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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还好是个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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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左右逃不开问话,世安三言两语说清了摘草的事情经过,又抬眼观察小修士的脸色。
她觉得,如果修士知道这药草的存在,肯定会优先治疗他哥的伤腿,可如今药草误打误撞被她吸收了,宁松这伤就只能回家慢慢养,做弟弟的心理应当不会痛快。
她可不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好东西先紧着自家人,实乃人之常情。
不过她在这儿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那只能含泪独吞了。
跟她想象的一样,少年似乎不大高兴,看得出有在克制情绪,但瞬间变化的微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宁松听完这事倒没什么表示,只当是个小插曲,感慨两句神草奇效,便揭过这个话题。
眼下他更关注的是该怎么回家。这里似乎离城镇挺远,几天来在妖洞里吃不饱睡不好,大家都没什么体力,光靠两条腿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
最终是小修士给出了靠谱的解决方案,他说自己脚程快会御剑,可以先去山下租两辆驴车,从近到远,挨个儿送大家回去。
没想到救完人还包送到家的,大伙儿都很感动,纷纷报出家庭地址。轮到世安的时候,她随手指向队伍中一个麻花辫姑娘:“我跟她家离得近,到时把我俩一起放下就行。”
少年效率很快,驴车就位,身心俱疲的一群人总算踏上回家之路。
路上的氛围并不紧绷,怎么说也是共患难过的人了,闲聊起来不愁找不到话头,光是虎妖这一茬,就够大家讨论个半天。
再就是互问姓名籍贯,问完后自然而然地抛出“下次来我家做客”,“原来咱俩是同村老乡”之类的客套话。
世安偶尔搭腔,大多数时候都在闭眼假寐,实则默默偷听。
宁松刚开始稍显腼腆,但听别人说得热闹,自己也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于是世安知道了,他是鸿花州人,长辈走得早,如今只剩他支撑门户,经营着一间酒楼,家境算是宽裕。
而他弟弟宁惑是老天赏仙修,七岁时便被路过鸿花州的听山道人一眼相中,收为关门弟子。两个月前,宁惑拜别了道人,出师下山,回到宁家。
世安听着听着,觉出不对味儿来。
这设定……怎么跟她高中时候玩过的一款仙侠网游这么像?不,已经不是像了,那游戏男主和宁惑的人设经历根本就一模一样!
难怪之前她觉得宁松这个名字耳熟,作为男主的大哥,宁松当然也在游戏剧情里出现过。
所以自己这是穿进游戏里了?世安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怪异感。
她现在还记得,那款游戏的名字叫《金羁良剑》,之所以还留有印象,不是因为这游戏有多好玩儿,而是因为里头有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反派。
这位反派干过的坏事数不胜数,包括初登场就抢走主角机缘,将新手村妖洞副本的掉落宝物占为己有,后来还在男主身上种下毒蛊。
也可以说反派“祝世安”是男主走出新手村的引子,毕竟男主踏上冒险征途的初衷就是为了解开自己身上的毒蛊。
大部分游戏情节世安都忘得差不多了,但她记得这反派的最终下场挺凄惨,在不同的结局线迎来各种不同的死法。
她有些想不通。按照常规穿越套路,不是该直接穿成这位同名同姓的反派么?
可自己如今是身穿,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女魔头此时身在何处,又何时才会露面。希望不要因为跟反派同名而受牵扯才好,可恶,早知如此,之前闲聊就该编个假名。
话说自己不会无意间抢了魔头的戏份吧,真怕那株药草就是所谓妖洞副本的奖励,不应手贱去摘的,抢主角东西可是高风险行为啊。
依稀记得,游戏里那个副本boss好像不是虎妖,掉落奖励也有杂七杂八的一大堆,跟真实情况有所出入,但既然连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这里已经不能再看作单纯的线性游戏世界,剧情走偏也正常。
不知过去多久,宁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到了,二位。”
世安睁开眼,最后看了宁惑一眼。
“啊。多谢相送。”
和麻花辫姑娘一起下了车,又在巷口与她告别后,世安转头拐进另一条街。
载着宁惑的驴车已在夕阳光下渐渐远去,世安没有回头再看。
最好不要跟男主产生太多牵扯,这是她基于当下情况给出的判断。
真可惜,如果宁惑不是游戏主角,她大概会厚着脸皮去宁家蹭口饭吃。
不过问题不大,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了,就算没人帮衬,有手有脚的,还怕活不下去么。今天在这将就一晚,明天换个地儿,看能不能找点活干,找不到的话,再进一步降低道德底线。
天彻底黑下来,夜风冻人。
世安裹紧了外袍,矮身藏在一间破庙的窗户外,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里面的景象。
庙里,有个头发乱蓬蓬的乞丐正歇在菩萨像下,裹着草席,似乎睡着了。供台上燃着半截粗烛,火苗微弱。
世安想,睡觉了还点着蜡烛,是怕黑么?
老旧的窗框嘎吱作响,在此时空无一人的郊外,显得有些幽森。
她用脚勾住窗台,以手撑地,把整个上半身送了进去,这个姿势很不好受,几乎是倒挂在窗台上。
本就没睡熟的乞丐似有所感,坐起身来,慢慢转过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这一眼吓得乞丐差点驾鹤西去,看不清相貌的长发女人在月色下对着他笑,嘴角咧成夸张的弧度,整个人以及其诡异的姿态挂在窗边,似乎马上就要四肢着地朝他爬过来。
乞丐连跪带爬地跑到离窗户最远的角落,难以置信地看了眼破败的菩萨泥像,又看了眼窗边那团疑似女鬼的不明生物。这是什么邪祟,连神仙都镇不住吗?
下一刻他听到那女鬼发出一声尖笑,没有半点活人气,像是指甲刮过石板的声音,刺得他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不再有一丝丝的犹豫,乞丐一把将草席拖过来夹在腋下,脚下生风,飞也似的离开了破庙。连头也不敢回,生怕被脏东西缠上。
眼见乞丐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世安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关上窗户,又走到庙门边带上门栓。
随意理了理头发,她拿起供台上蔫掉的苹果,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
今晚这里就是她的地盘了,能遮风避雨还有贡品可以吃,真是菩萨保佑。
将供台上的东西吃了个七七八八,世安总算填饱肚子,打了个饱嗝,靠着柱子侧身躺下。幸好外袍足够宽大,勉强能当作被子盖。
这寒冬腊月的,她缩在薄薄的布料下,居然也没觉得有多冷,温度完全在可适应的范围内。以前冬天可是暖手宝电热毯厚棉被一样都不能少,稍不注意就感冒。
肯定是吸收了药草的缘故,身体素质都变好了。
脑子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白天发生的事,身体的疲倦却先一步涌上来,世安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中睡了过去。
“咔——”
利器劈开木头的声音,在安宁如水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猛地清醒过来,心率瞬间飙到一百八。一骨碌爬起来,回头看,身后的木头柱子已经被斧头劈裂了一条缝。
还好是劈在木头上,而不是劈在自己脑门上,不幸中的万幸。
同时世安也注意到了面前的黑衣人。他双手持斧,呼吸粗重,这战损木柱显然是他的杰作。
如果不是她及时歪头避开,现在已经成为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乞丐发现自己被戏弄,杀回来抢地盘了?
不。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世安按下,黑衣人的发质顺滑穿着整洁,跟方才的乞丐形象完全两模两样。
但她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结仇家吧,究竟是谁,突然冒出来要取她性命?!
黑衣人冷笑着夸赞:“够敏锐的。”斧头破空而来的时候就被这女人感应到,偷袭失败,真是遗憾。
世安一把抓起供台上的蜡烛扔向黑衣人。对方反应过来立马侧身避开,但还是被跳动的火舌舔到下摆。
他迅速撕下那截燃烧中的布料,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与此同时,蜡烛在地上滚了两圈,幽微的烛火灭了。
窗外的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仅存的一丝光亮彻底消失,整个庙堂陷入到浓墨一般的黑暗中。世安像猫一样踮起脚,步伐极轻地绕着木柱转了半圈。
再往前就是窗户了,可一旦推窗必然发出声音,这两步的距离,在翻窗逃出去之前,黑衣人肯定早一斧头劈上来了。
她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张脸,是个男人,还算清秀,但她确信自己不认识这号人物。
既然采用这么朴素的偷袭方式,她倾向于对方是普通人,若换个小有水平的修士,睡梦中取她性命那不是简简单单。
黑衣人也不出声了,似乎也意识到,在这样的环境下,主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更好。
“你是谁?”
女孩声音响起的一瞬,黑衣人立即朝着声源处挥斧,然而那里没有人,他劈了个空。
“准头一般哦。你真的想杀我么,没有故意放水?”
这次声音转移到了门口位置。黑衣人太阳穴青筋跳动,这种被玩弄的感觉让他恼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他默然不语,再度挥斧。
依旧击空。
斧刃深深劈进木门,用的力道太大,他虎口都被震得发麻。花了点时间,才把斧头抽出来,他平复呼吸,告诫自己要冷静。
女孩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转人工。”
这几个字他没听懂,但语气中的讥讽之意毫不掩饰,让人火冒三丈。
不过他这回没再被牵着鼻子走,心道多半又是障眼法,在原地站着没动。
突然,嘎吱一声,似乎是窗户被推开了。
不好!他忽地反应过来,往窗口方向猛扑过去。
那女的是故意引他来这边,要跳窗逃跑!
大门离窗户很有些距离,他跑了十来步才行至窗边,手一伸,捞了个空。
恼怒于自己居然被这么个连拳脚功夫都不会的小丫头给戏弄了,他撑着窗台跳出去,心想追到她之后一定先狠狠折磨一通。
黑衣人的脚步声渐远渐弱。
确认危险离去,供台下才慢慢探出一个脑袋来。
“呵。”世安长吁一口气,拍拍胸脯,小声念叨,“还好是个蠢货。”
“蠢货?”一道清朗的少年声在她头顶响起,“是指那个穿黑衣服的?”
世安的表情瞬间凝固住,笑不出来了。此时此刻,庙里除了她,还有第二个人。
乌云已然散去,月光洒进窗户。借着这微弱的光,她昂起脑袋,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
房梁上的少年盘腿而坐,低头与她对视。漆黑的长发垂落下来,五官朦胧不清,被寒夜月色衬得有点鬼气森森。
这人要是扮起鬼来,肯定比她更专业。不合时宜地想,幸好乞丐不在,否则又要吓得屁滚尿流。
“我记得你姓祝。”少年托腮,蹙眉回忆了一会儿。“祝世安?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世安扯了扯嘴角,干笑道:
“……您记性真好。”
“还行了。”
“不过……宁二公子。”她咬牙,“你不是回家去了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脑子里冒出无数问号。姓宁的跟那黑衣人是什么关系?他来了多久?难道一直待在房梁上?
离得这么近,她竟一点也没察觉!
心底发寒,幸好之前袭击她的不是他,否则自己了无胜算,在睡梦中就可以享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