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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可惜是在做 ...

  •   回到自家车里,她刚系好安全带,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电显示是“妈妈”。她手忙脚乱地接了,“妈妈?”

      “你在做什么。”

      “我在车里等你呀。”女人质问的语气让世安心里有些发慌,她定了定神,故作轻松地问,“妈妈,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车上了?”

      “坏孩子!”女人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带着要撕破她耳膜的气势大叫起来,“坏孩子!你刚才干了什么,说实话!”

      “……妈妈。”世安这突然放大的音量吓得眼睫一抖,“你别这样。”

      “为什么干坏事,还说谎?”

      世安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放轻声音道:“可是,你的车也被划了呀,妈妈,而且你还给他们钱。”

      显然,她刚才做的事情被发现了,辩解已经没有意义。

      但她并不后悔这么做,只后悔自己不够谨慎。为什么会被妈妈发现?难道她刚才在附近偷看?

      她还想跟妈妈据理力争几句,却听见手机那头突然换了人,变成那个吊梢眼男人的声音。“你听着,我已经调监控报警了!小杂种,这次可不是赔钱就能了事——”

      世安心慌意乱,一把挂掉电话。不对,不该是这样。

      她觉得这事很蹊跷,从头到尾都蹊跷,但若要说出具体什么地方不合理,又说不出来,脑袋像是被浆糊给堵住了一样,越是思考,越转不动。

      这样让她头疼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最近好像格外倒霉,跟爸妈因为各种无所谓的小事起矛盾、独自放学回家时在小区里迷路找不到家门、早上忘记穿衣服就要出门上学……还有,班上莫名多了几个看不顺眼的转学生。

      她都觉得自己该找个高人拜拜,驱一驱身上的晦气。又或者应该去医院找大夫瞧瞧?听说年轻人也可能得阿尔兹海默症的,她最近总犯糊涂,说不定是脑子出了问题。

      这么想着,她恍恍惚惚地走下车,想要去医院挂个号。

      没记错的话,离这里两条街的地方就有家私立医院。但是该挂什么科呢,神经内科,还是精神心理科?不对,那好像是家中医院来着,大夫大概会给她开两副通明草吧。

      宁惑一直悄悄跟在她身后,这段路很堵,以她们的行车速度,他只用跑的也能跟上。

      目睹了世安损毁车漆的全过程,他纠结着要不要上去跟她说两句话,但又觉得普通的暗示根本没法让她从这种不清明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得制造更具冲击性的事件才行。

      可做什么才对她产生冲击呢?他对她的影响力实在有限,本人都出现在她面前了,也只得到一声“眼熟”的评价,足以见得,在她心中,他存在感低到何种程度。

      亏她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说喜欢他,好笑了,喜欢一个人能是这样么。

      他突然有点恼火,还有点迷茫,自己在这吃力不讨好,窜上窜下的究竟是为什么。

      要不然就此收手得了,出去之后,找个冰棺把祝世安放进去,找点药材吊着她的命。守她一年,总能等到她自己醒来。

      “你干嘛站在这里发呆啊。”

      路同林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身后响起,宁惑回头,不悦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路同林自然也看到了车里的世安,不解道,“为什么不过去跟她说话啊,再不抓紧时间交流两句,待会儿又变地方了。”

      说着,他开始往前走,大有宁惑不上他就亲自上的意思。

      “等……”宁惑上手要拦,想说别那么着急。

      两人都没注意到身旁疾驰而过的小货车,拉扯间,车身几乎是擦着宁惑的衣服过去,司机连按了几声喇叭,以示提醒。宁惑倒并不很在意,就算真撞到,这种小车在梦里能有什么杀伤力。

      但一抬头,却见世安不知何时已经注意到他,正一脸紧张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你没事吧?在路边别打闹啊。”这么说着,世安似乎还不放心,要走过来亲自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围着宁惑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确认他身上连个小擦伤也没有,世安松了口气,再次强调:“在路边一定要注意看车,刚才多危险呀。”

      路同林也在旁边,却好像成了透明人,完全被忽略。世安甚至连招呼都忘了打,直到跟他对视上,才慢半拍地“啊”了一声,“你是那个、那个……路同学吧,真巧。”

      路同林目光移向别处,没理她。

      “祝世安。”宁惑突然问,“你很紧张我?”

      “这话说的……当然了,我们是同学嘛。”

      “其实我压力很大,一直有要自杀的念头。”他诚恳发问,“如果我跳河,你会想救我吗?”

      世安一怔,也没觉得这问题多古怪,而是当真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儿,认真地说:“不是特别想,我水性很差的。”

      “那我上吊呢?”

      “救呀,生命只有一次,你为什么总想着自杀呢?这不好。”世安神色凝重起来,语气却轻柔地像是在劝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正巧我要去医院,你有心理问题的话,可以跟我一块儿去找大夫瞧瞧。”

      宁惑专注地看着她隐含担忧的眼睛,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但很快,这笑意转淡。

      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对他的性命如此看重,不是因为在乎他本人,而是潜意识里还记着同生蛊的存在。他死了她也会遭殃,这是一条铁律,嵌在她记忆深处。

      毫不犹豫的,他转过身,一头扎进湍急的车流里,鸣笛声此起彼伏,他不为所动,不仅不避让车辆,甚至主动迎上。

      世安大惊:“你疯啦?!”

      她急得不行,想去拉他,却没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做出这种寻死举动。

      也是奇怪,刚才路上还没有这么多车,现在竟一辆接着一辆地来,还都是装水泥拉钢筋的大车,这要是被撞到,尸体铲都铲不起来。

      她的腿也像灌了铅似的,仿佛在梦里一样,越想跑越跑不动,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宁……宁惑!”她慌了,大喊道,“回来!”

      任她急得跳脚,他硬是一言不发,铁了心要跟大车比一比谁的头更硬。

      世安一颗心跳得快要震破胸腔,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确非常、非常在意眼前这个少年的死活。虽然只是刚认识没多久的关系,但此时她迫切地希望他远离险境,安安稳稳地回到她身边。

      好像一旦他死掉,就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她直觉,那样的后果是她承担不起的。

      殊不知宁惑方才逆着车流,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外人眼里看着惊险,其实用了些技巧,并非真要当街上演空中飞人。他的余光始终关注着世安的反应,发现她不为所动只是站在原地干着急,他才是真的想死了。

      他气急败坏地大喊一声,“祝世安!!”

      世安被这一嗓子吼得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他:“干嘛……”

      他看起来气得不轻,喊完她的名字,又没了后文,只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似的。

      世安并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但考虑到他现在疑似精神病发作,情绪很不稳定,特殊时刻,她不应计较太多。

      “你……先过来好不好?”

      她带着诱哄的姿态伸出手去,宁惑却并不买账,扯了扯嘴角,像是被气笑了:“祝世安,你就没一点点感觉吗?”

      “要不你提示一下,”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该有什么感觉?”

      宁惑仰头望天,微风和煦,天空晴朗,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要崩坏的迹象。难道真要他当场死在她面前,才能真正对她产生影响吗?

      看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嘴上关心,脚下却是决不肯挪动半步的。他忽然生出无力感来,不管了,反正他已经尽力,世安醒与不醒,决定权在她自己。

      “你看着。”他的语气平静得出奇,情绪像是稳定下来。

      世安却更紧张了,“你要干什么,别做傻事啊,你——”

      话没说完,宁惑的身影被一辆经过的大货车挡住,她丢失了他的视野,不安感越发浓厚,脑中已经浮现出他被碾死在车轮下的惨状。

      另一头的宁惑正研究着以哪个姿势钻到车轮下,会让死状显得更可怖,势必要给世安来点精神冲击和视觉震撼,就算只是个陌生人倒在她面前,心肝脾肺脑浆肾脏糊上一地,他不信她能无动于衷。

      不,应该把路同林一块儿拉上,死两个人,场面肯定比死他一个更壮观。而且说到底,如今这局面都是路同林一手促成,身为罪魁祸首可不能光站在旁边看热闹。

      这么想着,他转头就要去拉路同林,然而刚朝路边走出一步,车流中乍现一抹纤细的身影,是世安背着书包,像根攻城木似的猛冲过来,面无表情地撞进他怀里,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他扑倒在地。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宁惑的视野里,天地倒了个儿,自己被迫抱着世安摔倒在路边,出于惯性还滚了一圈。

      保持住这个姿势,他有些发懵。

      “宁惑!”

      世安的语调有些发颤,像是压抑着怒气。

      他莫名有点心虚,还有点发怵,迟疑片刻,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没想到对上了一双含着喜色的眼睛。她并没有要质问他的意思,反而露出促狭的笑意,眸子泛着薄瓷般的光,亮晶晶的,正盯着他。

      “看到我刚才舍己救人的场面没有?”她得意道,“宁惑,你有猜到我会这么做吗,还是在你意料之外?”

      这话怪怪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救了你你不高兴?”世安敛了笑意,从他怀里拱出去,变脸速度之快,让宁惑差点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就被她一把拍开。

      “没、没有。”他拉住她,“我高兴。”

      她已经站起身,宁惑仰望着她,总觉得,这个角度,她好像长高了点,头发也变长了。

      “不说谢谢?”

      “……”他察出她话中的戏谑之意,这熟悉的感觉,像是二十岁的她回来了。但这方世界尚未崩散,他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清醒过来。良久,他闷声说了句:“谢谢。”

      世安顺势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好似很欣慰,“真难得,你也有这么……”她顿了一下,“乖巧的时候。”

      “如果一直这样多好。”她蹲下身,遗憾道,“可惜是在做梦。”

      宁惑愣了一下,松开了抓着她的手,“你——”

      天光大亮,柏油路面在太阳炙烤下像巧克力外壳一样融化了,露出褐色的泥土来。疾行的车群也跟着发生变化,驾驶座成了奔跑的马儿,司机手中的方向盘变作马鞭,路边的高楼大厦一节一节缩了回去,变成低矮的瓦屋。

      一切都淹没在热浪里,宁惑的视野越发模糊。纵使身边景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没机会欣赏这魔幻一幕了。

      脱离梦境之前,他唯一能看见的是眼前的世安,她托着下巴蹲在那里,眼角眉梢没精神地耷拉着,呆呆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神色看起来有点寂寞。

      无人关注的路同林站在马路另一侧,脸上的表情震惊且意外,没想到唤醒世安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只需要在她面前做出自杀举动就行。早知道这样,他也能上啊……

      不,说不定她的良心时隐时现,只有同伴的性命能让她有所触动,旁人不能影响她分毫。

      是这样了。否则少主也不会死在她手里。路同林想起这桩命案,心底罕见地浮起了类似迷茫的情绪。

      说实话接触下来,他不觉得世安像他想象中那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莫非她杀少主是因为什么不为人知的私仇么?还是说,她太会隐藏情绪,善于用这副漂亮皮囊伪装出亲切友善的假象?

      心绪杂乱间,神魂归位,梦境消弭,怀揣着这般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他在现实中睁开了眼。

      意识清醒不过两息,后颈倏地一痛,一股陌生的灵力顺着穴位灌入体内,酥酥麻麻的,让他原本已经清明过来的头脑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有人偷袭!他的双手抬起,又无力落下,竭力睁大双眼,却不能抵抗困意袭来。咬牙努力想抓住些什么,只抓到一截裙摆,柔软的棉布,被他攥出了褶。

      向上望,他看见女人冷峭的下颌弧线。

      她捏住他指缝间那块布料,一点一点往外抽。触感略显粗粝的织物从他手心滑过去,像一条可恶的、抓不住的狐狸尾巴。

      妖女……妖女!他再也不会在心里为她开脱什么了,这妖女走出梦境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偷袭他,跟良善两个字根本不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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