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报应来得太 ...
-
被困在这山洞中，已经整整三天了。祝世安心情很糟糕。
如果只是被绑架，还能寄希望于有人发现她失踪，然后报警。但这里已经不是她所熟知的那个世界，常规流程行不通了。
她嫌恶地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惬意舔毛的老虎。这位“绑匪”甚至不是人类，口水淌了一地，眼珠比灯泡还大，看起来皮厚到能抗子弹。
舔完毛，老虎抖了抖身子站起来，肌肉如山峦般起伏。看得祝世安心凉了半截，跟这样的妖怪硬拼能有胜算么？
老虎甩着尾巴离开了山洞，祝世安知道，它这是去“觅食”了。
山洞中像她一样被抓来的人大概有七八个，都被链子捆住腰腹，像珠串似的拴在一起。
链子很长，末端固定在石壁上，凭他们的力气没有挣脱的可能。世安是最先来的一个，憋屈地挤在最里面。
这可不是好事，如果那虎妖脑子里有食品保质期的概念，肯定从她开始吃。
世安有些腿麻了，扶着石壁站起来，身上的链条发出清脆的哗啦响。
“让开，我要去尿尿。”她用脚尖推了推旁边缩成一团的男人，后者默不作声，缓慢直起身，让出一条狭窄的过道供她通行。
她拖着铁链往洞穴另一端走去，拐角处凸出的石壁成为天然的阻隔屏障，勉强维系了最后一丝体面，让大家不至于在光着屁股的时候面面相觑。
这边的洞顶并不完全封闭，有光亮洒进来，下方缝隙中还有流动的活水，可以带走秽物。世安抬头看了眼狭窄的天空，叹了口气。
这几天她很少吃饭喝水，当然也没什么东西可拉，借口撒尿，换个位置透透气而已。
链子还没长到可以环绕洞穴的地步，她在这边忧郁望天，外头的人就得按序排列成一条线，将铁链尽可能地绷直。
场面有些滑稽，但没人笑得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虎妖的口粮，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今天没被吃不代表明天不会被吃，角落里堆着的人骨就是明晃晃的危险讯号。
虎妖在洞中分出排泄区和进食区并非好心，只因为这洞穴是它的居处，它不允许这群人类在这里胡乱拉屎。就像圈养家禽的农户会划分鸡鸭牛羊的活动范围。
要过冬了，这妖怪拿他们当储备粮呢。
世安透够了气，郁闷地回到原位。
刚呼吸完新鲜空气，嗅觉似乎变得灵敏了些。耸了耸鼻尖，忽觉空气中萦绕着淡淡异味。她有些担心，听说古人不怎么讲卫生的，加之大家精神状态堪忧，不会有人悄悄屙裤子里吧。
她狐疑地看向身边一脸颓靡的男人，暗示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
世安观察着他的脸色，不见有心虚之态。再看此人穿着颇为考究，像是个富贵公子哥，想必是比较在意尊严体面的那一类，不太可能随地大小便。但闻来闻去，这异味属他周身最重，她实在不能打消怀疑。
她套近乎:“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宁。”虽说眼下境况不妙，但男人保持着还算良好的教养，没有忽视她的问话，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单名一个松字。”
“好。”她抬手指向洞穴另一侧，“宁松，你去那边上个厕所。”
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宁松涨红了脸：“什……我早些时候上过了！”
世安语气霸道：“再上一次。”
宁松脸色有些苍白，无力地辩解：“姑娘，我真没有……”
“那味儿怎么这么重。”世安冷酷地指出，“源头在你身上，我没闻错。别以为快死了就能乱来，有没有想过，万一之后没死成怎么办，白白让人笑话。”
宁松看着她，半晌过后，败下阵来似的，挺起的胸膛缩了回去。
弯腰挽起一只裤腿，他颓然低声道：“你说的异味可能是因为这个。”顿了一下，又道，“真是你想错了，我……我平时其实挺爱干净的。”
世安随着他的动作转移视线，看到了他裸露的小腿，以及皮肤上狰狞的抓痕。
她随即明白过来，这人受伤了。是虎妖所为，大概抓他回来的时候没有控制好力道。
伤势可怖，没有得到妥善处理，腐肉混合着黄绿色的分泌物，视觉效果非常糟糕。
很没同理心地皱了皱眉，世安偏头道：“好了，遮起来吧。”
倒也能理解之前他为什么憋着不说，虎妖肯定不会帮他疗伤，搞不好还会提前把他吃了，临期食品自然是要尽快解决掉。
宁松的处境固然糟糕，可现在她自个儿也好不到哪去，没有太多心力去同情别人。
几天前她刚穿越到这儿，硬着头皮在别人后院墙根下躲了半天，准备摸黑去人家院里偷件衣服穿。结果刚裹了件外袍，就被闯入院门的虎妖给擒走。
世安悔恨地想，果然是要少做坏事才对么。偷完人家的衣服，下一秒就替人家挡了灾，这报应来得太快。
但转念一想，虎妖吃这么多人怎么就没遭报应呢，老天爷太不公平！
看见世安突然目无焦点地冷笑起来，宁松直觉此时不要招惹她为妙。这姑娘看着跟他弟弟差不多大，还是个孩子呢。年纪轻轻，何曾遭过这种罪难，估计也是在情绪崩溃的边缘了。
唉，他忍不住叹息，都是可怜人。
可怜的世安眸光一转，情绪似乎平定下来。想起什么似的，戳了戳宁松的肩膀：“诶，你还记不记得，昨天……还是前天来着，那虎妖回来的时候，脚上受了点伤。”
他诚实道：“不太有印象。”
“什么记性。洞口还有个血脚印，是它留下的。”世安提醒，“可是呢，一眨眼的功夫，它伤就好透了。据我回忆，当时它就趴在那边。”
她抬手指向一处角落：“那里。长着一株草，根茎是白色的，看到没有。它当时舔了一下那株草，再站起来的时候，伤势已经恢复了。”
这妖怪显然是个肉食主义者，没道理无缘无故地去舔一棵草，而且还光舔不吃。世安越想越觉得，不会有错，那株草肯定有某种疗伤功效。
“你腿上不是有伤么，要不你也舔两口试试？伤口继续发臭的话肯定会被虎妖发现，为了避免你继续腐烂，它多半会直接把你嚼了。”
世安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一副“我只是在阐述事实”的姿态，让宁松心中的八分恐慌变成了十分。
虽然他也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被世安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还是感到头皮发麻，仿佛已经能看到老虎对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的样子。那么尖利的牙齿，想把他咬成两截不要太简单。
几乎是立刻就接受了世安的建议，也顾不上嫌弃那草被妖怪舔过，宁松一手拽着锁链，一手去够那株草。卡着极限距离，应该能摸到。
那东西具体功效尚未可知，但情况不可能更糟糕了。如果真能让自己的伤势恢复，他还是很愿意一试的。
然而他的努力落了空，那株草周围笼罩着一圈肉眼不可见的结界，他的手指行进到几寸之外就被挡住，像是戳在了空气墙上。
“啧。”世安遗憾地收回目光，果然没戏，虎妖小气的要死，不会跟别人共享它的宝贝。
这意味着她还需继续忍受臭味，随着宁松伤势加重，臭味只会一天更比一天浓，这日子真是一点盼头没有。
除了她和宁松，其他人都闭着眼睛倚在石壁上，精神恹恹，呈现半昏迷状态。可能是觉得在睡梦中被杀，好过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吃。
世安也有样学样地往石头上一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眼睛，没再理会身旁神色失落的宁松。
心乱如麻地想着，这个世界既然有妖怪，估计也有鬼神。如果她真死了，一定要在阎王面前大吐苦水，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过看样子，宁松有概率死在她前头，黄泉路上能打个头阵。
话说回来，宁松这名字挺耳熟，感觉在哪听过。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她懒得再想，打了个哈欠，干脆利落地将这号人物从脑子里抛出去。
放空了思绪，不知不觉，世安就这么睡着过去。
直到抖落的石块砸得洞穴里尘雾四起，她才终于在这难以忽视的震荡声中重新睁开了眼。
耳中充斥着身边人的叫喊声和虎妖的咆哮，空气中还飘散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腥气……如此混乱的场景，让她脑子宕机了一瞬，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揉了揉眼睛，她看向这场风波的源头——洞口处有个手持长剑的身影，正在和那头骇人的巨虎缠斗。
神思立刻清明，她心跳加快了些，紧张地观察起局势。很明显，拿剑的家伙是来救人的！
她诚心祈祷这位好人能是个绝世高手，最好马上就一拳打爆老虎头。
宁松也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忽而激动起来，跛着脚蹦哒了两下，“我弟弟！”
“什么？”世安抬头。
“我弟弟找来了！”宁松看起来高兴得要命，俯身在她耳边大声道，“他是修仙的，很厉害！姑娘你放心好了，他一定救我们出去！”
修仙的？世安默默接收信息，心中得出结论，原来是仙侠世界观。
早知道对宁松客气点了，不过这也得怪他，不早说自己有这种人脉。
盯着战局又看了一会儿，世安很快注意到，虎妖似乎占了下风。可这般威力的打斗不应该在洞内展开，否则这里迟早会塌。料想妖怪也是算准了这点，才硬拖着不肯出去，它要借洞内几条人命牵制对方。
那修士若是选择过来救人，剑招肯定会露出破绽。虎妖也许趁机偷袭，也许直接逃跑。
不太了解这位修士究竟水平高到了哪种地步，世安心里有些没底。
“你弟弟……修炼多久了？”
宁松闻言愣了一下，没有立刻给出回答，思考了一会儿，才道：“算算时间，刚好十年了。”
十年？十年应该才刚入门吧，那怎么够！世安悬着的心更放不下去了，总感觉这洞穴禁不起更多折腾，战局中的人得尽快做出决断才行。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不无道理，顶部岩层失去支撑，洞壁上已经有裂缝开始延伸。
与此同时，少年修士的长剑终于刺进虎妖咽喉，一击毙命。
眼下再没有后顾之忧，他迅速冲进洞内，利索砍断了那几条相连的铁链，重获自由的人们半点也不犹豫，推推搡搡地站起来，数日颓气一扫而空，牟足了劲儿往外跑。
世安吃了位置不好的亏，跑在最后。灰尘又遮视线又呛人，她咳嗽几声，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宁松倒是不用慌，他已经被弟弟一把捞起来扛在肩头，虽然跟世安一样排在队伍最末，却是第一个被救出洞的。
距离洞口看似没几步路，跑起来才知道有多艰难，前方推挤的人群跟铜墙铁壁一样难以攻破，世安有种想踩在他们头顶开路的冲动，可惜功夫不到家，蹦不了那么高。
混乱之中，她余光瞥见那株泛着淡淡光芒的药草，心中忽觉可惜，就这么让它被埋了么？能被虎妖用结界仔细护着，肯定是个好宝贝。
说起来虎妖都已经嗝屁了，它设下的结界……恐怕也该失效了吧？
电光火石间想通这件事，世安步子没停，眼睛却牢牢锁定了药草，经过它时伸手一个猛薅，果然不再受空气墙阻碍，轻而易举就将这东西连根拔起。
恰逢此时，洞顶掉下一块锥状尖石，擦过她虎口，在手上划开了一道不浅的血口子。
手痛得要死，她也没敢停下来细看。直到彻底跑出这将塌未塌的山洞，世安才松了口气，准备检查自己的伤势。
没想到，刚拿到药草，立马就能派上用场。
该怎么做，像老虎一样舔舔草叶子么？虽说之前撺掇宁松的时候就让他这么做，但轮到自己，世安还是止不住有点嫌弃。
她的纠结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下一秒摊开手心，她便傻眼了。
药草呢？
触感不会骗人，她确定自己那时薅走了药草，但空空如也的掌心让她眼前一黑，总不能是路上掉了吧？
不对。
她眼皮一跳，手上的伤怎么也不见了？！
脑筋飞快运转，她琢磨，难道这草在碰到伤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自发修复她的伤势？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低头闻了闻，虎口处还残留有淡淡的草木香。
可没人告诉她，这药草被拔出来后就会变成一次性产品啊！还没来得及找地方种上呢，药草就被她吸收了个干净，岂不亏大发了。
沉浸在痛失宝贝的忧伤里，世安没有注意到，那个拎着长剑的修士少年凑近了她，脸上带着些微探究之意。
“姑娘方才在洞里好像受伤了，要去医馆么？”
世安猛地抬头，与他对视上。
入目是一张比想象中漂亮很多的脸，眉眼干净，肤白胜雪，甚至是过于白皙了，显得有些失真。
可惜此时世安没心情去欣赏这张脸的妙处，只静静注视着他，没有回话。
少年关切道：“我看你手被石头砸到了。”
宁松疑惑地凑过来，低头看了看：“是吗，姑娘你手受伤了？我看这好好的呀，难道是内伤？”
“小伤，已经好了。”世安笑了笑，以示友善。
还以为这人只顾着抱自家老哥逃命呢，没想到居然有关注到她的小动作。
世安眼睛看着小修士，嘴上却是在跟宁松说话，“你弟弟果然厉害呀。”
宁松不掩骄傲：“是吧，我就说他会救我们出去的。”
“恩公看着年纪轻轻，功夫可不浅，当真是英才出少年……”
小修士略显羞涩地笑了笑，“除妖乃分内之事，姑娘谬赞。不过，你手真的没事吗？”
话题又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