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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81 得溪失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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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口罩被迫翻了七八个尿罐儿还是没找到装着隋沨灵魄的那只破瓦罐后,路琰后悔了。
她当时以为自己以后都用不上隋沨,只顾着让隋沨不舒坦,完全没给自己留后路,这不报应来了。
“思卿,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翻就行了。”若这报应只应在她自己头上也就算了,现在还连累了思卿和她一起受罪,路琰是真过意不去。
“姐姐,这已经是你第五次劝我走了。”思卿的脸上一点儿不开心和不耐烦都没有,反倒是对于路琰的多次劝阻有些无奈好笑,“我说了,只要能和姐姐待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开心。”
一起泡臭气熏天的厕所也开心吗?
虽然这厕所并不脏,只是味道不好闻,但路琰还是理解不了。
她觉得自己要是喜欢一个人,无论有多喜欢,也绝对做不到这种地步。幼时的经历告诉她,喜欢什么都必须要有所保留,倾尽所有去追逐,大多数时候都换不回等价的东西,反而会让自己真的一无所有。
这样想着,路琰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道:“思卿,你很喜欢我吗?”
话刚说完就路琰就后悔自己莽撞,这层窗户纸不该被捅破的,因为她还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思卿,万一她拒绝的话没说妥当,那她就会失去思卿这个朋友。
她不想失去思卿这个朋友。
而且这个地点也太……不妥了!哪有人在厕所谈情说爱的?!
幸好思卿似乎是被问住了,傻不愣登地呆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答,路琰赶紧胡言乱语道:“我刚才瞎问的,你就当没听见!哎,我们都翻了三遍还是没翻到,隋沨会不会已经被别人捡回家了?”
前面确实在乱说,但后面的话还是过了一下脑子。
隋沨栖身的那个瓦罐虽然看起来破,但只有坛口碎了几道口子,其余地方都是好的,能装不少东西。
这里是海西和极北交壤的地区,在稀日村没有彻底融入无垠界前,这里被冰雪覆盖,地广人稀,交通不便,物资匮乏,民风节俭,因此那瓦罐坛子被附近的乡民带回家也不是没可能。
过了好一会儿,思卿稍稍定下心神道:“我用织缘线看看。”
话落,细密的玄丝自她指尖喷涌而出,如菊至时怒放,表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寻物都要激动,但却迟迟不出结果。
就在路琰以为隋沨可能已经死翘翘时,玄丝结成一面灵镜,播放着此地四个月前的画面。
一个男人走到一大堆罐子前,提手就开始解裤腰带,路琰忍住要闭眼的冲动,反手捂住了思卿的眼睛。
长针眼就长针眼吧,但是思卿不能长!
不过她好像多虑了。
那个男人裤腰带解到一半,不解了,弯身盯着一个瓦罐看。
看还不够,又拿手去敲罐肚,瓦罐回了一道清脆如惊雷的响音,吓得男人直接把罐子抱了起来,凑上去嗅了嗅,高高兴兴地把瓦罐从一大堆尿罐里摘出来,然后才把手伸向腰间,继续解裤腰带。
路琰放心闭眼,水声消失后又等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
男人方便完毕,抱着摘出来的瓦罐坛子走出厕所,穿过雪松林,来到一座石头屋前。
看道这里,路琰确定了隋沨的去处,松开捂着思卿眼睛的手,“对不起啊思卿,我刚才太着急了所以手比较快,委屈你了。”
思卿笑着摇头,她巴不得路琰再捂会儿。
笑容太甜,路琰心跳骤停,可是鼻尖传来的味道实在刺鼻,让她一秒醒神,“我们赶紧出去吧。”都快腌入味儿了,思卿到底是怎么能笑得这样甜的?
这个厕所距离那个男人的家不远,直接飞过去不好。
两人一致同意走过去。
路上,思卿忽然问道:“姐姐刚才捂我眼睛干什么?”
路琰想也不想便答:“那个男人想上厕所,你是女孩子,不能看。”
思卿道:“可是我看到不该看的会自己闭眼啊,而且织缘线生成的录像可以拉进度条。”
是啊,思卿又不是小孩子,她会自己闭眼,用不着她多手多脚。
路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不知不觉就把思卿当小孩子看了,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思卿思卿就是个小孩子的模样?
“不好意思啊,我一时着急,给忘了。”路琰没有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着急这种事,转头不掩讶异:“那个录像居然可以拉进度条吗?”
“嗯,”思卿点头,遂又补充道:“但只有我可以。”
“哦,那就好。”
思卿笑了笑,问她:“好在哪里?”
路琰愣住,她也不知道好在哪里,刚才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随口一答罢了。
“姐姐之前是不是问了我一个问题?”未给路琰回答的间隙,思卿接着说:“我很喜欢。”
前言不搭后语,路琰下意识反问:“喜欢什么?”
“喜欢姐姐,”思卿顿了顿,“的性格。”
路琰提着的心松了下去。
语言真是奇妙,如果思卿只说前面四个字,她会怀疑思卿对她图谋不轨。但加上后面的三个字,她只看得到思卿对她人格的认同,顿时什么歪七扭八的绮念都没了。
“我也喜欢你,”路琰学着思卿的样子故意顿了顿,尔后笑着说完最后三个字:“的性格。”
温柔体贴会照顾人,不吵不闹不纠缠。总之,路琰觉得自己和思卿相处起来很舒服,不会过于冷漠,也不会像郎溪那样热情到让她根本招架不住甚至想躲。
郎溪……
那个在她生命中曾热烈盛开过的女孩儿。只是想到她,路琰的心情就变得沉重,似一道枷锁拷在她的心上,令她避无可避地陷入悲伤的情绪中。
思卿的注意力一直在路琰身上,轻易就感受到了路琰情绪的变化,犹豫片刻,还是担心地问道:“姐姐又想起不开心的事了?”
路琰猛然抬头,正撞上思卿关切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她点了点头:“嗯。”
人生第二次,路琰主动想对他人倾诉她认为不好的过往,对象依旧是思卿。
思卿察觉到路琰想要倾诉的欲望,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可以和我说说吗?”
“我在真鹿观有一个朋友,她叫郎溪,你应该不认识。”
能被路琰称之为朋友的人类,屈指可数。
思卿想了想,问:“她是郎缙的堂妹?”
路琰意外:“你竟知道她。”
郎溪死在古魔破阵前,思卿入真鹿观时真鹿观已经改名为神鹿宗。郎家是玄门世家,思卿父母是古文字研究人员,要不是古魔出世,这俩人应该八竿子打不着才对。
思卿看出她的疑惑,有些酸溜溜地解释道:“只是在江怜意的密室里听过这个名字,能让姐姐这么惦记,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路琰回忆过往,想笑却笑不出来:“她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我对不起她。”
她和郎溪相识在真鹿观。
但即使没有真鹿观,她们也还是会认识。
路琰时常会想,如果她们晚几年认识,那她们从见面起就是仇人,这样会不会比从朋友变成仇敌要好?
可惜,没有如果。
郎溪和郎缙一样,都是隋沨的师妹——无雪天师的徒弟。
自从江汀被楚婴推倒撞在桌角造成肾脏和肝脏破裂后,楚婴和朗月都因残害同门被真鹿观除了名;江汀因为手术导致丹田被毁,再也无法修行,也离开了真鹿观。
一直到第二年夏,路琰过了好一阵清净日子。
后来,真鹿观新来了一批人,郎溪是唯一一个女孩儿,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了路琰的寝室。
郎溪活泼开朗,热情大方,是个风风火火的自来熟。
在发现路琰被班里人排挤后,她不仅没有疏远路琰,还帮路琰一起反击那些想要整蛊路琰的人。
路琰被泼水,郎溪就故意在食堂偶遇那个人,然后不小心将一碗滚烫的粥泼了回去;路琰被锁在厕所里,郎溪带着老师把她找到,还逼问出了始作俑者;路琰被打劫的人堵在墙角,郎溪看她赤手空拳放倒所有人,不仅没有拆穿她,还和她一起打,嘴里得意洋洋地说:“我也打人了,我们现在是一伙儿的,你可不许跟老师告状!”
在路琰的生命里,郎溪是一道突然闯入的光。
长于黑暗的路琰,怎能不心向光明。
仅仅一个月,路琰就和郎溪熟了起来,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当然,无话不说的是郎溪,路琰是被无话不说的那个听众。
不过她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因为无论郎溪多么吵多么闹腾,可能是因为她声音好听,路琰从不会觉得郎溪有多厌烦。
每天洗漱后,郎溪就喜欢躺在床上和她聊天。
不知不觉就说到她的身世。
郎溪说,她爸爸是光荣的警察叔叔,而她其实不是她爸爸的孩子,而是她爸爸战友的孩子,但郎家人对她很好,郎缙也对她很好,所以她才被养成这样天真无邪的性格。
她还说她爸爸前段时间被派到滇南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她已经有小半年没见到爸爸了,她很想爸爸。
郎溪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爬起来踏上路琰床边的梯子,对着床帘道:“琰琰姐,刚才郎缙说我爸爸本来不用去滇南,是因为之前任务出现了重大失误,才被发配到边疆。真是奇怪,我爸爸之前不过是刑警队的小队长,能犯什么大错?”
“……”
路琰被她吵醒了。
“琰琰姐,你睡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明天再找你说。”
“现在就说吧。”路琰无奈拉开床帘,反正都已经醒了。
郎溪猜不到为什么爸爸会出现重大失误,就开始憧憬以后自己用术法算,而这个时候,她连引气入体都还不会。
路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郎溪也不嫌她冷淡,叽里咕噜说了一晚上。
第二天两人都变成了熊猫眼。
郎缙得知她们一夜没睡后,直接向无雪提出调宿舍的申请,搬到了她们的宿舍。