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沧元图里面当npc》小钗祺

53、第五十二章 恐慌

　　意识如同在冰冷黑暗的深海中沉浮，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胸口那撕裂般的剧痛和一股阴冷、滑腻、不断试图侵蚀她生机的力量拉扯回去。那是魔刀残留的魔气，如同附骨之疽，在她体内肆虐。

　　但她的身体深处，那源自系统的治愈之力，并未放弃。它们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化作无数温暖坚韧的涓涓细流，自发地包裹、冲刷、净化着那些入侵的魔气。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如同在体内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小时，在体内治愈之力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最后一丝顽固的魔气终于被驱散、消融。路小花长睫颤抖，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继而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素净的木质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和消毒水气味。身下是硬板床，盖着薄被。她艰难地转动脖颈，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陈设简单的静室，看风格和气息，似乎是游神会的医疗休息室。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路小花侧头看去，是一位穿着医疗人员服饰的中年女子，正关切地看着她，“感觉怎么样？你伤得不清。”

　　路小花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沙哑：“我……我怎么在这里？宁……宁一卜呢？” 她最关心的还是那个卖花老板。

　　中年医疗员脸上露出一丝沉重，低声道：“你是被后续赶到那片废弃区域的游神卫发现的，当时就昏迷在石阶下，身上有严重的撞击刀伤。至于宁一卜……” 她顿了顿，“他被孟川杀了。”

　　嗡——

　　路小花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被孟川杀了”这几个字，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宁一卜……那个温和卖花、会多送她一支花的人……真的死了。她拼尽全力赶去，甚至触发了系统特别地图，最终还是没能改变什么吗？剧情杀……真的无法改变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悲伤瞬间淹没了她。

　　“那……孟川呢？” 她声音颤抖地问。

　　“孟川……” 医疗员压低声音，“他今天早上已经离开了游神会。”

　　路小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医疗员轻轻按住：“你伤及肺腑，元气大损，需要静养。”

　　静养？路小花哪里还静得下来！宁一卜的死像是一记重锤，砸醒了她另一个更可怕的担忧——

　　小野！小马！

　　按照她所知的“剧情”，甚至可能更早一些……小野和那匹有灵性的小马，因为之前潜伏的魔气（源头正是城主葛玄的青稞饼！）彻底爆发，融合异变，会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人身马头马躯、生有六肢的扭曲存在！那是魔尊城主葛玄精心布置的、针对孟川入魔的陷阱！

　　即使上次她帮小马祛除了大部分魔气，但并未根除！她一直心存侥幸，以为暂时压制住了。但现在看来，那残余的魔气如同定时炸弹，很可能被引爆了！小野只是个孩子！小马也只是一匹有灵性的动物！它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怪物？

　　“不行……我得出去……” 路小花声音嘶哑，不顾医疗员的劝阻，强行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坐起，踉跄着下床。她的动作牵动身体上的损伤，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惨白如纸。

　　“哎！你这姑娘！不要命了？！” 医疗员急道。

　　“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去……” 路小花咬着牙，扶着墙壁站稳。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糟糕透顶，但她无法坐视不理。宁一卜的死让她痛彻心扉，也让她对“剧情杀”产生了巨大的恐惧和抗拒。她不能……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小野和小马也走向注定的悲剧！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她也要试试！

　　医疗员见她眼神决绝，知道拦不住，叹了口气，递过来一小瓶恢复元气的药丸：“外面还下着雨呢，拿着这个。药丸能帮你支撑一会儿，但切记不可再动用灵力，否则伤上加伤！”

　　路小花感激地接过，将药丸塞进嘴里含住，然后深吸一口气，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休息室。

　　外面果然已是黄昏时分，天空阴沉得可怕，淅淅沥沥的中小雨不断落下，将整个元初城笼罩在一片潮湿阴郁的暮色之中。街道上行人寥寥，戒严仍未解除，巡逻的士兵比之前更多，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路小花顾不得许多，她靠着墙壁，强忍眩晕，在心中急唤系统。万幸，虽然身体虚弱，但系统的基本功能似乎还在。一个微缩的、带着雨水湿痕般模糊效果的地图虚影在她视野角落展开，大致标注着城主府的方向和几条主干道。

　　她靠着地图指引，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城主府拼命跑去。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内伤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她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溅起一身的泥水。她不管不顾，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赶在悲剧发生之前！赶在小野小马冲到城主府门口，被姬元通一击毙命之前！

　　小野还是个孩子啊！他那么依赖孟川，那么喜欢那匹小马！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那匹有灵性、会蹭她手心、眼神干净的小马……它们不该变成失去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更不该就这样凄惨地死去！

　　“我的治愈之力……对抗魔气的根基……上次没能根除，是我的错……这次，这次我一定可以！我可以净化它们，我可以救回小野和小马！”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中疯狂地祈祷，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想起梅元知、宁一卜在自己眼前“剧情杀”的无力感，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害怕，害怕再一次的徒劳，害怕再一次目睹无法改变的死亡。

　　“不要……求求了……让我赶上……让我改变……” 她哽咽着，泪水更汹涌地落下。

　　街道、屋檐、行色匆匆的路人、士兵警惕的目光……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眼中只有前方那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巍峨而压抑的城主府轮廓。

　　终于，她冲到了城主府前那条宽阔的主街上。

　　雨似乎下得更急了，天色更加阴暗。

　　路小花用尽最后力气冲过雨幕，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泥泞之中。

　　预想中姬元通对怪物发出致命一击的画面并未上演。或者说，已经上演过了。

　　城主府门前那片宽敞的空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青石板大面积碎裂，凹陷出深浅不一的坑洞，积水混合着泥浆和暗沉的颜色，在雨水的冲刷下肆意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狂暴真气肆虐后残留的灼热与冰寒交织的混乱气息。

　　最触目惊心的，是空地中央的景象。

　　姬元通——那位不可一世的天才榜顶尖强者——此刻竟仰面躺在一个巨大的凹坑底部，衣服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气息微弱，生死不知。

　　而伏在他身上的，正是孟川。

　　孟川的状态同样凄惨到了极点。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的伤口和焦黑的痕迹。他双膝跪在姬元通胸膛两侧，双手如同不知疲倦、也没有痛觉的机器，正一拳又一拳，狠狠地、机械地捶打着姬元通！

　　孟川的眼睛赤红一片，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情感都已被燃烧殆尽，只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复仇与毁灭本能。他周身的真气极不稳定，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随着他的捶打，一圈圈混乱而恐怖的气压不断向外扩散，震得地面的碎石泥浆不断跳动，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每一次捶打，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细微咔嚓声——不知是姬元通的，还是孟川自己手骨碎裂的声音。

　　“草！！！！！”

　　孟川怒嚎一声，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捶打的动作猛地一滞，赤红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恢复了一瞬极其短暂的清明，那清明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疲惫。他试图站起来，身体却只是晃了晃，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向旁边一歪，重重地瘫倒在泥水之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再也无法动弹，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路小花被这惨烈到极致的景象震慑得心神俱颤，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目光机械地越过瘫倒的孟川，向他身后望去——

　　就在孟川身后不远处的泥泞里，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躯体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是那个人身马头马躯、生有六肢的怪物！或者说，是小野和小马融合异变后的残躯。

　　它的头部——那个依稀能看出小马轮廓、马头——此刻已经被彻底锤烂了！颅骨塌陷，血肉模糊，与颈部的连接处几乎断裂，只有一些皮肉和破碎的骨骼还勉强连着。它庞大的身躯上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可怕伤口，有些深可见骨，有些则呈现出被狂暴能量灼烧或撕裂的痕迹。暗沉发黑、带着浓郁魔气的血液正从各处伤口汩汩流出，混入地上的积水中。

　　小野和小马……已经变成了这样一具破碎的、失去生机的怪物尸体。

　　“不……不会的……” 路小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雨水流下。但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剧情里提过，小野可能还被困在怪物体内，并未立刻完全消散！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被魔气和这可怕的躯壳禁锢住了！

　　医者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悲伤和身体的极度虚弱。生命是不可以耽搁的！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

　　她没有去看奄奄一息的孟川，也没有理会生死不明的姬元通。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具怪物的残躯，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踉踉跄跄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扑倒在怪物冰冷湿滑、散发着浓重血腥的躯体旁。

　　“小野……小马！你们听得见吗？坚持住！” 她嘶哑地喊着，颤抖的双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怪物那扭曲的躯干胸部上。

　　淡绿色的、象征生生不息与净化之力的治愈光芒，从她掌心亮起，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涌入那具早已被系统标注为【魔化融合体·生命体征消失】的残破躯壳之中！

　　【警告：目标已无生命反应，能量结构崩溃，魔性本源污染度严重】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她视野边缘疯狂闪烁，红色警示刺眼无比。
　　【当前宿主治愈能力无法达成‘起死回生’，强行输送将严重消耗本源！立即停止！】

　　路小花充耳不闻！她咬着牙，苍白的脸上满是倔强和泪水，将体内残存的、本应用于修复自身重伤的治愈之力，毫无保留地、不计后果地灌注进去！她试图用那温暖纯净的力量，去抚慰可能残存的痛苦灵魂，去冲刷侵蚀一切的魔气，去点燃那可能深藏在扭曲躯壳最深处的一星生命火种！

　　“也许……也许可以的……梅元知……梅元知的时候我没能……小野还是个孩子……他和内里的小马……一定在努力……一定在等我……” 她内心疯狂地念叨着，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绝望地祈祷。梅元知牺牲时的那种无力与心痛再次狠狠攫住了她，让她恐慌得心脏都要跳出胸腔，呼吸急促，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徒劳却不肯放弃的“救治”中。城主府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火光与烟尘开始升腾，碎石断木飞溅，地面震动加剧（那是青玉神尊的怒火）……这些都被她隔绝在了感知之外。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下这具冰冷残破的躯壳，和那不断流逝、却始终不肯回应的微弱生机。

　　淡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明明灭灭，越来越弱。她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灰败，嘴唇失去所有血色，身体因为过度消耗和精神的高度紧绷而剧烈颤抖。

　　系统红色的警告屏幕几乎要占满她的整个视野，尖锐的警报声在她识海中回荡：
　　【宿主精神力濒临崩溃！心力严重透支！本源治愈之力即将枯竭！立即停止！立即停止！】

　　最后，那微弱的淡绿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路小花按在怪物伤口上的双手无力地滑落。

　　下一刻，剧烈的眩晕和黑暗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她。她身体一软，向前扑倒，额头重重地磕在怪物冰冷黏腻的躯体上，随后滑落，侧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雨水无情地落下，冲刷着这片修罗场。瘫倒的孟川，生死不明的姬元通，破碎的怪物残躯，以及旁边那个力竭昏迷、脸上泪痕未干的少女，共同构成了一幅惨烈而寂静的画面。只有远处城主府持续的爆炸声和崩塌声，还在提醒着这场风暴，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