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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夜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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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上斗笠,贼头贼脑得往事先约好的地点走去,姐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自从来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装孙子了,姐悲壮!一路上,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抵达目的地,我觉得如释重负。天色已经有点暗,我看了下手表,差不多已经是酉时了,我这个人很准时,不会早到也不会晚到,就喜欢踩点。不过古人对时间掌握的应该没这么精确吧!我环顾四周,没见着什么人影,难道陆维钧耍我?他敢,姐阉了他!正当我独自担忧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我的视觉神经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姑娘?”只是听身后传来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有些耳生,我不做声,只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姑娘。”猛的一声,那人似乎快步走到我身后,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肩,一下子,我的心更慌了。
“何、何事。”我吞吞吐吐道。
“敢问姑娘,您可知去香港怎么走?”那声音再度响起。什么?香港?这厮难道也是个穿越货不成,我狐疑,转念一想,却立刻明白。
“自然知道,那里盛产香水,所以才被叫做香港。”我慢慢转身,缓缓道。陆维钧倒是很聪明,依此避人耳目。上次我有跟他说过“那个传说”,不想他竟以此为暗号。
“姑娘,小的奉我家主人之名,将这个交给姑娘。”眼前这个童子,大约和小水差不多的年纪,说话却不慌不忙,沉着冷静,古人就是早熟。童子说着把一个包裹交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一身白色的衣裳,料子摸着很舒服,稍微敞开仔细看了一下,做工都算不错,适合演出,这个陆维钧,没让我失望,我暗喜。
“替我将此物,交予你家主人。”我从怀中取出一团用丝帕包裹好的断发,姐姐说话算话,几根蜡毛,姐才不吝啬。
童子结果后,朝我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我接着道:“多谢,我先走了。”我朝那童子一拜,随后快步离去。
“你急死我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快步抵达‘沉香阁’附近的假山,骆安和卢婉儿看到我,急忙迎上来。
“哎呀,我办事,你放心,给你衣服。”我乐呵呵的把包裹甩给骆安。
“骆姑娘还是快些换上吧。”卢婉儿道。
只见骆安打开包袱,眉头一皱,沉声道:“为什么是白色?”
“这个节骨眼,你还挑。”我不满道。真是的,白色就白色呗,有什么不好的,还挺配你的。
“你难道不知道临王平时速来都是着白色衣衫么?我要是穿了这个,不就和他相冲了!”骆安急道,刘珏啊刘珏,你个丫头果然不开窍!我闻声大惊,暗呼不妙,可如今又有什么办法。
“刘姑娘犯了大忌。”卢婉儿的脸上也略显忧愁。这衣服也不是我挑的,我怎么知道给个白色的呢,不过说来说去怪我事先没打好招呼。
“那有什么办法,现在就只有这衣服,你要回去拿衣服,恐怕也来不及了。”我撅起嘴,凑活着穿呗,小白脸应该没那么小气吧。
“这衣服到底是谁给你的!你有告诉他是干什么用的么?之前问你你又不说,现在,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骆安的厉声道,表情越来越犀利。
“你、你别这么可怕,姐姐,告诉你还不行么,他叫陆维钧,好像是个什么将军,还有,我没告诉他这衣服拿来做什么用。”我尴尬道,这丫头极少发火,不过发起火来很可怕。
“陆维钧?可是陆司农次子?镇北将军?”卢婉儿问道。
“对,好像他爹是大司农。”我想了想当日临王与陆维钧的对话,答道。
“那请骆姑娘放心,陆家三朝为臣,一直对皇上衷心耿耿,而且陆家三代人,都不曾与谁结派。陆将军既然能帮忙,也是与刘姑娘的缘分,再说,刘姑娘并未告知其此衣的用处,想来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危害。”卢婉儿笑道。原来陆维钧还是个什么镇北将军,这小子十有八九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过,厉害!
“恩?缘分?”骆安瞥了瞥我,却见卢婉儿笑意更浓,你们干什么……
“咳、这衣服麻风病人没穿过,你快点换好,我们到偏殿去了。”我干咳几声,催促道。缘分是天注定的,姐想躲也躲不掉的嘛,何况是这等良缘呢?
“呸。”骆安呸了一声,躲到假山后面把衣服换好。
这之后,我们三人都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偏殿,刚踏进去,我立马人来疯起来。你说穿越到虞国,就没见过这么多人,感觉跟开庙会似地,有人在耍流星锤,有人在整喷火,抱着各式乐器的美女就不说了,还有风度翩翩的乐师,哇,真不赖啊。少顷,那些人却安静了下来,我起初没反应过来,之后回神,见他们的目光都停留在卢婉儿身上。是吧,没见过这种装扮吧,这可是花了我们很多心血的!
“姑娘,以前没见过你。”其中一位抱着琵琶的女子开口道,脸上有一丝不悦,我立即读出那一丝不悦代表嫉妒。“而且,姑娘的这身装扮,实在是怪异!”
“我倒不觉的,方才我还以为这位姑娘是天仙来着。”刚才甩流星锤的大哥朗声道,哥们,有眼光。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安静的偏殿又热闹起来,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
“姑娘,你还没有回答我,敢问你是哪家乐坊的?”刚才那位美女不依不饶,追问道。周围也跟着安静。
“我、我是……”卢婉儿有些窘迫,一时答不上来。这问题我们之前没有考虑到,她自然不能对答如流。
“我们从异国而来,是王爷聘请的特邀嘉宾,等下要压轴演出,我劝姑娘还是莫要多问,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骆安冷冷道。听见这话,那姑娘立即不敢做声。“各位还是做自己的准备,好好表演,不要丢了王爷的脸。”骆安随即又淡淡一笑,周围的人出奇的听话,齐刷刷得回到最初我们踏进这里时的状态。
“多谢骆姑娘解围。”卢婉儿轻声道。
“不必言谢,我们是一伙、不,一家人么。”骆安笑道。
“一家人……二位姑娘,当婉儿是一家人,婉儿、婉儿高兴的不知该说什么。”卢婉儿闻声大喜,眼眶里却闪烁着,我冷汗。
“婉儿,你别激动,把妆哭化了就不好看了哈。”我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古人这么容易感动啊,这话到了现代谁说我也不信啊。
“各位,今天演得好,王爷自然重重有赏,若是演砸了,可有你们苦头吃。”几分钟后,一个有些年迈的男子走进来,朗声道。此人我认得,是临王府官家,我们几人立即低下头,躲在众人身后,被认出来就完了。“好了,皇上与临王以及一行随行已经入座,第一个节目可以准备出场了。”之后官家又离开了偏殿,我们三人同时长长得呼出一口气。
“哎,好险,不过好在小白脸和皇上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我们暂时应该安全了。”我低声道。
“还是小心为妙。”骆安低声回道。
第一个出场的正是刚才耍流星锤的那位大哥,没过多久,就听到几声响亮的掌声,随后一个磁性的声音从正殿传来,只听得一声‘赏’,应该是皇帝的声音,听声音还不错,不知道长相和人品怎么样,要是婉儿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也有点可惜了不是。后台的链子被拉开,只见方才那位大哥满头大汗,脸上却是笑意浓浓,人在江湖,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么,他们也不容易,要是一个失手,随时可能掉脑袋,这也是大风险的买卖啊,我暗想。
“刘珏,看到角落里的那两个屏风没有,我想,等下我们可能用的上。”骆安指了指依角落里的两块“捕蝶图”屏风。我仔细看了看,立即又明白了骆安的意思。我们三人在临王眼中都是高危分子,俗称恐怖分子,见到我们定是十分震惊的,搞不好会当场把我们拿下。有了屏风遮挡,我们至少能把节目演完,我比划了一下,屏风的高度应该可以遮住我和骆安,我暗喜,但转念一想,卢婉儿怎么办呢?
“婉儿怎么办?总不能把她也用屏风挡起来吧,岂不是很囧么。”我低声问道。
“我们这次本来就是来一搏的,婉儿使我们最大的赌注,要知道,赌注越大,赢起来越爽,输起来越惨。”骆安残忍的把答案告诉了我,却又听她说:“可是,你看刚才他们看到婉儿的表情,不是都被震惊了么,所以我有把握,我们能成功。”
“你是说,皇上看到她也会震惊?”我没头没脑的问道。
“对啊,皇上脑子只要一短路,就算临王想开口说什么,皇上应该也会阻止,刚才我已经脑内过了。”骆安笑道。我懂她模拟的那种情景,够三俗,不过我也相信那种三俗的情景会在待会儿出现。
“二位不必为婉儿担心,婉儿已将性命抛于脑后。”卢婉儿似乎是听懂了我们的对话,也明白了我们的担忧,却毅然决然的表明自己的决心,你比春哥还爷们儿!
“可我们总不能自己搬那个屏风吧,多雷啊。”我笑道。
“婉儿,你跟我来,我们去拜托一下那个甩流星锤的大哥。”骆安转头对卢婉儿道。
“婉儿明白了,那刘姑娘就在此等候。”我点点头,作乖巧状。
少顷,骆安和卢婉儿回到我身边,朝我点了点头,搞定啦!
我看着手表,一个多小时以后,终于只剩下我们。我们三人一起吞了吞口水,随即,我和骆安先随着流星锤大哥一起,躲在屏风后,一起移动,骆安摆好琴后,轻轻坐下,我朝流星锤大哥轻声道谢,站直了僵硬的身子。
虽然躲在屏风后,却似乎仍能感到很多双眸子都在朝我们这看,我顿时不寒而栗,这个时代人人都是洞穿眼么,擦。也不知都是些什么人物到场,哎,皇帝、临王、哦,还有陆维钧,他说过要来,估计雷霆也回来,其他应该都是一些大官吧。姐姐其实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么大的场子,姐姐还真没见过,不是说人数,而是说气场,靠,个个都是攻不成!我极度紧张,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却也没缓解下来,突然好想上厕所,原来我已经紧张到了这个地步了。
就在我不安时,只听那个磁性的声音再度响起:“恩?为何不见有人。这节目倒是稀奇,端出两扇屏风来,不知道的,以为是要表演美人出浴不成,呵呵。”那笑声听着轻浮,这皇帝估计是个色胚,这种话在现代不算什么,在古代应该算个小黄段子?哎,完了完了,肯定是个猪脑肥肠的货色,婉儿,对不住你啊。
“皇上见笑,微臣,也未曾见过这样的排场。”临王的声音随风传来,我头一次如此专注的听他说话,也许是太过安静,我似是问道了一阵淡淡的墨香,我微怔,这一定是幻觉!
“哦?临王竟然也不知,想来是下头的人想给本君一个惊喜?”只听皇帝一阵轻笑。对,惊喜你到死,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我微微转头,见骆安正在看我,她朝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准备,我微微点头。又转身朝准备上场的卢婉儿做了个手势。好,是死是活,就看今天了!
玉指轻弹,琴弦在骆安指下,发出一阵轻颤。卢婉儿莲步轻移,用一只水袖遮住面容,轻轻地屈膝跪下,做好准备。又听一阵摇指,流水般细腻轻柔的乐声响起,仿佛在耳边能听到潺潺细雨的叮咚,黄叶落地时的一声哭泣。待到一个主音蹦出,我便唱起那本就有些凄凉无奈的《相思引》。婉儿转变身形,水袖轻拂,面若幽兰,笑若桃李,纤腰软骨,怎能不叫人沉醉?
也不知是否视错觉,只听“叮”得一声,似是酒杯打翻的声音。我并无理会,唱到“几世情缘不负相思引”时,我已经完全进入状态,我心中似也跟着悲伤起来,莫名的哀愁,迷离时,见卢婉儿摇曳身姿,仰头一看,水袖飞舞,一舞倾城。我暗叹,或许是替她悲伤,这个无从选择的女子。罢了,这曲就当是为她写的吧。
柳烟浓,梅雨润。芳草面面离恨。花坞风来几阵。罗袖沾香粉。
独上小楼迷远近。不见浣溪人信。何处笛声飘隐隐。吹断相思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