲拿起鼓棒突然抬眼看着尤遇:“想听什么?”
“呦,我还有选择权呢。”尤遇装作思考了一会儿,大有大赦天下的感觉:“那就你最擅长的吧。”
岑闲将鼓棒在手心转了个圈,随后敲响第一个音。
房间被架子鼓独特的音色充斥着,鼓点细密,每个重音都砸在尤遇脑中。
尤遇的视线集中在岑闲身上,但又好像不是。无论是鼓还是那面几乎和墙一样大的镜子尤遇都视而不见,此时在他眼里只剩下岑闲一人。
岑闲卫衣帽子上的抽绳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摆动,鼓声混合着雨声闯进尤遇的大脑,他似乎被震得发麻。
在尤遇眼里岑闲像是在一张白纸上被钢笔用力刻画出来,那些锐利的线条将他与背景彻底隔开。
最后一个音消失了许久尤遇才眨了一下眼睛,盯着岑闲,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鼓棒的残影:“你真该看看镜子里的你。”
岑闲低着眼睛不在乎地收起鼓棒:“我不喜欢照镜子。”
雨势越来越大,雷声诈响。
岑闲将堆在地上的黑布又重新挂回墙上,眼睛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镜子一眼。
尤遇只能看到被黑布衬托得更白的手,他还没回神脚步却自动跟在岑闲身后。
岑闲揣测着,尤遇会可怜自己吗?他转过身看清了尤遇的样子,心里瞬间有了打算。
岑闲压着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小时候很久都不说话,爸妈担心我上学了也这样……”
他说着可怜的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尤遇的脸,进一步判断尤遇此时的心情:“想让我自信开朗一点,就让我照镜子。”
“一直照,一直照……”
尤遇抿着嘴,恍惚感终于离开。
尤遇可能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在心疼,但岑闲一定知道。
尤遇分不清同情和心疼的区别,但他从来没有同情过别人,所以他大概是心疼了。
尤遇擅长从神态语气动作拆解情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感同身受。
岑闲陡然清醒,他要尤遇的可怜做什么,于是他闭上嘴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尤遇抬起脚步跟在他身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
随着锁链再次缠绕,那扇门又被锁住。
“那你现在还这样吗?”
“哪样?”
讨厌镜子吗,看刚刚的样子是讨厌的。
尤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这是作文就好了,至少还有命题,他只要解析就好了。
“我现在没什么感觉,也没阴影,只是烦镜子而已。”岑闲将手插到口袋里解释了一声。
学架子鼓是他单纯的喜欢,喜欢心跳跟鼓点的节奏融合。
“哦。”尤遇低头轻笑一声又抬头看他:“那我为你看不到自己的帅脸感到可惜。”
“你刚刚没拍吗?”
尤遇摸摸鼻子撇过脸去,这还真没有,他在整个演奏中只记得岑闲。
尤遇指了指太阳穴:“拍脑子里了。”
“哦~”岑闲慢慢凑近看尤遇,随即又扭头向外走去:“这样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遇见你之前。”岑闲实话实说:“不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也有想起第一次敲响架子鼓的时候,挺有趣的。”
“哦,哦。”尤遇一口气压在胸腔,上不去也下不来。
老天爷,岑闲不会真的暗恋他吧。
是的,岑闲暗恋他。
岑闲喜欢架子鼓,这没错,但为什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会想起架子鼓呢,他喜欢架子鼓,见到我的时候他想起了喜欢的东西。
他喜欢我。
按理说尤遇拒绝的人不算少,其中也有男生,但这太奇怪了,他又不喜欢男人。
而且,岑闲也说过他不喜欢男人的。
岑闲走在前面背对着他,突然岑闲转过身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微微侧头:“怎么这个表情?”
尤遇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不想露出异样让岑闲难堪,没办法,谁让他好心。
尤遇拨拨刘海:“没事啊。”
“没事?”岑闲听笑了:“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是什么表情?”
“很想装作没事,但太想了,反倒僵硬。”岑闲走到他面前停下:“让我猜猜,刚刚我说了鼓,说了第一次见面。你在愧疚。”
陈述的语气,可尤遇就知道,岑闲又在犯老毛病。
尤遇不想接他的试探,只是挑眉笑。
岑闲了然点头:“不是愧疚,那我再猜猜,是因为我?还是我的话?”
尤遇反应过来,将心思全部敛下,又恢复以往的姿态:“不是。”
岑闲盯着他的表情猜了个大概,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尤遇会对这句话有这么大反应。
“我要回家了,明天还要上学。”
“好,我送你。”
就像岑闲没有揭穿尤遇一样,尤遇也没有问岑闲家里为什么会有一套新买的睡衣。
宁海没有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